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早点告诉我?”闻秋生挑了挑眉。 索性都被发现了,闻秋生干脆用火折点燃了蜡烛,懒洋洋坐在了卫洵对面。 卫洵望着他,目光沉静,“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没好处就没好处,难道还有坏处?” “或许吧。”卫洵又是微微一叹。 “你老是叹什么气啊?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闻秋生不由得皱眉,“之前那个与我一同喝酒谈笑,说要走遍天下游山玩水的人去哪儿了?” 卫洵无奈地摇了摇头,“人生总有许多不得已。” 他想让闻秋生打消念头,但终究还是没能成功。最后只好妥协,“是京城那边的消息。” “京城出事了?”闻秋生直起身,“是不是薛炎发现不对劲了?” 卫洵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只不过姑苏起义的消息传到京城后,薛炎担心起死回生会被耽搁,便对京城的人动了手,卫氏他们没料到,也没来得及阻止。” “对京城的人动了手?这是什么意思?” 卫洵沉默了下,缓缓道,“薛炎将京城中一部分适龄的童男童女杀了,想要取他们的心头血。” 闻秋生微微一愣。 “不可能啊,卫神医不是说过了,只有姑苏城内的孩童才有用?” 当初也是为了防止薛炎滥杀无辜,卫洵才想了这个只有故乡人心头血才有用的借口。 闻秋生说着,却突然心底一沉。卫神医确实如此说了,但是如今薛炎已经疯了,一个疯掉的人怎么可能乖乖听话?更何况是薛炎,他向来对他人性命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在姑苏找不到人,他确实很有可能将目光转向京城,就算神医说没有用,他也肯定会想试一试。 手上突然一暖,闻秋生茫然垂下头,发现是卫洵按住了他的手。 卫洵安慰他道,“这是我们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闻秋生缓了一会儿,慢慢清醒过来。他自认不是个好心肠的人,但想到那么多孩童丧生,仍是觉得心里发堵。 忍不住抬眼看向卫洵,这时闻秋生才发现,其实卫洵比起他来说,更为冷静。这个计划是卫洵想出来的,要说这个消息伤谁最深,那也是卫洵,可是对方从始至终都很清醒,甚至还有精力来安慰他。 可能这才是卫洵吧。 世人皆知他多智近妖,才识超群,高瞻远瞩,忧国忧民。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天下,只要是为了天下苍生,就没有他不能做的。 闻秋生目光一闪,忍不住想到,若是以后卫洵发现邪僧并非如他所想是个明君,又会如何? 但那也是以后了。 他思绪万千,却见卫洵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一坛酒。 “与其心下不痛快,不如借酒消愁。” 酒盏相碰,闻秋生望着卫洵,认真道,“卫君心怀天下,我不及。但我这杯酒,不为天下,不为公,只为卫君。” 他一饮而尽,抬眼却见卫洵在望着他出神。 “卫先生?卫先生?” 卫洵躲避开眼神,恍惚着将酒喝下,他微微垂眸,压下心头热意,然而一抬头看见闻秋生的脸,耳边便又回响起刚刚的话。 不为天下,不为公,只为卫君。 如果不是因为天意如此,造化弄人,或许他真能与闻秋生成为一生知己。只是他做了太多事,走到了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自然,他也从未想要回头过。 闻秋生走后,卫洵将酒盏放下,他的目光微微发沉。而他的身后,则突然现出一道人影。 “卫先生,闻公子还不知晓那件事吗?”这声音,赫然是帮助闻秋生假死的千秋阁阁主。 “他不知晓。” “其实,卫先生如果舍不得闻公子这个朋友,也可以将此事永远瞒下去。” 漆黑夜色里,卫洵沉默了。 …… 姑苏起义后,大燕国四地皆有义士响应,其中数乌山附近动静最大。 年随声在姑苏的人望已经积攒地差不多了,卫洵认为他可以前去乌山探探情况,为了以后与严靖远的对战增添战力。闻秋生听说了也要跟着一起去。 “说起来当初我……“闻秋生瞥了眼年随声,“……找我弟的时候,可是告诉乌山那个小和尚,只要乌山邪僧到了寺里,就给我送消息的,他不会是给忘了吧?”闻秋生不免怀疑,“那家伙看着就挺不靠谱的。” 年随声不吭声。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去乌雲寺的?” 年随声:“……有一段时间了。” “那怎么又突然来了江南?” 年随声轻咳一声,“可能是命中预知到你会在这里出现,我便不由自主来了。” 闻秋生似笑非笑,“你可真会说话。” 索性他不在意这些,便也没多问。等闻秋生回过身,年随声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趁着闻秋生没发现,他赶紧派人先去乌山,至少得先和那小和尚通个气儿,可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年随声忍不住皱眉。 从他刚开始扮成乌山邪僧后,就让西烬四处寻找真正邪僧的踪迹,可是寻找至今,依旧一无所获。只要一日不将真正的邪僧给除掉,他就一日安不下心。 出发那天,流云涧的雾气散开。 闻秋生刚刚出了山峡,就见远处潭面飘着一片竹筏,上面站着两个人影。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上面的人是谁,不禁眼前一亮,惊喜道,“二姐!” 另一边,闻嬗望见了自己最疼爱的幺弟果然还在世,不禁潸然泪下,“秋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侯爷也是激动不已,他没听到闻秋生喊他的名字,忍不住着急地挥手,“秋生!