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公苦笑,“世子过于妄自菲薄了,裴大人在御前奏对的时候可是说了,这回多亏有您,才能逮到那个假钦差。滇南王也上了折子给您请功呢!” 听他话音着重落在滇南王三个字上,明锦垂眸掩饰眼底的了然。科举舞弊这种大案重案,由皇子主办确实最为合适。太子屡次让皇上失望,昌王又不可信,四皇子端王正在主办国库欠款催缴,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远在滇南的三皇子最为适合。 更重要的是,这场科考舞弊案绝非一两个部门几个官员就能做到的,说不定半个朝堂都牵涉其中,太子也好,昌王也罢,甚至是端王等几个随朝听政不久的皇子,景元帝都不堪信任,唯有远离京中朝堂的滇南王在此时显示出了优势。 江既白自然听得懂梁公公的暗示,也猜得透皇上的心意,但是身为江言昭的兄弟,这个传声筒他不愿意做。 梁公公见他还是装傻充愣,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诚如陛下所言,世子爷是个真性情重情义之人。 进了承泰殿,江既白先跟着明锦来到砚西堂给皇上请安,随即打算去太后那边打发时间,却被景元帝喊住,“你也跟着听听吧。” 江既白巴不得留下来陪明锦,乖觉地谢了恩。 景元帝见他紧挨明锦坐着后就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顿时就有些后悔留下这人给自己添堵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又蛮又倔不懂拐弯的小混蛋!眼前这个好在还有岳父和两个舅哥提点,自家那个呢? 响起太后前几日提到的事,又看看大着肚子面色红润的明锦,景元帝在这一刻有了决定。 “今日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新规的想法。”景元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道:“你觉得新规是否该废止?” 来时的路上明锦已经隐隐猜到此行是为了什么,事已至此,她再藏拙实属没有必要,不如坦白自己的想法。 “该,但不是现在。”明锦直言不讳。 景元帝去端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扬眉看了她一眼,啜了口茶,道:“仔细说说,为何该,又为何不能是现在。” 明锦微微欠了欠身,稍加斟酌后开口道:“陛下,恕我直言,新规在我看来,确是能在短时间内充实国库,但从长远计,无异于饮鸩止渴,区别只在于,原本应当归于国库的丰厚盐利茶利从地方大商手里流到了京城银铺商手里。而地方大商为了攫取不少于以往的收利,会更加严苛地盘剥边地官府和百姓。最后损失严重的,依然是国库和百姓。所以,新规该废止。但现在立刻就废止,不可行,也不划算。” 见皇上坐在大案后,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鼓励,明锦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语速稍稍再放缓些,继续道:“如今大量盐茶票据握在银铺商手里,只传出了新规可能被废止的消息就引得一部分人低价抛售盐茶票据,若坐实了消息,盐茶票据势必崩盘,届时不仅严重波及到盐课、茶课,中盐法、中茶法恐怕也要跟着受影响,边城军镇的粮草、战马供应更是大问题......” 景元帝脸色严肃,明锦这番话正中他最大的顾忌。自盐茶票据被抛售那日起,他就醒悟地意识到了中盐法、中茶法的弊端,庆幸的是,还未到积重难返的地步,但也没乐观到可以立即止步掉头,几经思索,他还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缓冲办法。 “那依你看,什么时候废止合适?眼下的困局又该如何应对?”景元帝问道。 明锦回答得很坦率,“什么时候废止合适,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的困局,我倒是有点儿不太成熟的馊主意。” 景元帝失笑,被她勾起了兴趣,“什么馊主意,说出来听听!” “生意场上的事,自然要按生意场上的玩法解决。”明锦往皇上那边倾了倾身,狡黠地笑了笑,“这事儿其实也不是很难对付,日升隆和宝聚丰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应对办法,我本想厚着脸皮来求您帮个小忙的,但是被外祖父和舅老爷给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让我给您添麻烦。” 覃崔两家一向不愿与官家牵扯过深,这么做也不意外。 不过,听说他们有应对办法,景元帝的兴趣更大了。 堂上只有他们三人,门口外面还有梁公公守着,明锦说话间便少了不少顾虑,将她和两位家主的计划大致向皇上透了底。 “你想让朕怎么帮忙?”景元帝主动递出合作信号。 明锦也不扭捏客气,“陛下,容我斗胆跟您打个商量,这个人情,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可以吗?” 鬼精灵! 真真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自然是要算在你头上。”景元帝笑道。 明锦顿时喜上眉梢,继续顺杆往上爬,“我想请陛下再拖一拖,让朝臣们再吵上几天,时机一成熟,我就给您发信号。另外,我还想跟您借点银子......” 江既白本来老神在在地听着她畅所欲言,心底的佩服和骄傲如涓涓溪水潺潺不绝,谁知猛然就听到她开口跟皇上借银子,心灵小溪陡然就拐了个大弯。 景元帝见江既白满眼费解地给明锦打眼色,莫名觉得一阵爽快,一拍桌子就应了,“说吧,你想借多少?” 瞧瞧,甭管国库里是不是都能跑马了,这份气度就是一个帝王不能少的! “您能借多少,我就借多少。”明锦回道。 