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票据,他们本就是半价从地方大商手里买进的,虽说低价抛售并没有真的赔钱,但没有大赚,对他们来说就跟赔钱没什么区别。 江仲珽面上虽不显,其实也对今天的票价大动荡心有余悸,稍加思索后开口道:“明日收市后,咱们还是在明月楼碰个头吧,到时候具体商量。” 听到王爷松口,祁远泰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更让他高兴的是,第二日一开市,果然如昌王所料,日升隆和宝聚丰的分号就开始偷偷抛售票据,祁远泰立刻让人将消息传开,还没到午市,票据的价格就跌了一成。 日升隆的三楼大值房里,明锦正在陪着大舅舅崔凤堂下棋,房门大敞着,能清晰听到二楼实时唱报票据成交价。 收市锣声敲响,明锦落下最后一子,方寸棋盘上胜负已分,楼下响起中气十足的报价声,今日票据收市价,回落了一成半。 明锦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这个收市价,甚妙。” 这半成的价,差得不多,也差得不少,想来足够让江仲珽辗转反侧一宿了。 “真不往下压一压了?”崔幼淮上楼来,正好听到明锦这话,走到她身侧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咕嘟嘟连喝好几口。唱价唱了一个半时辰,他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明锦看着意气风发间略带青涩的崔幼淮,觉得新奇又有趣,如此不深沉庄重的大表哥,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嗯,这样才像个正常人嘛! “表哥做主,你想压,咱们就再往下压一压。” 崔幼淮很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跟谁学的,愈发油嘴滑舌!” 明锦挑挑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能跟谁学的?” 想到她家那位赫赫有名的“前纨绔”世子,再想到明锦之前的“光辉事迹”,不可名状地生出一丝丝对世子的怜悯之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确实没错,可谁朱、谁墨就不好说了。 “我让伙计们留意了一下近来街面上的动向,自从朝廷对新规的态度不明朗以来,就有不少小银铺萌生了退意,不准备再给盐茶票据作保了。再经过这两次票据价格大动荡,明智的,应该也会趁机退场。银铺行市不能乱,这次的教训应该够大家吃一阵子了。”崔幼淮叹道。 至于那些不明智的,还幻想着借盐茶票据大捞特捞的,那落得任何下场,都与人无尤了。 对覃崔两家来说,这次若下狠手,绝对是吞并银铺行市绝佳的机会,但日升隆和宝聚丰能从前朝延续至今,仍屹立不倒,秘诀就是秉持仁心、讲究商道。 崔幼淮是崔家他这一代的继承人,自小受家风熏陶,境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崔大舅显然也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子甚为满意,对如今的宝聚丰来说,相较于扩张,一个懂得适时收敛锋芒的当家人更为重要。 “时辰也差不多了,让你大哥先送你回家吧,这边有咱们盯着,你不用跟着耗神,好好养胎才是最要紧的。”崔大舅看了眼漏刻,开口撵人。换做平常富贵人家的媳妇,像她这么大的肚子,早在内院舒舒服服养着了,哪还需要整天操这么多的心! 嗯,崔大舅这是心疼了。 “舅舅,是我自己闲不住。”明锦笑着道:“再说了,以我的资质,圈在内院岂不是埋没了天赋?” 崔幼淮见她挺着个肚子作势要站起来,忙伸手扶她,又被她这番王婆卖瓜的说辞逗得失笑,“你啊,不是闲不住,是有福不会享,天生劳碌命!” 一时间明锦竟然无法反驳,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让她像她娘和大伯娘那样整日围着内院转,她还真享受不来。 罢了,劳碌命就劳碌命吧。 “东家,少东家,姑爷来了,说是来接姑娘。”崔幼淮的长随莫林脚步匆匆上楼来禀道。 按理说,崔家的人应该称明锦为表姑娘,称江既白为表姑爷,但明锦自幼差不多一半的时间待在崔家,阖府上下早把她当做了自家的姑娘。 “得,省得我跑一趟了,挺好。”崔幼淮笑着道。 无论是对丁家,还是崔家、覃家,江既白都跟着明锦的辈分来,从不曾在长辈面前仗着身份摆架子,而且,这份尊重全然发自真心,并非敷衍地做做表面功夫。是以,当他第一次登门时,虽然还顶着“纨绔”的名声,老太太便发了话,谁也不能怠慢了他。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崔大舅万分欣慰地扬了扬嘴角。明锦挑姑爷的眼光,着实是不错。 “你今儿又早退了?”明锦倚着他坐着,伸了伸腿。 江既白尽职尽责地充当人肉靠垫,嗯了声,道:“最近除了日常出操训练,就是安排人去辅助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上街巡防,轻省得很。不过,年后皇上准备搞一个联合大比武,京中各卫各营均可参加,前三甲有重赏。” 提及重赏,江既白眼底不自觉迸发出热烈的光亮。 联合大比武,不仅比试弓马骑射,还要比试排兵布阵。再联想一下北境今冬开始的严阵以待的局面,联合大比武的用意,不言而喻。 可是目光一触及到明锦的肚子,江既白眼底的光亮瞬间收敛,带着歉意握紧她的手。明锦的预产期是正月月中至月底,正好跟大比武的时间重叠。 他想参加大比武,靠自己的实力博得一个试炼的机会。 可是,身为人夫,他不能抛下明锦一个人面对生产的痛苦和风险...... 明锦看他乍喜乍忧的两难模样,笑着在心里嗔他是个傻子。 “大比武又不是要你天天都上场,就算赶上了那天我生,你又不是要比一天。”明锦没好气地扣他掌心,“生孩子可比你打擂台的时间长得多,你就放心吧,完全来得及!” 其后许多年,明锦每每想起这番话,都后悔不已。
