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他们俩又不是很熟。 郝府的佣人低着头,将一壶茶端到桌上。 郝夫人给牧白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言语间很是亲热:“秦姑娘,你嫁过去以后,得空可以常来坐坐,郝府不比皇子府富丽,但我和玥儿都是真心待你……” 牧白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任郝夫人几番暗示,也不动那杯茶一口。 锦衣过来催过一遍,牧白作势要走,郝夫人便有些急了,拉住他道:“秦姑娘,这是我吩咐人特地给你沏的,你不喝一口就要走?” 牧白一挑眉:“郝夫人,你急什么?” 郝夫人垂下眼,牵动嘴角说着:“因为……这是我家乡特产的送子茶,你多喝两杯,早日给皇子殿下抱个孩子。” 牧白:“……谢谢,我俩暂时不打算要孩子。” “你怎么……” 郝夫人还要再说,牧白却不搭理她,顾自领着丫鬟出了屋。 锦衣见牧白就这么出来,忙迎上去,给他披上红盖头,将人领进花轿。 帘子刚放下,牧白便按捺不住,撩起盖头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察觉花轿震了震,接着腾空而起。 抬轿子的四人手劲很稳,路上竟一点儿不颠簸,比坐马车还舒坦些。 唯一的不适是凤冠,重得令人窒息。牧白估摸离皇子府还有一段路,便将它摘下来抱在手里。 “咚!” 轿子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落在地上。 牧白从颠簸中缓过来,听见兵器相撞的声音,立刻意识到外头发生了什么。 “保护好新娘子。”锦衣吩咐抬轿的四个壮汉守在周围,便上前与突然出现的刺客拼杀。 在轿门左侧那个汉子撩开帘儿往里一瞅,见红盖头掉在一旁,新娘抱着凤冠,黑发有些凌乱,便安抚道:“新娘子别怕,我们一定保护好你。” 话音未落,便有人杀上前来。 壮汉拔刀朝刺客砍去,却不料对方内力深厚,一掌便将他打飞到五米开外。 刺客翻过抬杆,掀起帘子,还没看见新娘的模样,当头便是一个凤冠砸下来。 任谁也想不到坐在花轿里的新娘下手如此之狠,他被砸得脑袋“嗡嗡”响,还没缓过来,便被那红衣的新娘抬起一脚踹飞出去。 牧白从帘后走出来,弯下腰,抽出刺客腰间的长剑。 他打眼一扫,见轿子周围有十余个刺客,正和迎亲的护卫拼杀。 有个年纪尚轻的护卫没见过这种阵仗,整张脸都没了血色,在刺客的进攻下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抵挡。 那刺客瞥见自己的同伙被新娘踩在地上,便撇下原本的对手,直冲向牧白。 ——然后被一刀砍翻在地。 护卫目瞪口呆。 新娘出来时他瞄过一眼,还在心里暗暗羡慕皇子殿下艳福不浅。 现在那人乌发披散着,一袭红衣,剑光雪亮。仍是艳丽至极,只是这艳丽之中还掺着杀戮的冷冽。 他看见新娘朝自己走过来,竟不自觉有些腿软。 牧白拍拍护卫的肩膀,轻声说:“辛苦了,你到轿子上坐一会吧,外头交给我。”
第28章 洞房花烛 迎亲队伍被打散, 原本在路旁围观的百姓生怕受到波及,跑得慌不择路。 混乱中,一个刺客找到机会, 钻到了轿子前。 他一掀帘子,与面色惨白的护卫四目相对:“……大哥你谁啊?” 刺客有点懵, 这年头,难不成还有找男人来替嫁的? 牧白无声无息靠近, 一记手刀把他劈晕了, 丢进轿子里。 护卫往一旁挪了挪,腾出位置。没一会儿,又陆续扔进来三个刺客,下饺子一样热闹。轿子里顿时挤成一团, 他只好下来,帮忙把晕倒的刺客挪进去放好。 很快,来劫新娘的人被新娘打跑了,迎亲的队伍继续启程。 只不过轿子里除了新娘, 还抬着四个昏过去的刺客。 牧白被挤得只剩一小片地,好在剩下的路不长,走了大约一刻钟, 便在皇子府门前停轿。 五皇子大婚, 宴请的都是朝中重臣, 跟来的女眷和孩童挤在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瞧瞧新娘长什么模样。 苏墨听闻花轿到了,便撇下一众宾客迎到门口。 “欸, 五皇子来了。” 女眷们议论纷纷, 其中有几位神色复杂, 掺杂一丝不忿。 早些年, 若说起乌啼国闺秀们心仪的郎君,五皇子苏墨必定榜上有名。可后来苏墨称病躲去青莲谷,自此销声匿迹。原本打着算盘要嫁入皇子府的那些闺秀半数已嫁为人妇,还有一半好不容易捱到皇子殿下归国,却听说他是带了个姑娘回来成亲的。 因此她们守在门口,各怀心思,但归根结底都是想看看皇子殿下的新娘生得什么模样。 苏墨走到花轿前,用背影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撩开轿帘,便看见里头坐着自己的新娘,和四个野男人。 苏墨:“……” 他很是镇定,默默放下帘子,轻声说:“小白,把凤冠戴好,盖头盖上。” 牧白依言整理好仪容,盖上红盖头,将帘揭开一个小缝儿,钻了出去。 苏墨牵起他的手,温声说:“小心。” 他耐心地挡开障碍物,带着牧白缓缓踏进皇子府的大门:“小心台阶。” 牧白的视野被红盖头挡住,只能听见周围不远的地方有人叽叽喳喳议论:“那就是皇子殿下的新娘啊,好高。” “身段真绝了,光看背影都是个美人儿。他们俩站一起我竟不知该羡慕谁……” 牧白轻声说:“好像很多人。” 苏墨轻轻捏他手指尖:“别紧张,很快就结束了。” “我没紧张。”牧白压低声音“轿子里那四个,是郝大人派来的刺客,我那天晚上在他书房里听见,他和红莲教串通了要害你。” 