江既白瞪得眼睛都快脱眶了,屋里另外两人根本就不回他一眼。 算了,累了,随他们俩去吧。 “哦,对了,你帮太子拆借的那笔银子,也先挪给你用罢,稍后朕跟他打声招呼。”景元帝补充道。 明锦颔首。 这么大一笔拆借款,明锦敢做担保人帮太子拆借,自然是早早就跟皇上报备过。 说罢正事,景元帝的心烦缓解了不少,又跟他们闲话了会儿家常才放人离开。 出门前,明锦看了眼坐在大案后揉着额角的皇上,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皇上心里,终究还是偏向着太子的。”回家的马车上,江既白沉声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该不该劝他回京?” 他是谁,不言而喻。 明锦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温热细腻的皮肤,不忍见他眼底的挣扎纠结,道:“这封信,还是我来写吧。我只如实告知他朝中的情形,回不回,全看他决定,如何?” 江既白瞬间领悟她的用心,咬了咬唇,“我自己——” 话刚出口,嘴唇就被明锦的拇指压住。 “在我跟前,你不必硬撑着为难自己。”明锦笑着用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渐渐心痒难耐,倾身凑上前结结实实香了一口,抵着额头轻声低笑,“你是要跟我见外么,世子爷?” 江既白咬牙切齿地在她唇上反咬了一口,“早跟你说过了,别随便招惹我,又忘了是吧?” 明锦麻利地坐回原位,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啊,多谢提醒,我想起来了!” 江既白磨着牙在心里又算了一遍小闺女的大致出生时日。 明锦被他盯得一阵脊背发麻,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作了大死,抱着亡羊补牢的心态伸胳膊到他面前,打商量道:“我把胳膊借你咬两口,这笔账就别记在小本本上了,怎么样?” 江既白很有骨气地一扭脸,没门! 收回胳膊,明锦瘪了瘪嘴,想到他塞在枕头底下的那个小手札,动起了邪念...... 翌日一早,东市一开市,盐茶票据的价格就跌破了半价,而最新传出的早朝上的消息,奉命进京的两位都转盐运使司同知当朝就跟两个御史吵起来了,最后还动了手,皇上龙颜大怒,命禁卫军直接把人都扔出了大殿。 街头百姓把这个当成笑话来讲,可是对东市二回的银铺上门来说却是又一团罩顶的阴霾。 “东家,咱们该怎么办?还接着抛?”顺亨钱铺后院账房,大掌柜苦着脸询问东家。
第92章 天生劳碌命 祁远泰咬了咬牙,“继续!” 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只差临门一脚,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此时的行市上,已经远非最早造势的几家在抛售盐茶票据了,低抛浪潮已然形成,加之朝堂上对新规的态度暧昧不明,中小商铺成为了抛售的主力。 可抛售出来的这些票据,吸纳的主力除了同行,就是大商。大商们已经在寻求担保时就吃过一轮大亏了,这会儿谁还敢轻易出手?而有能力接盘的大商铺,以覃崔两家的日升隆和宝聚丰为例,眼下虽没抛售,但也丝毫没有出手买入的迹象。 鉴于此,中小银铺们更是坐不住了,票据的价钱再一次刷新新低,终于在今日一开盘就跌破了半价。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一般,日升隆和宝聚丰的所有分号跟着总店同时出手,不过却限定了每天的买入数额,上限一到就不再买进了。 镇北王世子府。 明锦亲自跟内务府喜公公交接过库银,接过卿云递上来的一只藏青色暗云纹钱袋塞进他手中,“有劳公公了,一点沽酒钱,万勿推辞。” 他们的婚礼是由内务府一手操办,是以喜公公跟明锦也算是熟人了,了解她的秉性,便也不同她虚礼见外,乐呵呵地道了声谢收下,却坚持不肯让她再往外相送。 “夫人,没想到皇上竟然借了这么多银子给咱们。”送走喜公公后折返回来的林大管家看着整齐排开的十几个大银箱,叹道。 明锦亲自盯着人封箱,这部分银子将会充入拆借银,过两日就交付给昌王,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皇上此时搬出大半内库给她周转,想来也是此意。 两日后,覃崔两家的拆借款就位,江既白亲自押车去跟昌王及东宫梁詹事做了交接。而就在他们交接之际,日升隆和宝聚丰联合一部分银铺开始对市面上的盐茶票据展开大规模吸纳,大有照单全收的架势。 日升隆和宝聚丰本就被银铺同行视为龙头、风向标,一举一动备受关注,加之其颇有些背景的姻亲关系,他们这一动,立刻就引爆了舆论,人们纷纷猜测,是不是朝堂上对新规的去留已经有了裁断? 更有一些盲目信任覃崔两家的,直接跟着买进票据。 江仲珽忙碌了多半天,等他终于彻底交接完拆借款得以脱身时,银市已经收市,盐茶票据的价格经过一天的疯狂吸纳,收市价比开市价上涨了整整两成! “王爷,明日咱们是不是也得下手买入了?”祁远泰亲眼见证了一天之内盐茶票据飞涨两成,这会儿还有些腿软。
震惊过后,江仲珽稳下心绪,沉吟良久后摇了摇头,“稍安勿躁,日升隆和宝聚丰经过今日一轮吸纳,柜面上怕是没多少现银可供流转了,我预料不错的话,明日开市,他们就该趁高价悄悄抛售一部分用以兑现。明日你盯紧了,只要他们一抛售,你就把消息散播出去。” 祁远泰精神一振,“王爷尽请放心,我定会办得妥妥的。只是......咱们是不是也提一提预期的买入价位?先期为了造势,各家手里的票据几乎都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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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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