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磅礴大雨到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一直在下。至第二日辰时,天气才逐渐晴朗。 阮映辞整夜无梦,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日狂风暴雨,外头园子里都是残枝落叶。 他开门,发现园子里早已有人在清理。门口的碎裂的盆景亦是被换成了苏铁,青翠挺拔,精神盎然。 虹销雨霁,天光敞亮。微风拂面,夹杂着一丝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园子里的人边干活边打趣,嬉嬉闹闹的场面好不欢快。 “这几年,钧天城一直是旱天,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立马有人接话,道:“这可不是祭祀大典之前的瑞兆吗。” 瑞兆?也是,毕竟祭祀大典有主角参加。 季枭二傻子似的笑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阮映辞不知不觉中笑了。 斋戒从明天开始,阮映辞又是突然参加祭祀,还是以暂代长老的身份参加,必定有许多要准备的地方。 午膳时,他找了家主。然而家主却不在,问下人才知,城主突然急召家主议事。 何事要议?昨日见到江羲炎和江羲岚,便知城中出了大事。阮家久不理城内大小事务,却不想这一次城主请了阮家家主。 阮家也被牵扯进来了么? 家主早上去的到现在还没回来。阮映辞皱眉,胸中莫名憋了一口气,心绪烦躁。 大厅里,阮真君踱步,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下人看着无一不心慌,气氛骤然变得沉寂压抑,他们只得愈发小心谨慎。 阮映辞忽然开口,“主母呢?” 一婢女毕恭毕敬地答道:“主母一直待在房门里,不曾出来。” 阮映辞坐下,心中那股焦躁烦闷更加强烈。 世家与世家、世家内部之间勾心斗角,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实力问题。 柯家后辈杰出,人才济济,又有邵家在背后扶持,强强联手,故柯家家主登上了城主之位。同样,江家实力不输于柯家,但江家背后,没有像邵家一样同心同德的支持者,总体实力稍逊,故落了下风。 世家内部直系、旁系的争斗亦是实力问题。长老闭关,旁系专注于培养自己的后代,势要培养出再一个真君出来。那日长老所言,其实对阮飞鸿最有利。他辈分低,而且还是金丹期的修为。但唯一不足的是,他根基不稳固,否则也不用在家主等直系面前忍气吞声,也不会极力反对季枭入阮家。 阮飞鸿不怕季枭,但他怕的是季枭背后的阮真君。 临近祭祀大典,阮燕虹自是要参加。她说是被押进刑房,但家主怎会真忍心?到最后也不过是祭祀大典后,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一年。 话说昨日,季枭说什么来着?好像是阮飞鸿去了阮燕虹的院子。 会堂内,阮飞鸿和直系撕破了脸,以阮燕虹的性子,会待见他? 阮映辞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会子突然有人打断了他。 大厅侧门,主母仪态雍容地朝阮映辞走来,接着坐在主座上。她身后一大帮人鱼贯而入,这场面似是挺庄严的。 主母面上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内心却是愤恨。而始作俑者就是阮映辞,可她又拿他没办法。她只得对镜整装,面上擦了一层厚厚的粉才将伤口遮住。 她自昨日起摔了脸,便心情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可再气,身为主母,有些事不得不做。偌大个家,内务都在她身上。不能因自己一时的情绪,而坏了祭祀大典。 主母抿了一口茶,半晌才吩咐下人,“你们先给真君量了尺寸。” 阮映辞挑眉,见一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他坐着岿然不动。 那管家身后站着的人,手持工具,不知所措,“阮真君,您……” 阮映辞眼神如寒冰,皱眉不虞。他鲜少有烦躁的时候,如今看见眼前的这帮人,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心中暗藏的什么似是蠢蠢欲动。 霎时,大厅里的人被阮真君的气场吓得不敢吱声。 气氛尴尬,主母只觉得脸上面子挂不住,有些冷脸,解释道:“真君,你祭祀时的礼服该准备了。本来量礼服尺寸这事昨日就该做完的,却不想你要带着枭儿出去。我这也是没得办法。” 话中一分敬畏,两分无奈,余下七分都是长辈对晚辈的苛责。众人对于强者,也仅仅只是畏惧罢了。阮映辞修为虽高,但并不能服众。 阮家需要强者,但这个强者不一定是阮映辞。 阮映辞平复心中的那些蠢蠢欲动的情绪,眼眸里又是一片清明。他看向主母,只听得她忽然问道:“对了,你可知枭儿去了哪里?今早去了他院子,人没在,我一想他应该在你身边。” 主母顿了顿,喝茶,道:“真君也把枭儿叫过来吧,他的礼服也要准备。” 准备礼服关乎祭祀大典,不可出差错,这事确实是阮映辞不在理。可他也不知季枭在哪儿啊。 他皱眉,指着管家道:“你去我屋子里,看他在不在?” 紧接着,便有人为他量尺寸。那人心中畏惧,动作利落,却又十分小心翼翼。 这时,大厅门口,忽然有人来报。那人冲了进了,却见主母也在,脚下当即就止步。他立马整理仪态,垂首,卑微恭敬道:“主母,真君,家主已到门口。” 不一会儿,家主便到了大厅。风尘仆仆地,面容稍带疲惫,他见到阮映辞后,牵强地扯起一丝笑容。 他道:“真君也在啊,我正想着去找你议事。” 议事?阮映辞目光淡漠的一撇,不置可否。他内心那股躁动的情绪渐渐变成不安,总感觉有什么要喷薄而发。 家主就着身旁的位置坐下,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甚是沧桑。这到让主座上的主母尴尬了起来。钧天城中发生的事,她多少也有些了解,便寻了个理由,识趣地离开。 家主继续道:“这阵子频繁有人失踪,城中戒备森严,城卫兵巡逻力度加大,可还是防不胜防。城主把我叫去,只说让阮家警戒,我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人口失踪?”