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寰,你还记得吗?昔年在晚枫林,你常常收集晨间的枫露泡茶给,茶水甘醇清甜,犹有花香……如今想来,我已经许久没有喝过你亲手泡的枫露茶了。如今此地有枫有露,你再泡一回我喝,好不好?”说完,他也不等洛云寰答应,轻轻抬起没有牵着洛云寰的那只手,掌心灵力汇聚,凝聚在四周枫叶之上的晨间玉露被他的灵力所引,眨眼间便在他掌心之上凝成一团巴掌大的水团,盈盈清透,泛着水光。 玉清池凭空幻出一个瓷瓶,将露水盛入,不由分说塞入洛云寰手中,眼尾往上勾起,眼中流转着期待的光华,笑睨着洛云寰,用撒娇般轻柔温软的声音重复道:“好不好?” 洛云寰接过装满晨露的水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任由玉清池将他拉到了林子里的凉亭中坐下。 “枫露茶而已,倒也简单。”洛云寰语气淡淡,拈起石桌上一枚如香掾般的小壶道:“除了所用之水乃是清晨的玉露以外,并无什么特殊之处,茶叶也不过是普通的岩茶,决定茶汤风味和香气的关键在于泡茶的手法。你若喜欢,我多做几次让你看了也是无妨,日后你可以自己——” “有你在我身边,我何必学会自己冲泡?”玉清池断然打断道。他此刻正倚着他对面的亭柱上,抱着双臂看着洛云寰一步一步洗茶、注水……细腻光滑青釉盖碗在他指尖繁复,一如曾经在云海天城中无忧无虑的时光。 洛云寰垂着眸思考了一瞬,像是轻轻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你说得也对。” 碗中茶汤已呈枫叶般金黄色泽,清澈亮丽,溢出阵阵馥郁芬芳。如同兰花般清新持久,滋味浓醇地香气散在风中,令人未饮而生津。洛云寰扶着袖子,将茶水缓缓注入玉清池的杯盏中,却冷不防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腕间微颤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溢倒而出。洛云寰抬起清冷无波的眼眸,看见玉清池不知何时欺身逼近的脸。
那是一张洛云寰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玉清池的黑衣,衬得他面容精致无瑕,俊美绝伦,一对眼尾略微上挑的长眸,更显风华万千。这双眼眸曾经温暖明媚,可洛云寰却见过他冷若深水寒潭冰冷无情的模样,至今想来,心神都能发出细碎的震颤。 “云寰,”玉清池逆着晨光面对着他,微微扬起俊朗的眉,望向他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我不是故意伤害那云海天城之人,是他偷偷潜入皇城,欲行不轨之事。而且他的双目之中不知被何人种下了控制心神的蛊虫,已经活不成了……你不要生我的气。” “是吗?”洛云寰做了一个千秋大梦,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睡前所见的一幕,如今被玉清池一提,那些此生不曾见过的血腥画面复又重现眼前,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力道:“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何意义?九霄鬼帝,你怎样对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那样对天下无辜之人。” 玉清池听他如此说,心中一沉,以为他又想和自己闹,眸中充满希冀的灼热目光倏然冷了不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之前说的那个愿望,我虽不认同,但也愿意陪你一起实现,直到有一天你能够真正放下所有的仇恨和不甘。” 玉清池此刻哪里还记得什么梦想,脑子一空,放在心中繁复咀嚼了数十年的话语脱口而出:“无论是什么愿望,你都愿意满足我吗?如果我说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根本不是什么一统仙人鬼三界,而是让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我身边,无论是仙道、人间,还是鬼域,你都陪着我,这样你也愿意吗?” 眼前眼前英俊挺拔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长得如此高大,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下隐隐露出劲瘦匀称地肌肉,显出一个成熟男子的魅力来。洛云寰抬起眸,目光从他的胸膛一路往上,越过他微微突出的喉结和紧紧抿起的唇瓣,最后落在他的眼眸上。 如果眼前之人是他熟悉的玉清池,他或许会感觉到欣慰吧。 洛云寰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语可以称得上温柔,神情却比平日更加淡漠,“我不是一直在这陪你吗?” 玉清池绕过二人中间的石桌,上前一步来到洛云寰身侧,修长有力的十指紧紧扣住洛云寰的肩膀,垂下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强行压抑的狂喜:“……那如果我说、我说……我的愿望是希望你爱我”。你会不会——” 洛云寰放下茶碗,手臂攀上他坚韧有力的腰,倾身上前,略微抬起头,薄唇触到了对方紧紧抿起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掠过。 “玉清池,我也愿意爱你。” 风过林海,吹得周遭枫叶簌簌作响,也把洛云寰比风还轻的声音吹进玉清池耳中。
