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父!师父!” 柳言卿半夜惊醒,竟是身边的吴越在梦呓。 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混蛋,这会瑟瑟发抖的模样却好比冰窟里捞出来的鹌鹑,男人暗哑的悲啼比少女梨花带雨的哭泣更招人疼。 “师弟?”柳言卿想把他叫醒,但没起到效果。 他只好换了个叫法,尝试着喊:“阿越?” 吴越好了一些,下意识寻求温暖,搂住师兄的腰肢便不肯放。 力度之大,几欲将其箍断。 柳言卿疼得龇牙咧嘴,论蛮力,他绝对无法和这混蛋较量。在施咒给他点教训和以德服人之间踟蹰良久,终是心软选了后者。 哎……仔细回想,也没哪次动真格揍过他。 柳言卿无奈捋着师弟健硕的背脊,感觉自己像个含辛茹苦的老妈子,只剩哄好孩子一条路可走。 吴越闹觉闹了好一会,脑袋扎在师兄怀里不肯出来。直到他浑身的肌肉逐渐放松,蜷缩的双腿变得松弛,才算从可怕的梦魇里挣脱。 “阿越?”铁臂的禁锢堪比上刑,柳言卿不胜腰力,抓住机会又喊了一次。 这次吴越醒得比较轻松,在半睡半醒之间应声:“嗯?” 意识到自己险些把师兄折断,他自觉调整了姿势,让两个人都能舒服些。 柳言卿痛苦扶腰,不忘关心:“做噩梦了?” “嗯。”吴越点头,大手探过来,懂事的握住他遭了大罪的腰。 按摩师非常专业,跟柳言卿自己瞎揉的那几下不可同日而语。他感受腰窝处惬意的指法,于是生出一丝这小子还算懂事的熨帖,两颗脑袋凑到一起酥酥软软的耳语:“梦到师父了?” “可能是太想他了吧。”吴越苦笑。 柳言卿呢喃:“梦里看看也好。” “不好,没什么愉快的记忆。”吴越摇头:“打我记事起,就一直被邪祟追杀,东躲西藏,风餐露宿,从不敢停留。” “可怜那时我什么都不懂,竟不知师父最后是替我受难,还时不时掉链子喊累。” “没事了……”柳言卿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重复哄孩子那一套:“都过去了……” “没事,”吴越自我安慰,没按摩多久,又毛手毛脚抱上了,还拿脸瞎蹭:“现在我有师兄。” 柳言卿对闹情绪的孩子无底线纵容,不仅没骂人,还顺势搂住,藉此安放没着没落的胳膊。 吴越还没彻底摆脱梦魇,抱了一会,心有余悸的问:“师兄不会被邪祟掳走吧?” “你瞎想什么呢?”柳言卿觉得受到了侮辱,质问:“我有那么菜么?” 老子可是要成为魔尊的男人! 吴越疑惑:“什么是菜?” 柳言卿耐心解释:“菜……就是很弱的意思。” 他粗暴的安慰有了效果,吴越顿感安心,笑答:“那师兄不菜。” “哼!”柳言卿得意冷哼。 “真好呢……”吴越腻腻乎乎的搂着他,感慨:“师兄不菜,我也不菜。如此一来,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柳言卿警惕提示:“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答应了一样。” 吴越埋首在他怀里“咯咯”发笑,莫名自负:“师兄迟早会答应的。” 气得柳言卿揪着他的脸皮问:“谁给你的大脸?你是长得帅还是做饭好?我就非得跟你过么?” 吴越猴精,在床上愿意照顾师兄作为男人脆弱的自尊,吃痛了也不还手,只是哭唧唧讨饶,捂着被揪疼的半边脸嘟囔:“师兄样样都好,可惜笨了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看我不打死你个嘴欠的!”柳言卿张牙舞爪,还想再掐另外一边脸。 两人在被窝里打了一架,吴越故意放水,最终也没躲开,心满意足肿着脸入眠。 这次梦里没有网罗,换了另一番甜蜜的味道。 …… 吴越万万没想到,一晚上能梦到两次网罗。 梦里网罗再度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人,长大的男孩得了失心疯,提剑追出去上百里地,杀得满手鲜血,双目赤红。 他们所经之处,生灵涂炭飞沙走石,只剩一片焦土。一时间搞不清楚他和网罗到底谁更像魔。 吴越再度惊醒! 外头天是黑的,身边被褥是凉的。 没有人抱着他温声细语的哄,也没有人陪他玩幼稚的撕打游戏。 师兄不见了! 吴越掀被起来,无头苍蝇般寻遍了整个院子,一无所获。 不可能的……师兄腿脚刚好,走不远。他心肠那样软,绝干不出丢下师弟自己跑路的事。 他们一直没动用灵力,不太可能惹来仙门百家的追兵。纵使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以师兄的修为,仙门中也没有哪号人物有本事悄无声息将其掳走。 如此,便只剩下魔道一种可能。 对了……网罗! 没人知道它修炼了几百年,其妖法高深,奸诈诡谲,且盯了内丹十余年,绝不会轻易放弃。 如若是它追过来,应当还能与师兄一较高下,更别提两人还有过节! 只能是它! 吴越平心静气,努力呼吸。 不出所料,在空气中捕捉丝丝缕缕熟悉的腥臭味,来自网罗。 想起师傅的死状,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第27章 一窝痴情种 话说柳言卿被网罗的触手缠上时,第一反应是想大声呼救找吴越帮忙的。 可转念一想,人要脸树要皮,哪能次次等人来救,以后在师弟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丢面子事小,做不了男人事大啊。 如今内丹在手剧本在脑,比以前还多了双腿的配置,还能搞不定一个老下属? 如此想着,他长叹一口气,老实被掳走。 …… 网罗的巢穴永远在阴暗潮湿的地底,稍微多呆一会都感觉要得老寒腿。 