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论何毒,只需取巫人心头血做药引,配以极寒极热之药,服用七七四十九日不间断便都能化毒而解。而我流着巫族血,我能解毒,此话并无参假之意。” 话落,众人只觉周身气息一沉。 祁零喊了一声:“主子。” 祁夜桥抿唇,撤散不自觉放出的内劲。 骁于飞亦心神不稳,神色复杂,望向夏辰的眼中情绪不明,将信将疑。 “依你所言,是要取你心头血做药引,主子若要服药七七四十九天,那你……”沉闷中,祁零反而是更为清醒的一个,可后面的话他未言尽,那你难道也要连取四十九日?你可是自愿? 此问一出,话音断处令众人再次缄默。 夏辰是否出于自愿,答案昭然若揭。 心头血乃人之身体最重之物,取一次尚且需要休养多日,更何况连日取上一个半月?这岂非与寻死无异?夏辰言尽于此,却是将自己的性命都搭了进去。 “我现如今虽涉世不多,但与巫族也算有过接触。”祁夜桥突然道:“怎的从未听过此传言?” “你涉世未深吧。”骁于飞接道。 祁夜桥:“……” “我到听说过,但那是百年前的事,”骁于飞看了看他,“听闻那巫人并非自愿,逃脱后搅得当时江湖上人心惶惶,而后的事情因寓意邪秽,所能知晓的底流传至今已经所剩无几。”他稳定思绪,沉吟道:“毕竟损己利人,不是谁都愿意去做。要是自愿的,这到没听说。” 祁夜桥听罢心头急转,旋即敲定音:“既然不确定,此事就算作罢,解药之事日后再说。” 如此,便是不愿夏辰冒险。 夏辰听出那意,拉住他衣袖,两手比划。 骁于飞道:“他说自己所言千真万确。” 祁夜桥道:“那也不可。” “巫族的话,也不会怕……”骁于飞见状试图说服好友,这毒扰了祁夜桥多年,作为兄弟,他也时刻为这人的身子担忧着,但祁夜桥所中之毒太过隐秘,瞧了多个名医都瞧不出,他不是不帮,而是帮不了。 此回要是解决了,他骁于飞就把夏辰当做凶寨一辈子的座上宾,其余几个兄弟也会对夏辰感激不尽。 “我说过,”祁夜桥却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此事作罢,无需再议。” 骁于飞不悦:“……阿桥!” 祁夜桥冷冷道:“他不欠我,我为何要他以命相抵?” 骁于飞道:“你救了他,还说他不欠你?” 祁夜桥道:“那是我自愿救。” “那现在也是他自愿救!”惊觉声量过大,骁于飞呼出口气,冷静道:“你对他好,从其他恶人手里救下他,为他疗伤,为他出动深阙宫的人了结李家之事,还准备将人带去宫会养着,这些我不反对,甚至庆幸还有人能让你做出这些事,作为好兄弟,我支持你。”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解毒关乎你的性命,我不会放任这个机会从我们身边逃走,你最好想想渊璟、谦豫、我哥和深阙宫的人,他们为了你的身子都付出过什么?有多少大夫名医说你无药可医活不过三十年纪?” “你喜爱夏辰,我也高兴,你对他有恩,一命换一命你认为太重,那我即刻通知他们,购尽天下珍稀药材,寻遍世间所有名医,在这几天里为夏辰日|日以药供养,大夫片不离身,保证他不出任何意外,如何?够不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就是他该欠你的!” 骁于飞所说振振有词,祁夜桥闻言却面色骤沉。 但他并未反驳,而是低垂眼帘淡淡道:“若是换作祁零呢。” 骁于飞一愣。 “若是现在中此毒的人是你,换作祁零可解,你会如何?”祁夜桥说。 日出东方,朝晖倾洒,骁于飞却浑身一凉。 若是换作祁零?他抿唇,遂挑起了嘴角,他道:“我不信。” 祁夜桥一顿。 “我不信,”骁于飞淡声重复道:“不信你喜欢他会超过我喜欢祁零。” 祁夜桥:“……” 祁零:“……” 骁于飞:“总之……” “总之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便与你争吵。”话语又被祁夜桥冷冷打断。 骁于飞咬牙道:“这是关乎你性命之事!” “我会找其他法子,若因此要害人性命,我不会做。”祁夜桥肃然,尾音重了几分。 骁于飞怒气更甚。 夏辰首次听祁夜桥说话时露出冰凉情绪,一时之间愣神愣了许久。待他回神,祁、骁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有些许僵硬,仿佛就此谁也不让谁。 牟叶与祁零静静听着,并不予表态,心中却与骁于飞是一个念头。 夏辰心绪翻腾,尴尬间伸手比划。骁于飞脸色难看,未做解释。 夏辰急了,不断重复一个动作。 骁于飞却蓦地对他生出一丝反感,目光阴沉移开,冷笑道:“好,既然你不愿,我不逼你。” 说罢,僵着脸起身便走。 夏辰见了连忙要去拉他,不想被祁夜桥紧紧扣住了手腕。夏辰回头,眼眶发红。 此时的他恨透了自己是个哑巴,弱小、无能,连着基本的劝说都做不到,他有些慌不择路,一直做着一个动作,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期盼祁夜桥能堪堪看懂。 我能救你的。 我能救你的。 相信我好不好? 求求你。 祁夜桥难得冷了脸,虽担心自己的样子会吓到夏辰,但烦闷的心口让他做不出其余表情。他想解毒,想结束与另一个祁夜桥重叠的悲剧,然当初算不得有心的一个举动,给了他出路,好似也断了他后路。 他想有康健的身体,却不想换以夏辰的性命。 