第112章 风起云涌(一) 朝日破云而出,漫天云霞铺开。 玉清池松开洛云寰的肩,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另一手则捧起他寒天孤月般清冷的脸,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决地贴上他苍白的双唇。 感受着怀里的身体被自己紧紧束缚时发出的一丝微弱的颤栗,玉清池趁其不备,灵舌越过他的牙关,温柔地缠绕着他的舌尖,唇齿微微用力,贪婪地吮吸着他柔软的舌。 怀中的人像是没有预料到他猝不及防的举动,略微有些抗拒,被对方紧紧缠绕着的舌不安地四处闪避,却被强横地阻塞在狭窄的口腔之中,避无可避。 玉清池享受极了,像是将一只不安分的鸟儿困锁在自己精心打造的囚笼之中。他闭着眼睛用唇舌逗弄了片刻后,才微微松开手中的桎梏,收回探入对方口中的舌,一把捉住洛云寰推拒着自己的手,贴在心口,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欲望和喜悦,故作委屈道:“云寰,明明是你先靠过来的,怎么反而把我往外推?” “我——”洛云寰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一抹淡淡的的红从他细白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到了耳尖。 玉清池细长的眸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洛云寰渐渐泛红的皮肤,从他修长的颈看到因被他爱抚而充盈起血色的唇,再到他俊挺的鼻梁和泛红的眼尾,最后也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再度垂头,含住了他的唇。 洛云寰没料到玉清池故技重施,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觉搭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忽然收紧,自己被玉清池拉着,紧紧贴上对方宽广厚实的温热胸膛。再然后,一直按在他后脑上的手倏然离开,转而勾起他的肩,下一秒,他竟被玉清池环抱而起。 石桌上堆叠的狼藉杯盏不知何时已被一扫而空。洛云寰被玉清池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石桌上,冰冷凸起的石桌边缘硌得他后背生疼。 “云寰……”玉清池轻唤一声,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轻颤两下,在他的眼睑处投下大片的阴影。 日影直照,刺破层层云海映照在两条人影之上。 风过林海,红枫簌簌作响,盖过亭间石台上的一切响动。 * 醒来的时候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洛云寰破天荒地没有做梦,却依然感觉身心俱疲备。 或许是因为玉清池心情极好,他又不曾反抗,对方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可他还是浑身酸痛,虚软无力。 洛云寰揉了揉额头,低头看见抱住自己的男人也已醒了过来,正搂着臂弯中的自己,狭长的眼睛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寰,我是不是比上次娴熟了不少?” 一阵潮热攀上脸颊,洛云寰偏过头去避开玉清池毫不掩饰的视线,错眼间看见自己没有掩好的前襟下,有着几朵微红色的痕迹,在肌理之上犹为分明。 洛云寰:…… “怎么耳朵这么红?”耳边传来玉清池促狭的笑,紧接着温热的唇舌再度贴近,不由分说地含住了他的耳尖。 洛云寰低呼一声,身体还未反应过来,那人便松开了他,继而搂起他的肩,声音略带调笑道:“我曾经竟然没有发现,云寰,你也太容易害羞了吧。” “一碰就脸红,一逗就想躲?” “可是在我身边,你如何躲得掉?” “小心啊,如果你一直这样诱人,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洛云寰扭头看他,手举起又放下,像是想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仔细一想又放弃了一样,只是状似漫不经心地结束玉清池令他难堪的戏弄。 “我方才忽然想起,你说你在那潜入皇城的云海弟子身上发现了蛊虫?”洛云寰微微蹙眉,“云海天城弟子不分派系,少年时都曾在云海之顶修过医术。天城的医修心法自能护我派弟子不受妖霾邪祟侵体,你也曾在云海之顶修过医术,应当明白,怎可能有人在云海天城弟子身上中蛊?” 玉清池正欲与洛云寰继续温存,冷不防听见此番问话,不由叹息一声,嗔怪道:“云寰,你非要在难得温存的时候和我谈正事吗?” 洛云寰眉目间一片清冷,乍看过去和数十年前在云海天城时并无不同,但不知为什么,玉清池却觉得,此刻虽然他们二人的关系更加亲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远了。 “那蛊虫是何模样?” 玉清池无法,只好细细道来:“……二寸余长,浑身上下覆满硬甲,看似如同蠕虫般柔软,实则坚硬如铁,不可摧折,其厚实的硬甲之上犹有数只眼睛,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原来如此。 洛云寰听及这般描述,心中早已经有了计较。 若是他猜得不错,此虫应为共命同生蛊。名字听起来平平无奇,却是医道典籍中不曾记载过的一种蛊虫,本是来自于南疆的蛊虫同生蛊,却不知比同生蛊阴邪不知几许,更可怕的是,这种蛊虫竟能无视绝大部分心法,侵蚀人体。 同生蛊乃种母蛊于一人身上,再种子蛊于宿主身上,在施蛊者催动蛊术之后,身种母蛊与子蛊之人即可同享阳寿。 同生蛊虽是珍稀,却能活人性命,因此得名。 但共命同生蛊虽然命字与其相似,也是脱胎于同生蛊,功用却是大大相反。 共命同生蛊乃是将一群母蛊和子蛊分开,分别投入炼蛊皿中单独炼化,最后炼化而成的子蛊母蛊即为共命同生蛊。 这种蛊虫非但不能救人性命,反而是催魂夺命的阴邪之物。将其子蛊种入受害者的身躯,蛊虫便会侵入受害者脑识,将其蚕食一空后便会完全占据受害者的身躯,任由手持母蛊之人操纵,而子蛊所在的身躯目之所见的事物,亦能通过蛊虫传递给千里之外母虫所有者的眼前。 如此说来,鬼帝所言无误,被蛊虫侵蚀的宿主早就活不成了。 洛云寰在心中微叹一口气,继而垂下眼帘掩去眼中莫测的光。 只是共命同生蛊即便宿主死去,子蛊却并不容易被杀死,只要母蛊不死,他的主人便能动用母蛊的能力无数次重新聚合子蛊。 玉清池长臂伸出,手指越过洛云寰瘦削单薄的肩膀插入他皑皑白雪般的发间,以指代梳,一下一下梳理着他凌乱的长发:“怎么,云寰知晓这虫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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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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