不巧柳言卿十分爱惜双腿,没好气道:“把我弄来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网罗大惊,从未见过这么硬气的猎物。 这一路上柳言卿安静如鸡,没有丁点反抗,还当他是迫于淫威只能认命,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你很嚣张……” 网罗的声音如漏风的口袋,百目从四面八方盯着他,惯于营造阴森的气氛吓唬人。 “你才嚣张!”柳言卿还嘴:“看来伤得不重,上回的教训就忘了?” “呵呵……”百足在石壁上攀附蠕动,亮晶晶的津液偶尔反光,似风云诡谲的海面,足以吞噬猎物渺小的身躯。 “你们有句老话,叫吃一堑长一智……”百目怒瞪,恨不得挤出眼眶,网罗带着恨意赌咒:“你以为,区区闪光咒还伤得了我么?” “谁说要用上次的招数了?”柳言卿不屑。他在满地蠕动的触手之间闲庭信步,几次险些被粗壮的触手绊倒,仍昂首挺胸不肯露怯。 网罗专注盯他,好奇他要玩什么把戏。 柳言卿找到了! 他抬脚踩在某条触手的末端,狡黠一笑,右手颇有闲情的挽了个花,才停在掐诀的手势,笑问:“我把这里炸断会怎样?” 网罗脸色惊变! 不,它没有脸,唯有百目齐颤,说明它的惊慌。 “别动哦!”柳言卿踩实了些,喝止蠢蠢欲动的邪祟:“看看是你弄死我快,还是我掐诀快!” 网罗的命门被制住,若它有表情,此刻一定屈辱得无地自容。 “你……”邪祟好不容易找回说话的气力,已没有最初装神弄鬼的腔调,像个磕巴学语的孩子,怯懦发问:“你怎会知晓……” 柳言卿知它狡猾,也知自己腿脚不算敏捷,担心一不小心被逆风翻盘,干脆一屁股跨坐上去。 这好比有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网罗霎时消停,从触手到眼睛都不敢动了,僵成一尊雕塑。 柳言卿占据绝对优势,怡然自得的吹牛逼:“告诉你,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处。你怕什么法器,饿几年会死,吃什么东西会吐,我全知道!” 恐惧排山倒海而来,网罗为之颤抖。 柳言卿以前可不是善茬,大抵是残疾导致的变态,他折磨下属的花样百出,把命门摸得清清楚楚,魔道中人无不怕他怕得要死。 “虽然不知为何传闻夺了我的珠子就能统领魔道,”柳言卿抛出一道送命题:“可现在珠子在我身上,你不乖乖臣服就算了,怎的还敢到我头上动土?”
“呃……”他发问的角度刁钻,网罗也答不上来。 绝顶聪明的邪祟思忖片刻,颤声反驳:“你……你一介仙门贵公子,应该最忌讳和魔道有牵扯,难道还想统领魔道?” “现在魔道至少有两拨人追杀我,正道阴我的不知几多,”柳言卿说的都是事实,故而显得意外的诚恳:“现在只要能保命,谁还有心思挑挑拣拣。” “魔道还有谁?”网罗追问。 “毒蛾。”柳言卿冷道:“她早在十二年前就和九璀阁联手,差点将我害死,前些日子又想故技重施,还好我及时识破,没给她机会。” 网罗怒骂:“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婊子!还好没叫她抢先!” 先不说毒蛾到底几岁,在几百岁的邪祟看来,这些魔修可不就是奶娃娃么。 柳言卿知他们交恶已久,不慌不忙抛出饵料:“告诉你哦,不止你的命门,毒蛾的短处我也知晓。” “是什么?”身下的触手兴奋悸动,网罗迫不及待讨答案:“快告诉我!” 柳言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故意吊它胃口:“我为何要帮你与毒蛾作对,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我……”网罗张口结舌,没花几秒就把自己卖了:“如若你能帮我战胜毒蛾,日后我供你驱役,绝无二心!” 达成目的太轻松,柳言卿觉得一点乐趣都没有。怪不得看电影最讨厌剧透狗,跌宕起伏的剧情都被省略了。 “你也太没出息了……”他抬头环顾铺满整个洞穴的巨兽,脱口而出:“为了一个云萝,连自己都卖?” 网罗巨大的身躯震颤,整个山洞跟着抖,磕磕巴巴的问:“你……连这都知道?” 柳言卿对他们的苦情戏了如指掌,摇头叹息:“没想到邪祟也重情谊啊……” 网罗与云萝是前后脚诞生在同一座石窟的邪祟,属性相似年纪相仿,岁月养出类人的心智和情感,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可二十年前毒蛾横空出世,凭借精湛的修为后来居上,奴役邪祟为己用,这其中就包括倒霉的云萝。这是毒蛾与网罗交恶的原因。 此后二者数度交手,难分高下。又因云萝是毒蛾的得力干将,故而哪怕被缠得满头包,她也不肯放过好不容易降服的云萝。 简而言之,那两人之间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我之所以想要内丹,无非是想战胜毒蛾将云萝抢回来!”提起这桩梁子,网罗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只要你能帮我夺回云萝,我再也不做统领魔道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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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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