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此事说到底,还是将军府的家事,朕和太后身为外人,着实不便插手过深,具体如何做,还是你和老将军商量后做决断吧。”景元帝缓和下神色对丁老太太说道:“只是,朕觉得,以这样的心性,无论初心如何,都难以配做宗妇,是以,她的诰命,便夺了吧。” 丁三爷虽赋闲在家,但凭着老将军的荫庇,身上还挂着个虚职,薛氏也跟着享有诰命。 诰命这东西,平时不太显,却是实实在在的身份象征,有与没有可差别大了,且一但封了诰命,便轻易不会被褫夺。 换句话说,诰命被褫夺,一定是犯了不得了的大过错,甚至是罪! 皇上轻飘飘一句话,落到薛氏头上却足以改变她后半生的命运。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薛氏想要哭求,却被丁明媚死死攥住了手腕。她用尽全力,手指冰冷,细细打着颤,无声传递着哀求与无助。 薛氏僵在当地,片刻后认命似的闭了闭眼,倾身以头抵地,“臣妇自知有错,愿听凭处置。” 丁明媚颤抖着松开手,堪堪舒了口气,察觉到一道异样的注视,凭直觉寻过去,正撞进老太太清明冷冽的目光里,不由得心下一惊,瞬间垂眸避开视线。 江既白将她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自从江仲珽进来,他就全然做起了看客。诚如明锦所说,昌王就是属壁虎的,一旦牵扯到他自身的利益得失,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只是尾巴,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断掉。 这样的人,无情,也最不好对付。 褫夺薛氏诰命的懿旨紧随着丁老太太一行人前后脚到了将军府。 宣旨太监竟然是梁公公,皇上身边的御前总管大太监,可见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 遵照周太后的意思,梁公公直接在将军府大门口宣读圣旨。 这圣旨拟得也极为见功夫,篇幅不长,却将薛氏被褫夺诰命的因由讲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用一半的篇幅替世子府道尽委屈。 圣旨一读完,围观人群便对薛氏指指点点,尽是谴责唾骂之词。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丁明媚和薛氏妄图以谣言杀人,明锦就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报仇不隔夜。 当天傍晚,街面上的口风就开始了大逆转。但薛氏和丁明媚的孽力反馈却才刚刚开始。 “殿下,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回府的马车上,丁明媚轻扯着江仲珽的衣袖垂泪替自己辩解。 江仲珽抽出她手里的帕子轻柔地给她擦拭眼泪,揽着肩膀拥她入怀,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也相信岳母她只是一时逞口舌之快,并非存心,只是江既白咄咄逼人,父皇和太后摆明了要袒护他,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暂时委屈岳母她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丁明媚伏在他怀里再度热泪汹涌,哽着声音摇头,“我都知道,怎么会责怪王爷……” “你不怪我,那就好。”江仲珽覆在丁明媚肩上的手愈发温柔安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冰冷阴鸷。 马车驶进昌王府,江仲珽又好一番安抚,陪着丁明媚用过晚膳后才返回外书房。 大管家早得了通传侯在书房,在听到主子交待的事情后震惊得险些当场石化。 “主子,这……这是何意啊?”
第77章 二房的态度 江仲珽闻言沉眸冷冷扫过去,“本王做事自有道理,你照做便是。” 如遭当头棒喝,大管家顿时觉悟到自己犯了僭越大忌,连连告罪。江仲珽收敛眼底的寒意,挥手让他去办交待的事。 “虎毒尚不食子,知夏,你是否也觉得本王狠绝无情?”负手站在窗前良久,江仲珽似自语般突兀地问了句。 半隐于房内阴影里的知夏毫不犹豫答道:“主子这么做必定有必须这么做的道理。” 江仲珽闻言牵了牵嘴角,坚毅的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投向星光稀疏的夜幕。 其实,想要验证丁明媚有没有怀孕很简单,直接从外面请个跟她完全不想干的大夫一诊脉就可知。可丁明媚如果真的有孕,对他这种不信任的举动必定会心生不满,影响他们既有的关系。而如果她真的是假怀孕,则必定不会轻易让陌生大夫诊脉,少不得一番口舌交锋。 江仲珽没有耐心在这种事上纠缠拖沓,他只想在不惊动丁明媚的前提下一次就试出结果。 王府主院,送走江仲珽,屏退左右,只留下夏妈妈,丁明媚不再压抑心底的忧愤,一口气砸了多半个暖阁。 江既白只是个耽于玩乐的世家纨绔,今天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必定是丁明锦躲在他背后操控指挥。 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处处偏爱于她! “姑娘,且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夏妈妈见她将屋子砸得差不多了,才敢上前低声劝慰。 丁明媚只觉得身心俱疲,跌坐在软塌上,眼底被涌上的热泪蜇得刺痛,恨恨锤了下自己的肚子,委屈低泣:“这样不争气的身子,气不气坏又有什么区别!” 夏妈妈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忙扑过来按住她的手,“我的姑娘欸,万万使不得!”
