凶寨离深阙宫百里远,但对轻功好的小徒弟来说的确不在话下。 祁夜桥便不再问。 此时他更担忧夏辰的情况。 牟叶见师父身边极近站了个人,比自己高一些,瑟瑟缩缩的样子。他皱皱鼻子,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后,睁大眼指着人问:“师父他是谁呀?眼睛是绿色的,是不是妖怪?我听闻有人在抓绿眼睛的妖狐呢!” 小孩儿声音脆生生的,所说的话天真至极,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夏辰怔了怔,咬唇垂下头。 妖怪。 以往的人也是这般唤他。 祁夜桥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厉声道:“牟叶,休要胡说,不可无礼。” 牟叶一眯眼,哼了一声,倒是听话地没再多说,只轻声嘟囔了一句:“胆小鬼。” 他不喜欢这人,第一眼就不喜欢。 “师兄说师父可以慢一些回去,传给您的书信是小三儿怨念之下失态做出的举动,师父不必当真。”牟叶叼着一个肉包子蹲在凉亭栏杆上。 “你怎么来的?”祁零抱剑而立,对一大早就出现在这儿的这位小霸王有些不满。 “飘来的啊。”牟叶咽下包子,随意道。 祁零:“……”这小孩儿武功不怎样,轻功却是天赋异禀,他没再多言。 “听说你要留下伺候骁于飞?终于想好要嫁啦?”牟叶继续说。 “我是探消息。”祁零一字一顿道。 “切,借口。” “……”被他这么一说,祁零可以想象他留下来的消息一旦被这小霸王以某种说法添油加醋传进宫会,自己往后在宫会的日子怕是又得鸡飞狗跳。 于是他看着祁夜桥严肃道:“主子,属下有事恳请。” 祁夜桥把早饭其中的米粥推到夏辰面前,“嗯。” “主子您最近身体抱恙,诸事多不方便,作为下属,祁零万不敢疏忽。若回去路上出了意外,牟叶少爷保护不好主子,更有夏辰少爷在,主子出了事祁零担当不起。” “所以属下恳请与您一道回去,届时属下再自行往返。” 祁夜桥没说话,牟叶就先瞪了眼:“你说什么?我保护不好师父?明明你还打不过我!你才保护不好师父呢!” “那是你趁我不备偷袭。”祁零道。 “屁!小爷是光明正大从后攻击!你自个儿学艺不精才会认为那是偷袭。师父说人需有诚信,依我看你就不算人,攻击破不了竟还赖别人。”牟叶颇为不忿。 祁零:“……”这小子趁他沐浴时偷袭,难道要他光着身子和一个十几岁的小辈打架? “无话可说了?承认吧小零儿,你就是打不过小爷,谁让小爷我是师傅亲自教导出来的呢。”牟叶挑起嘴角昂着头:“取那么一个一看便是被压的名字,不输才怪咧,你争辩也没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祁零额角一跳,他决定不理会这小孩儿,对着祁夜桥道:“望主子准予,属下要以主子的安全为首任。” 祁夜桥把一个水煮白蛋递给夏辰,半响才淡淡拒绝道:“我需要解身中之毒,你在这儿还要留意解毒所用药物,我会派人传书给你。” 此话一出,祁零牟叶就愣住了,夏辰手中的鸡蛋划过手腕啪一声掉落在地。 许久。 祁零单膝跪地,音腔里带了明显的激动情绪:“属下定不辱命!” 牟叶两眼放光,咬唇把脸转开,几息间竟是红了眼眶。 深阙宫所有人都知道,主子自小落下的病根,看过了无数大夫,寻遍了天下名医,也无人能解他身上的毒。但即使这人毒发,武功也同样强悍,所以宫会里的兄弟们虽担忧主子的身体,却无人敢明说。 夏辰则有些呆呆地看着祁夜桥。 原来,这人中毒了? 许是那双眼里的担忧太明显,祁夜桥拍拍夏辰的头,道:“自小带下的病根,十几年都已过来,不用担心。” 夏辰没躲开,却是突然抬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祁夜桥轻笑道:“我不懂手言,于飞也不在,若是在担心我,大可放心,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然夏辰另有他意。 他神色有些急切,见祁夜桥看不懂,左找右找,随后视线锁定了桌上的粥。 祁夜桥看着他突然伸出食指在粥里戳了戳,旋即就在石桌上开始写写画画。 几人都一愣。 祁夜桥心道,他还会写字? 夏辰写好便抬头示意祁夜桥看桌子,眸光切切。 后者顿了顿,倾过身去。 其余两人也凑过来。 就见石桌上整整齐齐写着四个清秀小字。 ——毒我能解。 “你会解毒?!”牟叶惊叫出声,吓得夏辰原地一蹦,然须倪牟叶又眉头皱起,道:“你知晓我师父中了何种毒?”