是我!侯明枝!你看到我没有啊,还记不记得我啊?” 胸口却突然被身前闻嬗一个后肘击中,小侯爷不敢置信地看着闻嬗一边流泪一边将他挡在身后,完全不给他一点靠近闻秋生的机会。 在他们的对面,闻秋生也是激动万分,催着年随声将竹筏滑得快些,然而直到他眼眶通红抱住二姐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都在假冒闻嬗的身份……现在两人相认,岂不是不打自招? 闻秋生偷偷看向年随声,果然见对方眼神幽深,唇边笑容也是意味深长。 闻秋生:“……” 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第31章 欺负他到哭。 闻嬗得知闻秋生在姑苏见到云溪郡守后, 十分惊讶,“他有没有欺负你?秋生你别怕, 要是他敢欺负你,告诉姐,姐回去就去找他算账!” 闻秋生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姐,你……你可能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闻嬗疑惑,很快又眉头一展,“难道,他死了?!” 一旁的小侯爷正忍不住想插嘴,瞧见闻嬗说到夫君死了时眼里的惊喜,不禁默默后退一步。 不急,不急, 他可以等到路上再与闻秋生说话。 “没死, 没死!”闻秋生急忙道,“只是可能没法再走路, 也没法说话了……不过姐你放心, 我已经让他签了和离书,下半辈子姐你用不着照顾他了。” 闻嬗心里狐疑, 她才离开多久,那一颗心都挂在外面莺莺燕燕的没用男人就废掉了?不过到底心里也没什么感情, 她早就看清了那男人什么模样, 有这种结果也不奇怪。 便安慰地摸了摸闻秋生的头, “没事啊, 我们不谈那狗男人了, 来谈谈你自己吧。” 说着, 闻嬗就又眼眶一红, “这些时间来,你真的受苦了,看看你自己,都瘦了!” 哪里瘦了啊?闻秋生由着闻嬗上下打量,这么大人了,被二姐当成孩子看待,实在有些难为情。不过见闻嬗一点不因为云溪郡守的事伤心,闻秋生又松了一口气。 只要二姐开心就好,以后用不着那狗男人,他会好好照顾二姐的。 得知闻秋生要与年随声去乌山,闻嬗也要跟着去。 “秋生,你若是当我是你二姐,就让我去!我本就恨自己不是男子,无法护你安生,若是刚刚相见就又要分开,我岂不是更加无能?” 闻秋生无法,只好让闻嬗跟着,而小侯爷自然也是随着一起了。 路上,闻嬗对闻秋生嘘寒问暖,太久时间没见,她简直如小时候一样,将闻秋生当成易碎的瓷娃娃看待。闻秋生好不容易才让人去休息了,一转头刚瞥见小侯爷那哀怨的目光,车帘就被人突然放下。 年随声利落地翻身入轿,目光灼灼,“闻——秋生?” “秋生?”他又说了一遍,眼神愈发滚烫,两个字像是从舌尖卷出来似的,暧昧又纠缠。 闻秋生眉梢一动,“对,我就是闻秋生,当今暴君亲立的皇后,怎么,你怕了吗?” “怕?”年随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这样更好,如果你是暴君的皇后,我就更有理由去造反了,我要堂堂正正将你从暴君的身边抢过来,你是我的。” “只不过……”年随声突然怅然一叹。 “只不过什么?”闻秋生心想,难道是终于后悔心动的是一个男子,而非女子了? 然而下一瞬,闻秋生的胸口突然覆上一只手,他震惊抬头,只听年随声语气遗憾,眼里却尽是笑意,“只不过之前当姑娘只是胸平,现在想来,原来是没有,仔细一想还有些遗憾,要不然……” 他将闻秋生愤怒推来的双手抓住,笑吟吟靠近,“要不然我想想办法,看用手能不能——” “你——”闻秋生眼中冒出火光。 他听见年随声笑声愈大,恼怒间刚要骂人,却突然被一拉,瞬间跌倒在年随声怀中,滚烫的吻落在他唇上。 被亲得晕晕乎乎时,闻秋生听见一声叹息泄露在唇边,是年随声。 “秋生,我爱你。” 莫名的,闻秋生感觉这声告白像是晚了好久,而年随声眼里的深情似海般,让他有一瞬间沉溺。 …… 去乌山的一路上,小侯爷满心悲苦。 他每次一想和闻秋生说几句话,要么被年随声冷眼阻止,要么就被闻嬗直接推开。而且这随着他们一起的义士队伍中也不少默默爱慕闻秋生的人,动不动就给他使绊子。 他可怜到跟闻秋生说的话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了! 幸好这日快进乌山了,闻嬗不在闻秋生身边,终于给了他可乘之机。他好不容易坐到闻秋生身旁,刚刚说了两句,问到闻嬗去哪儿。 闻秋生懒洋洋道,“二姐啊,她刚刚好像说是去山林里采野果。” 小侯爷点了点头,正想和闻秋生追忆京城时光,就见年随声走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坐在了他们中间。 他刚想表露不满,年随声回头望了他一眼。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让小侯爷通体冰寒。 闻秋生由着年随声为他披上毛氅,眼角瞥见小侯爷恍惚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突然像是被吓出魂儿似的。
却说闻嬗出去后久久未归,天也逐渐黑了,闻秋生按捺不住心急,准备亲自去找。年随声没阻止他,只跟在他身边,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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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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