这王府主院可不是将军府南院,之前为了避开兰羽买通府上那位医官,她们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丁明媚紧紧咬住下唇,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是断然没想到,这次会败得这般惨。母亲被褫夺了诰命,她必然也要跟着受牵连,少不得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幸好,王爷还现在她这一边。 可想到江仲珽的态度极大可能是因为孩子,丁明媚又陷入更深的郁结之中。 “王妃,卢医官让人送了安神汤过来,您可要现在就喝?”兰羽在门外轻声请示道。 夏妈妈飞快跟丁明媚交换了个眼神,提高嗓音答道:“直接送到寝房吧,我这就扶王妃回去。” 兰羽不疑有他,应了声就转身走了。 夏妈妈看了眼狼藉的暖阁,无声松了口气,随即劝道:“姑娘,今儿您也折腾一天了,早些回房歇着吧,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 丁明媚确实觉得疲累,便由她扶着慢慢走回了寝房,略作洗漱后喝了安神汤便睡下了。 兰羽见夏妈妈面露疲色,主动提出替她值夜,夏妈妈惦记着被砸得乱糟糟的暖阁,顺势道了声谢应下。 偌大的寝房很快沉寂下来,不知是疲累到了极限,还是安神汤发挥了作用,丁明媚很快就被涌上来的睡意包裹。 兰羽将脚步放至最轻,走进寝房绕过屏风,透过床幔确认丁明媚睡得很是平稳,没有任何不妥,脸上顿时浮上氤氲暗色。 与表面上宁静如初的昌王府不同,将军府自接了圣旨之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绷气氛之中,随着丁老将军下衙回府,紧绷着的弦终于断裂,累计在老爷子心底的怒火轰然炸开。 “爹,您这个时候把我们三房分出去,跟逼儿子去死有什么区别?”丁三爷听老爹要把他们一房单独分家出去,顿时伏地大哭。 丁老将军是真的动了怒,见他这副窝窝囊囊的德行更是火上浇油,操起手边的茶碗就狠狠砸了过去,精准地给他脑袋上开了瓢。 跪在一旁的薛氏见到丁三爷顺着额头流下来的血吓得惊叫出声,忙不迭扯出帕子去替他擦拭,可还没碰到人,就被丁三爷一个大力推开,狠狠摔倒在地。 “蠢妇!全都是因为你,才会闹得家中如此不宁,我这就休了你!”丁三爷扯着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顿时将多半张脸抹得血迹模糊,“爹啊,我现在就把这个搅家精休了,求您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把我分出去,儿子不想下半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活着!” 父母健在,却被单分出去,被扣个不孝的帽子事小,失去了将军府的荫庇和这偌大家产在老爷子死后的瓜分资格,丁三爷断断不能忍。 薛氏听到他竟然要休了自己,哪还顾得上其他两房人在场,哭嚎一声就爬起来扑向丁三爷:“好你个丁老三,你敢休了我?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文不成武不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如果不是靠着爹娘兄弟,就你这样的,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就是废物一个!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福没享到不说,大半嫁妆都给你填了黑债,还要忍着你一房又一房往院里抬姨娘!这么憋屈的日子我都跟着你过下来了,你现在却要休了我?我告诉你,没门!我就算是死了,也要埋进你们丁家的祖坟!” 说罢,薛氏松开揪着丁三爷头发的手,起身就踉踉跄跄冲向屋墙。 众人被吓了一跳,离得近的婆媳丫鬟就要去拦,却被一声爆喝镇住了脚步。 “让她去死,谁也别拦着!” 丁老将军面色阴沉地看着状若癫狂的薛氏,见她还没触到墙壁就腿脚一软瘫倒在地,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今天敢死在堂上,我必定成全你,让你葬入我丁家祖坟。” 薛氏被老爷子从未有过的肃杀语气吓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敢再撒泼,瘫在原地捏着帕子捂脸嘤嘤低泣。 一窝的怂货,只敢窝里横! 丁老将军看着臊眉耷眼的丁三爷,又看看形容狼狈的薛氏,若之前说把他们分出去是一时气急,现下却是越想越该如此。 丁老太太却在此时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纵然心里气得不行,丁老将军却在接收到老妻的示意后尽力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冷冷哼了一声靠进椅背,抓起茶壶猛灌了两口茶。 “老二,这件事明锦是苦主,你们做父母的,是个什么想法?”丁老太太看都没看薛氏一眼,面色平静地看着二房四口人问道。 丁三爷听到老太太这么问,顿时觉得来了机会,期期艾艾地唤了声:“二哥……” “老二,毕竟是一家子亲兄弟,弟妹也得了不小的教训,锦丫头也没有大碍,这件事,我看就大事化小吧,总不能真把老三的家闹散了——”丁大爷猛然对上老二冰冷含怒的目光,心头一激灵,声音戛然而止。 丁二爷正襟危坐,犀利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刺向薛氏,“如果世子没有及时查到是你造的谣,没有坚持揪着你们进宫去请皇上和太后娘娘做主,后半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活着的人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外孙更是从一出生就要背负克父的罪名!我怎么想?如果不是还有这层血亲的情面,我就算是拼上前程和性命,也要把你送上千刀万剐的刑台!别跟我扯什么无心之言,明媚是怎么嫁给昌王的,你们自己心中有数。就请如此心机,你会一时失言?你自己也是女人、是母亲,会不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会将我的女儿置于什么境地?别把旁人都当傻子,可以任由你们愚弄利用。此生,我是决然不会再跟你做一家人的,更不可能跟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你不想被休,被分出去,可以,那我们二房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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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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