夏辰一愣。 牟叶哼了一声不屑道:“连我们都不知何毒,你不过跟了师父几天,怎么可能知道,竟敢什么都不懂就口出狂言?” 夏辰白了脸,慌忙摇头。 祁夜桥道:“牟叶!” 小孩儿听见师父呵斥自己,心有不甘,却未再说话,狠狠瞪了夏辰一眼。 祁夜桥看着夏辰,道:“为何说自己能解毒?” 夏辰亦看着他,良久,抖着手再次写下: ——我能。 祁夜桥脸色轻微变了变。
七哥(五)
许是如今的境遇与以往大相径庭,自己不再被人非打即骂,坑蒙拐骗,致使夏辰的性格在仅仅几日里不喜闹不开朗依旧,心境却反之有了些微不同,然这不同发生得很是微妙,连主人也未必注意到。 若是先前还想着再被欺骗丢下,自己自行了断,但经过这短短几日,夏辰却不再有过这种想法。 他突兀地想陪在祁夜桥身边,无论以任何身份。他信任他,并竭尽所有想为祁夜桥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牟叶被喝止,祁零刚想张口再询问便被祁夜桥抬手打断,后者轻声说:“去叫骁于飞来。” 祁零应声,领命而去。 “先用早饭。”祁夜桥把自己还未动的米粥推到夏辰面前,将夏辰戳过的那碗拿开,道:“疾小亦不可拖,虽晚了时辰,但你身子虚着,早饭不可不用。” 夏辰咬了咬唇,低头接过。 而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牟叶按捺不住,须倪不顾师父阻拦出声道:“喂,你方才所言是真是假?你通晓医术?哼,才比我大多少,就是学过也必定不会精通到可解师父身上的毒,你肯定在唬人……” 夏辰手指一顿,眼里的惊慌显露出自己被人质责的胆怯。可无论如何,夏辰万万不会拿祁夜桥作玩笑,他咬牙,抬手想要比划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祁夜桥轻轻按下他的手:“牟叶,再多说一句,你便回去。” “我……”牟叶不敢相信师父竟因一个外人要赶自己走,看着师父冷淡警告的目光,他鼻头一酸,瞪了夏辰一眼,眼眶微红地扭开了头。 行为怯懦、性子软弱,这样的人,师父为何要庇护他!难道真如自己在外无意间听闻的那般,这人是个狐媚子?师父被他迷住了?! 牟叶恨恨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心道,需得想办法将这人打出妖孽原型,好让师父擦亮眼睛认清,万不能被这狐狸骗了去! 在牟叶愤愤不安间,骁于飞与祁零踏上凉亭,将收拾碗筷的下人遣退。 “牛小子这是怎么了,嘴撅的能挂酱油瓶,”骁于飞几步坐下,“这么急叫我过来做甚?哄媳妇儿擅长,哄孩子我可不会。” 祁夜桥不说话,夏辰将粥一口气喝下,放下碗用袖边擦擦嘴,神色急切地看着骁于飞,眼眸微亮。 “怎么了?”骁于飞疑惑。 “那人说他会解师父身上的毒!不知是真是假!所以师父让你过来辨个真伪!”为发泄不满,牟叶连说话声都大了些,想着先不计较某个人的称呼。 “解毒?谁?”骁于飞皱眉。 “喏。”朝夏辰努努嘴。 “你会?”骁于飞吃惊地看着夏辰。 夏辰揪着衣袖迟疑点头。 骁于飞毫不客气地问祁夜桥:“你信?” 见祁夜桥面色不显,似是还真信,骁于飞便对夏辰道:“阿桥体内毒素众多,你可辩得出为哪些?” 夏辰咬咬下唇,轻轻摇头。 “呵,”骁于飞嗤笑,面上明目张胆写着‘不信’,他不抱希望道:“那你说说你如何解?” 夏辰抬头看祁夜桥,后者淡笑。 他便在心中为自己鼓了一气,这是为了七哥,没什么不可说的。 “……”不知夏辰比划了什么,骁于飞忽然脸色突变,看看夏辰再看看祁夜桥,末了他将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轻声道:“他或许真能做到。” 众人闻言,刹那都愣住了。 骁于飞道:“他问我们可知晓巫族。” 祁夜桥猛地看向夏辰。 “巫族?”牟叶小小迷茫。 祁零亦震惊地抬起了头。 祁夜桥沉默良久,方看着夏辰道:“知之甚少。” 巫,本源于上古。 盘古涅磐,天地混沌五行成灵,其一为上古巫族一派,化十二祖巫。 传闻祖巫天生肉身强横无匹,为不死之身,能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其有元神,但较弱小,不能修道行、明自身祸福、领悟开天辟地精要,是以不能证混元,最后皆身陨散于天地。 古人信万物有灵,且可以通过精神感召使神灵降临,予祸予福,故上古之源的巫族便成为与之唯有关联的契蒂。巫人以祝祷、占卜、治病为业,千百年后,其业渐成一种固定职官,并为朝廷所用。 巫人异于世人又形同世人,有一影响和控制他者的能力,常人称此为巫术。 然巫族传承至今,盛况愈渐衰败,天下之人,莫不逾侈,数百年前,有巫人开始以歪门邪道之术铸就伟业,千年名誉抵不过百年污浊,巫族就此毁于一旦。 如今若有人提起,只知巫寓邪者。 夏辰闻言宛若松了口气,继续比划。 骁于飞看着他的手势道:“巫族现今虽几近消亡,但并非所有巫人都心存邪念。我自小不知父母为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就异瞳,从有意识起便只听别人叫我妖怪。” 听到后一句话,牟叶愣了愣。 “但被七哥救下之后,我开始变得有记忆。” 变得有记忆?众人惊诧此话怪异,祁夜桥却眼神微动,关注点略歪。 “巫族可与世人结侣,若是就成,生下的孩子有常有异,观此巫人心意而定。常者不说,异者则有半巫血脉,被称作不人不鬼,两方皆辱骂厌恶,不喜半巫。而我便属于后者。” “这一类的孩子长大之时若不能觉醒巫族记忆,便为常人。而半巫血脉之子记忆觉醒也端看契机,我所言的有记忆,便是有了巫人的传承意识。” “近百年的巫者以血而生,可百毒不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