第93章 关心则乱 冬日昼短,马车行到侧门的时候已经点灯了,春诚驱车驶进府,直接停靠在主院大门口。 跨进院门,两旁的灯幢照亮了通往中庭的甬路,走过穿堂,一眼就看到了正房明亮的烛光,还有隐约可闻的说笑声。 明锦跟江既白飞快交换了个眼神,会心一笑。 偏厅里,镇北王妃正带着桃华几个包饺子,她自己一个人擀饺子皮,桃华她们三个包,才勉强跟上饺子皮的速度。 明锦也想凑个热闹,却被赶去跟江二少一起坐板凳旁观,等着吃就行。江既白可就没她这么好的福气了,洗过手后手里就多了根擀面杖。 “他哪里会擀饺子皮,会吃就不错了!”仗着没有外人在,明锦一边陪着阿勤翻绳花,一边打趣系围裙的江既白。 还没等本尊回应,江司勤就勾着短短胖胖的小手指头压住红绳,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给他哥哥作证:“大哥会的。” 明锦笑不可遏,故意逗他:“你大哥会什么?会吃,还是会擀饺子皮呀?” “都会!” 小孩子的童音脆脆的,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奶气,维护起哥哥来倒是坚定得一点都不含糊。 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对,你大哥我就是什么都会!待会儿大哥和娘包的饺子都给阿勤吃。”江既白自己动手三两下系上围裙,挑衅地朝明锦扬了扬下巴。 江司勤却抿紧了嘴角,毫不犹豫道:“要给嫂子吃。” 厅里又是一阵大笑。 明锦捧着他的小脸爱不释手地揉了又揉,“还是咱们阿勤向着嫂子!” 江司勤吃力地瞄了眼嫂子隆起来的肚子,全然放弃挣扎,乖乖任由她揉捏。 江既白幸灾乐祸地旁观弟弟被媳妇蹂.躏,手上动作不停。围在桌边包饺子的桃华几人看到他竟然能同时擀出五张饺子皮,惊艳不已。 明锦被惊呼声吸引着看过来,也被惊到了。没想到啊,江既白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镇北王妃坐下来加入包饺子队伍,笑着说道:“都是跟王爷学的,镇北军大营年年过年都要在一起包饺子,除了当值的,就算是主帅也得亲自动手,不然没得吃!” 明锦感慨王爷治军有方的同时,也不禁为他这份于细微处可窥见的良苦用心动容。无论江既白在京中风评如何,在王爷心里,始终坚定地把他视作自己的继承人。 王爷和阿翎此时在做什么呢?不知第一批送过去的物资有没有收到…… 阙州,镇北军大营。 辎重官一溜小跑奔到主帅营房外,“报!京中送来一批物资,要大帅您亲自验收!” 镇北王正在跟一群副将们研究新阵型,听到这话剑眉一扬。京中?皇上竟然会主动给阙州送物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去看看皇上给咱们送什么好东西来了!”镇北王大手一挥,屋里的人呼啦啦跟着就往外走。 辎重官被涌出来的一群将官们唬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继续禀报就被挤飞了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一抬头,老大们已经浩浩汤汤走出去好几十米了,忙不迭扶正了帽子跟上。 “秦宇,怎么是你?”走进辎重营营门,看到侯在门口的熟悉面孔,镇北王只诧异了一下下就恍然了,原来给他送物资的不是皇上,而是他家不孝子! 秦宇紧步上前抱拳见礼,随即从衣襟内取出一封书信呈上。 镇北王接过书信,信封上果然是不孝子的字迹,可是展开内里的书信,竟是明锦亲笔所写的家书。 “大帅,拆开看看呗,这回少帅又给咱送了什么好吃的打牙祭!” “对啊大帅,看看呗!” “对对对,见者有份啊!我们骁骑营人多,饭桶也多,可得多给我们分一成!” “呸!老楚,你能不能要点脸,每次都这套说辞,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就是!要点脸吧!” …… 一群老兵痞们看着像是互损,实际上都悄悄盯着大帅的脸色,时刻准备着,大帅敢独吞他们就下手开抢! “吵什么吵!”镇北王把家书规规整整折起来放回信封收进衣襟里,绕着一人多高的包裹堆踱了一圈,拍着肚皮笑哈哈道:“这可是老子的儿媳妇送来的,你们想要,跟你们儿媳妇要去!” 一众副官纷纷膝盖中箭。 “去,把荆旗营的柴营总和江千户请来,让她们带人接收物资!”镇北王高声吩咐道。 营门口当值的士兵立刻应声去找人。 副将们个个都是老油条,见这回的物资打包得密密实实,大帅看过书信后就让人去找柴营总,可见这东西本来就是少帅夫人给女营准备的,他们大老爷们儿应当是用不上。 尽管如此,众人也没觉得失望。少帅夫人是未来的王府主母,京城里深闺大院养出来的盛世小姐,能在这个时候想到阙州的女军们,已经很好了。 镇北王不动声色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也为明锦的这一举动感到欣慰暖心。自从她全权接手不孝子暗地里折腾的那些生意后,远在阙州的他都感觉出不一样了,秦宇他们近几次运送粮草药材等物资回来时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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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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