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握剑的手僵在原处,没有再动。 红衣女没想到这两人看上去年纪轻轻,加在一起却比上回那老头还厉害。 方才那一剑虽未刺入胸口,也让她心惊胆寒,不敢再轻敌。 那黑衣的公子看招式应当出自玄鹤门,但始终只用折扇,并未放出暗器。可他出手狠厉,也没有手下留情……恐怕是已经知道她血的毒性。 可……沾过她血的人都已经死了。 除了教主,谁还会知道? 红衣女心下骇然,面上仍笑盈盈道:“公子真是怜香惜玉。” 苏墨也弯弯眼睛:“不敢当。” 牧白没再管他们,顾自走到一旁挥剑斩开柱子上的麻绳。 红衣女心知自己不是苏墨的对手,余光瞥见这一幕,立刻用红绫拖延住他,轻身跃到柱前,想挟持空彦逃走。 麻绳还有一截藕断丝连,牧白牵住绳端将空彦拽到自己身后,天雨流芳剑破空而去,挽出个漂亮的剑花。 这回苏墨来不及阻拦,锋利的银光径直穿透红衣女胸腹,血溅了牧白一身,渗透衣料,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僵麻之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手腕脱力,天雨流芳剑掉在地面。 苏墨疾步上前抱起牧白,将他放进道观院中的水缸里。 这道观废弃已久,缸里蓄的全是雨水,但苏墨管不了那么多。红衣女的血毒性极强,若不赶快洗去,等毒完全渗入牧白体内,就算是青莲谷老谷主在这儿也没法救了。 牧白沉入冰凉的水中,不知多久,又被捞上来。 苏墨把他抱进道观,让空彦下山去拿身干净衣服和清水来,别碰红衣女的尸体和血,便合上门。 染血的衣服被撕开扔在一旁,牧白浑身冰凉,却恢复了些知觉,伸手抱住苏墨,闻他身上檀香的味道。 苏墨知道他冷,便尽量用黑衣的袖子笼着。 苏墨是在皇都的玉树山庄据点向李贤打听过,猜到牧白接悬赏令来了片羽观,才过来寻他,并没有了解这事的全部细节。 直到方才看见墙头上的人,才认出这是红莲教的红衣护法。 他们之间出手过招都是瞬息万变,红衣护法实力不弱,苏墨也不容松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醒牧白。 单论武功,红衣女还够不上护法的资格,只不过她修炼的邪门歪道能将血液炼化成剧毒,打斗时沾上一点便会中招,此前已有四五个高手因此栽在她手里…… “嘶。”苏墨颈侧忽然一阵剧痛。 牧白的牙嵌进皮肤,他抱紧怀里的人,忍着没动,只轻声问:“小白,很疼吗?” 牧白松了口,瞧住那排清晰的牙印,仍觉得不解气。 他声音虚弱得如游丝一般,依然能听得出酸意:“苏公子真是怜香惜玉。” 苏墨怔了片刻,哑然失笑:“你这是喝的什么醋?” “那红衣女人的血有毒,我怕她溅到你。” 牧白中了毒,又在冷水里泡过好一会儿,这下脑袋都不清楚了,根本不听苏墨的解释,只一个劲对着他撒气:“上回还去软红轩找姑娘。” “……我没找姑娘。”苏墨哭笑不得,只得抱着他哄“彭大人找的那花魁我一眼都没看,菜也让撤了。” “钱袋子我拿回来了,本想等回去给你。” 牧白抬起头,在毒素作用下,眼睛里苏墨的脑袋都变成了两个。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便伸手去摸,摸着了,又用力捏住眼前那张脸,说着:“不准纳妾。” 苏墨:“……” 他瞧住牧白,眼里弯出笑来:“好,都听你的。”
第35章 玄鹤门(二更哒) 没多久, 空彦带着清水和干净的衣裳回来,应苏墨要求放在道观门前,便离开去找人来处理红衣护法的尸体。 破旧的道观中布满灰尘、蛛网, 牧白换上干净衣裳后,盘腿坐在苏墨清理出来的一只蒲团上, 用青莲谷的运气口诀驱散渗入经脉的毒。 苏墨瞧住他,缓缓道:“这红衣护法修炼的邪功, 将自身血液炼化为毒, 毒性先是麻痹、刺痛,恍惚、身体发冷发热……最后是合欢。” 牧白睁开眼:“合欢?” “是,沾到她毒血的人,四肢僵硬麻木, 浑身刺痛而不能抓挠,如坠冰窖、如烈火烤,最后□□焚身而死,可以说极其残忍。”苏墨掐指一算“说来, 你中毒也有一刻钟了。” 牧白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变化,前面那些症状有,但已经在慢慢减轻, 至于最后一种, 没有迹象。 “小白, 若是难受便告诉我,不要强忍着。” 牧白摇摇头,只闭上眼, 凝神冥想运气, 不再去想旁的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外头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想是片羽观的弟子来收尸了。 苏墨推门出去,提醒她们不要碰到红衣女人的血。 道姑们拿麻布盖了五六层,才将她抬走。 又过了一会儿,空彦带着两个师弟前来道谢。 他们见牧白脸色发青,俱是非常担心,围在苏墨身边问:“少侠情况如何?” 小和尚说:“我们去山下找大夫来瞧瞧吧。” 空彦道:“没用,这位公子说了,那女人是红莲教的护法,寻常大夫医不好这种毒。江湖上能医的……恐怕只有青莲谷。” 空圆摸了摸光头:“青莲谷远在伽蓝,等把人请过来少侠怕是都化成灰了。” 苏墨轻声道:“无妨,这毒他自己能解。” 顿了顿,又说:“我在这儿守着就好,你们先回去吧。”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叽叽喳喳会干扰牧白,不放心地又瞧了他两眼,便离开了。 一直到天黑,牧白才睁开眼睛。