为何他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城主将消息封死了,以免惶惶人心。”家主忽然叹了口气,道:“据我所查到的消息,城中并没有出现过人口失踪的案件。” 城中百姓失踪怎会惹得柯家和江家联手,这其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利益不对等的两家联手。 家主面色不大好,沧桑道:“今日城主无端叫了我去议事,就怕……就怕这又是一场世家之间的争夺。” 内忧外患?阮家内部争权夺利不断,外部又有世家争斗。阮家式微,只怕到时候阮家尸骨无存。 呵!这事阮映辞爱莫能助。 阮映辞看着家主,无动于衷,忽然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瞳孔骤然紧缩。 门口传来动静,那管家回来了,但身边空无一人。
第26章 肆虐
胸膛里的心跳蓦地急促,似是有什么不受控制了。阮映辞蹭地一下子站起来,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到了那管家面前。 这动作,完全不符合阮映辞素来淡漠出尘的形象。家主被他吓了一跳,可紧接着,空气波动,威压释放,家主运气艰难地抵制,只觉得阮映辞身上多了股戾气。 那管家亦是被吓了一跳,真君的气势陡然变凌厉,管家强压下心中畏惧,镇定道:“季枭不在屋里,真君可知……” 季枭不在? 阮真君目光如刀。 锋利的寒光射过来,管家霎时噤声,双腿打颤。 忽然,阮映辞沉声:“让开!” “是,是……” 管家挡在了侧门口,他不敢直视阮真君,连忙退开。 “诶,映辞……”家主看着阮映辞如一道风似的离开,不明所以,他将目光落在管家身上,用威严却夹杂着丝丝疲惫的声音,问:“发什么什么事?” 管家蓦然回神,方才阮真君低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晦暗、压抑的,就像是昨日暴雨的前奏。他从不知那个大小就被人欺凌的孩子,如今会变得这么可怕!!! 他呼出口气,回禀家主,好似乎是劫后余生,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道:“方才,主母正着手准备季枭祭祀穿的礼服,可找不着他人量尺寸。” 一语惊起千层浪! 家主猛然站起,“啪”地一声,手中茶杯摔地。一瞬间,他脑子里的思绪百转千回。 过了许久,他略带迟疑地问管家,“这几天,燕虹都在干什么?” 他握紧拳头的手微颤,就怕听到管家口中的答案。 管家却是很镇定地道:“这几日小姐一直都呆在院子里,不曾踏出过一步。况且还有主母守着,小姐不敢乱来。” 管家说完,家主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你派人继续看着燕虹。”他缓缓呼出胸中的郁气,可还是莫名觉得不安,于是吩咐管家,“枭儿可能是在阮家迷了路,你命人好好找找。” “是。” 可就在管家准备退出大厅时,家主又叫住他,道:“通知主母,让她好好守着燕虹,另外你派人也去旁系那边找找。” “是。” 见管家走了,家主却好像是虚脱般,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目光怔然地看着前方某处,不知所思。他只觉得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像是裂了一道口子,不断往外溢。 另一边,阮映辞一路往他住的客房飞去。 片刻后,房门被他周身所带的劲风撞开,晃噹作响,但屋里空无一人。 他转身又朝季枭院子的方向飞去,最后却在在季枭的院子门口止了步。风吹得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他想起这一世初见季枭的时候,亦是站在门外,彼时胜券在握,而今心口装的全是不安。 他收敛真气后,空气中只余下微妙的波动,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最后消失。 然而阮映辞的心情却不平静,他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觉得不安,浓烈的不安,心跳快速地鼓动,像是要把胸膛炸裂。 他突然一掌挥开院门,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朝里面喊:“季枭,你给我出来!!!” 无人作答,他的心在一寸寸下沉,“季枭,你听到了没有!!!” 没人!他展开神识,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感应了一遍,一丝痕迹都没有!!! 季枭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脑子里有什么轰然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心房里滋生,阴郁的、黑暗的。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翻涌,霎时喉头滚烫,一股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阮映辞花了好长时间才压□□内莫名滋生的躁动。 阮映辞嘱咐过季枭,让他这几日不要乱走,安心待在自己院子里,一直到祭祀那天。而季枭也一直很听话,可现在他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这句话像是中了魔障似的,一直在阮映辞脑子里循环。这个事实像是一根刺,将他一直以来对主角的计划刺破。
季枭存在于世,是个他掌控不了的、活生生的人。他可以让季枭全身心的依赖自己,但没法控制意外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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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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