苏墨微微挑眉,又听牧白说:“我怕他们红莲火毒毒发身亡,就打晕了扔在那儿,你看怎么处置。” “我晚些派人把他们押下去。” 牧白便不出声了,直到被苏墨牵着踏过门槛,才又小声喊:“好哥哥。” 苏墨的手微微颤了颤,他牵紧牧白,轻声问:“怎么了?” “这凤冠好沉。”语气透出一点儿委屈。 苏墨安抚地捏他手心:“辛苦了,很快就好,等会儿拜过堂,你先回屋歇息。” “我那天听郝夫人说,乌啼国成亲礼数可多了,拜过堂,还要给宾客敬茶、发酥糖……” “这些我来就好。”苏墨低头瞧住牵着的那双手,白皙漂亮,能看见练剑磨出的茧。 他忽然叹口气:“我现在便想把他们打发走。” 牧白不明就里:“打发走了又能怎样?” “入洞房。” 牧白:“……”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牧白想了想,认真地提醒:“你等会儿可别喝太多,回房若是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拿剑削你。” 外头沉默片刻,才听见苏墨说:“他们要来敬酒,我也挡不了。” “你酒量如何?” “不怎样。” “……”牧白觉得头顶越发沉了。 按照乌啼的礼数,红盖头需得等到洞房花烛,郎君回房后亲自揭开。 牧白可不管那么多,拜过堂,回到房里,三下五除二把红盖头和凤冠全拆了,散下一头乌发。 他打出轿子开始,便一直被盖头挡着视野,未曾看见皇子府全貌,单看这婚房倒是漂亮。 黄铜灯台上一对雕龙画凤的红烛,床前垂落下暗红的纱幔,地面铺着绒毯。 桌上有水果和糕点,牧白吃了些,又在房内逛上两圈,溜达到门前。 外头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他实在等得无聊,便把门打开点缝儿往外望。偌大的庭院中,飘来阵阵花香,狂风吹过,花瓣、花叶便如落雨般洒了满地,丫鬟随从们在其间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外院的大臣们相互攀谈、敬酒,有女眷、孩童在宴席间、花树下嬉笑打闹。 牧白陡然生出几分独守空房的落寞。 他合上门,面上妆也没卸,便一头栽进床里。 床很大,不知铺了多少层被子,软得出奇,往上一躺便陷进去,掩着暗色的纱幔,叫人昏昏欲睡。 牧白躺进去,望着床顶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天色暗下来,屋内的光更少,喧闹也渐渐平息。 他闭上眼小憩一会儿,忽然听见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又将门合上。 脚步近了,牧白便闻到一身酒香。说来奇怪,旁人是酒气熏天,换到苏墨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檀木香,竟说不出的勾人。 牧白原想坐起身,又觉得这样像极了独守空房,一见他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实在奇怪。便没有动。 纱幔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苏墨脱去喜服,叠好放在桌面上。 牧白偷偷往外瞄,看见他只着一袭单薄的黑衣,衣襟微敞,露出一点儿肌肉线条和深邃的锁骨。 见苏墨要走过来,他赶紧收回视线,躺平装死。 床榻忽然一沉,牧白更加不敢动,直到听见苏墨轻轻地说:“小白,你今天很好看。” 他才抬起眼皮,望进一双墨黑如玉的眼里。 酒气虽重,那双眼却很清明。 牧白松了口气:“好哥哥,你这床太软,我险些睡着了。” 苏墨只看着他,却不言语,食指轻抚他眉心那枚花钿。 牧白感觉气氛怪怪的,便又顺着他方才的话说:“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麻烦,足足画了一个时辰。” “难为你了。”苏墨俯下身,轻轻衔住他嘴唇。 牧白还没抬手去推,十指也被牵住,可都是极轻的动作,温柔到让他没法抵抗。 他吃软不吃硬,偏偏苏墨长在软肋上。 牧白察觉这次有什么东西和上次不一样,许是气氛,也或许是唇齿交融间酒意也糅杂在一起,把他灌醉了。 苏墨带着喘,轻轻在他耳边说:“小白,我很有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要说,我也是吗? 牧白没有说话。 暗红纱幔和潜藏的一同摇曳着,秘而不宣。 苏墨忽然退开,转身下了床。 牧白懵懂地睁着泛红的眼,细细地喘息,手指轻轻摩挲被褥上残留的体温。 但是还不够。 “苏墨哥哥,你去哪儿?”他拨开纱幔,见苏墨轻轻吹灭了红烛。 …… 理智崩了线。 恍惚间,牧白回到乞巧那夜,和苏墨在河畔放花灯。 起初河水漆黑平静,有风温柔地拂过,吹开涟漪。 忽然间绚烂的焰火升入夜空,怒放……消退,紧接着又是一轮升起,如同潮起潮落,浪花撞击礁石。 直到焰火的碎片完全沉入河水,温暖、滚烫,仿佛万千盏花灯流向长河深处,将之点燃。
黑暗中,情到深处时,他恍惚地喊“苏墨哥哥”,可苏墨却不知足,轻轻扯他耳朵,嗓音带着纵欲过后的沙哑:“叫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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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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