他面色仍是苍白,但体内中毒的症状已缓解许多,眼前不再出现重影,也能行动自如了。 牧白这会儿神智清醒过来,忽地一拍脑袋,想起件重要的事儿:“我忘记给他们送吃的了。” 苏墨瞅见他刚结束冥想,就跳起来念叨着“坏了坏了”,边跑出道观。 他不明就里,只好追上去。 山路漆黑,好在有巡山的片羽观弟子借给他们一盏提灯,才不至于摸瞎下山。 牧白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一路轻功加疾跑,赶到村口时衣裳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打眼一瞧,那矮房里透出亮光,门也敞开着。 老伯回来了? 牧白茫然片刻,硬着头皮走进去,果然见到白发老者正背着手,在灶台前熬粥。 一大锅,估摸是煮给地洞里的人。 老者头也没回,道:“进来吧,杵在门口做什么?” “老伯,煮饭啊。”牧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凑到灶台前“给您打个下手?” 苏墨跟在他身后进来,不动声色拉开条板凳在桌边坐下。 “给我切几片姜。” 牧白一听,立刻十分上道地应着:“好的大哥……不是,大爷。” 老者皮笑肉不笑:“昨日你拿剑砍我时,可不是这口气。” 牧白眨了眨眼,软下声:“都是误会,我错了大爷。” “哼。”老者搅动着大勺子,抬眼看见苏墨优哉游哉坐在那儿,喝道“看戏呢?过来帮忙。” 牧白一愣,看向苏墨。 苏墨也面露愕然,但还是站起身走到灶台前,问:“要做什么?” “打两个蛋。” “好。” 牧白站在一旁,瞧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殿下打蛋。打一个,掉半个,沾得满手蛋清。 再看看老伯,心安理得地让他们俩给打着下手,神色泰然。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一刻钟后,牧白下到地洞里,给里头的人一一喂过粥和清水,又爬上绳梯。 爬到一半,便听见外面两人交谈。 “片羽观那个叫听澜的小丫头,之前每回下山都来这儿看我,前阵子没看见她,我寻思上山去瞅瞅……”老者说“谁知招来两只红毛鹦鹉,停在我肩上直喊救命。” 就牧白观察,关在道观里的人应当都封住了嘴,况且即便是鹦鹉,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叫“救命”,恐怕是已经跟着红衣女有些时日,从先前遇害的人那儿学来的。 话说回来,这老伯也会招鸟儿,莫非跟苏墨一样是玄鹤门的? 这把年纪的玄鹤门……牧白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不会吧? 他攀着绳梯,从地洞中露出双眼睛,看见说话的两人坐在屋中板凳上。 地洞空间狭窄,被呼吸声充斥,牧白的动静外界察觉不到,他却能听见苏墨和老伯讲话。 “我跟它们找到道观里,见着这些人,便把他们救出来。后来一看,个个都中了毒,难为我挖来放酒的地洞,被他们搞得全是血。” 苏墨道:“方才那白衣少侠……” “哦,那小子,他前天和三个和尚一起,说是要上山去片羽观,在我这儿歇歇。” 老者说,他救下的那些人里,大半是在片羽观留宿的男人,都中过合欢。所以他在鸡汤里放了几味药材,有克制中和合欢之毒的功效,寻常人看不出来。 牧白恍然,难怪苏墨说红衣女血里有合欢毒,但他没有出现相应的症状。 这老者也当真厉害,克制合欢之毒的药,连青莲谷的典籍中都没有记载,他居然能知道。 老者接着说:“那小子恩将仇报,拿剑指着我,老头子不跟他计较,还追出二里地……” 牧白:“……” “话说回来,他使剑,怎么轻功身法有些玄鹤门的影子?” 苏墨道:“我教的。” 老者瞪着他:“谁允许你把师门功法传给外人?” 苏墨轻轻说:“不是外人,是我喜欢的人。” 老者瞧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徒媳?” 苏墨笑起来:“嗯,原想挑个日子领他过来见您,没想到已经见过了。” “哦……”老者摸了两把花白的胡子“虽然莽撞了些,人倒是挺好的,模样也生得漂亮。” “不错,为师很满意。” 牧白:“……” 就很离谱。 - 第二日,片羽观的弟子在废弃道观的枯井中找到了真正的听羽师太。 虽难掩悲伤,听月还是将牧白他们送到山脚下。 空谷寺的三个和尚怕牧白中过毒身体虚弱,扛不住到白河驿站一天一夜的路程,便凑钱雇了辆马车,就停在村口。 牧白坐上车,撩开帘子,看见白鹤老人背着手站在路旁,笑容很是和蔼,像见着了女婿的丈母娘。 苏墨在他身旁坐下,轻声说:“放心,我师父会照顾好他们,过两日那些人的余毒便清得差不多了。” 牧白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牧白摇摇头,只在马车开始前行时,隔着窗和老人家挥了挥手。 花白的身影一直在村口目送他们,直至看不见。 马车缓缓前行,牧白紧挨苏墨坐着,三个和尚坐在另一侧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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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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