他闭了闭眼,勉强温和地岔开话问:“不必管他,原来你识字?” 夏辰见他看不懂自己的手言,骁于飞也没了踪影,便垂下僵硬的手臂,情绪低落,半响,才难受地点点头。 “何人教你的?”祁夜桥复又问。 夏辰皱眉,看他,突然咬着唇扭开脸,如崖边之时耍性子般坐到了另一边,不答。 祁夜桥:“……” 算了,这会儿估摸着谁都不好受,不说便不说罢。 他转开目光,不想再问。 压抑氛围一直延续至傍晚。 凶寨唯一的美景——碎湖边。 “他就倔吧,早晚有他受的!”骁于飞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颇为咬牙切齿。 “主子定是自有分寸。”祁零低着头,与他坐在一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一片绚丽的火烧云,美则美矣,可惜无人观赏。 “呵,你信?”骁于飞嗤之以鼻。 “……” 朝出日暮,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 “我不喜欢那狐媚子。”牟叶蹲在一旁,嘟着嘴呢喃,悄悄伸手。 “哟,牛小子也知道何为狐媚子?”骁于飞挡开他摸向酒杯的手,道:“屁大点禁止饮酒。” “你叫谁牛小子?!”牟叶小脸儿一黑,悻悻收爪,转向迟来的质问。 “谁问我便叫谁,所以你为何要问,”骁于飞侧身一捏他的鼻子,道:“牟叶牟叶哞哞哞,不是小牛是什么。” “你……”牟叶扒拉着他的手,小脸儿气得涨红,含糊道:“放开!你个大肥子!放开!” “哟,敢顶大人的嘴,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山去喂大牛。”骁于飞捧住他的圆脸揉晃,发泄一些郁闷。 “放开我!”牟叶挣扎。 “骁于飞!”祁零冷着脸突然厉呵出声。
“哎哟妈呀吓老子一跳!”骁于飞本想转移下心思好让自己不那么气,不料被祁零的高声厉呵吓得冷不丁手上一重。 被蹂|躏的小孩儿瞬间泪眼朦胧,大眼睛忽闪忽闪,被他一放开便“哇……”地一声响亮开嗓,震得凶寨门前的密林鸟雀惊飞,骁于飞瞬间呆了。 “……”娘诶,咋哭了。 闹过多次,自己每回都是掌握了分寸,这小孩儿也脸皮厚嫩,不易弄痛,只是最后会追着自己绕一个寨子或一个宫会比比脚程体力。这下好了,因为心思恍惚而铸下小错,即便被这小孩儿追着打也好过应付此刻哭泣的小牛啊。本想图个放松……骁于飞尴尬又心虚地叹了口气。 他看向祁零,眼神很是怨念。祁零上前啪地打掉他僵住的手,拍拍嚎得凄惨的小孩儿头顶,也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哭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是嫌早上不够闷?别嚎,扰了主子清净。” 小孩儿听了合上嘴,捂住眼睛抽抽搭搭,小模样甚是可怜。 骁于飞看着祁零。 祁零无情道:“自己看着办。”今日所有人本就心情不好,还要惹个孩子,活该自己哄人。 骁于飞:“……”大肥子惆怅了。 “少爷?牟小少爷?”骁于飞缩了腿,改为蹲姿,小心轻唤。 牟小少爷继续抽噎,露出的小脸蛋红彤彤滑嫩嫩,夕阳西下,橙色光晕笼罩,平添了几分惨兮兮的味道。 “牟小哥?牟小爷?小牟公子?”又唤了几声,见人依旧不理会他,他拉拉小孩儿衣袖,道:“牟主子?” 牟叶抽噎一顿,小嗓子沙哑,“滚开!” 骁于飞:“……”媳妇儿救命。 祁零直起身走去另一边,接着喝酒消愁。 骁于飞:“……翡翠玛瑙夜明珠,凤尾鱼翅金丝酥,牟小爷您随意挑?” 牟叶:“嘤嘤嘤……” 祁零在另一边说:“这些他都有。” 骁于飞:“……”除了钱,他这儿还真找不着其他东西,“那要不您揉回来?” 牟叶:“不要,嗝……太粗糙……我怕嗝……手会烂掉……” 骁于飞霞中凌乱:“……” 童言无忌真是一种可怕的事实。 “主子出来了。”祁零的出声拾起了骁寨主快要碎成渣渣的心,“不准嚎。” 牟叶赶紧一抹眼睛,委屈道:“哦。” 骁于飞:“……”您的眼泪呢?我的感情呢?? 早上已然够糟心了,傍晚还要被小孩子嘲一顿,骁于飞黑了脸,今日简直不能更糟心啊……
七哥(六)
辰时众人谈话不欢而散,骁于飞至傍晚仍在愤懑,祁夜桥则头疼夏辰这一日里不知所云的情绪。 他拒绝以牺命方式得生,解毒一事加上晨间的不对劲,夏辰有两次未回应他的问话,这实属罕见。自从两人相遇、一道行至凶寨,短短几天,少年尽管心性内向,不理人的脾性却没有。昨日白天里未见异常,怎么一晚上过后,这人更加沉默还变相地硬气了? 祁夜桥静静思量着,这小少年莫不是叛逆了?对他的纵容有恃无恐了才敢两次不理会他? 祁夜桥看了看木门紧闭的客房,无声嗟叹。 骁于飞说自己不爱管事倒也无错,不论是他还是另一个‘祁夜桥’,都不是管闲的性格。后者刚离家时捡了两个徒弟后觉着这类事情忒烦,搞不好便给自己招了麻烦,故后面再遇,他也只是将作恶之人赶跑,不再广收什么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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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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