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牧白拳头一敲掌心“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苏墨微微挑起眉。 牧白平日没这么爱管旁人的事,许是今夜喝多了酒劲没处撒。 他抬手捏了捏牧白的耳垂:“小白,你先起来。” 牧白茫然地退开,便见苏墨下了床,披上外袍踏出门去,又将门带上。 他盯住合上的门,觉得有点头晕,便躺下来,抱住一只枕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牧白听见动静,半梦半醒地睁开眼,便见屋中水雾袅袅,似是烧好了泡澡用的热水。 他瞥见桌上放着一壶茶水,便在苏墨走过来时抬手拽了一下:“我口渴。” 牧白确实是渴极了,口干舌燥,连开口的嗓音都有点哑。 苏墨倒了杯茶端过来,将人扶起来喂他喝。 牧白半耷着眼,睫毛掩住眼睛里迷离的醉意。 他就着苏墨的手喝有些不大方便,茶水沿着唇角淌下来。 牧白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抬眼时却见苏墨神色渐渐变了,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苏墨哥哥?” 苏墨伏下身:“我也渴了。” 他轻轻沾了一点牧白唇上的茶水,尤觉得不够。 茶杯“咚”一声掉到床下,沿着绒毯滚到地面上,又骨碌碌滚进了床底最深处。 和床上的两个人一样。 …… 通过玉树山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牧白打听到玄鹤门弟子下山的日子,还确定了此次羿清雪也在采买队伍中,会在乌啼国的白河驿站留宿两晚。 他把这事告诉江辞镜以后,对方果然又红了脸:“你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到白河驿站定房间,等着‘巧遇’羿姑娘?” 此前在武林大会和鬼都中他们有过几面之缘,也曾并肩战斗过,若是又在驿站碰上了,确实称得上“巧遇”。 虽然这个巧合是人为制造的。 牧白瞧他那样就有些恨铁不成钢:“江大哥,你能不能大气一点?追姑娘就得胆大心细脸皮厚,你一见人家就脸红,傻子都看出来了……” 江辞镜讪讪道:“我的脸它自己要红,我也没有办法。” 牧白:“……总之到那时候你表现得大方一点,主动一点,起码得跟人家姑娘搭上话,留个地址啥的,没事报信鸟常联系?” “好,我尽量。” “加油!” 牧白原本想把这消息告诉江辞镜,就功成身退,可巧玄鹤门弟子下山那两天,正撞上他和苏墨去探望白鹤老人的日子。 牧白掐指一算,这个时辰江神捕应当和羿清雪碰上面了,也不知进展如何,有没有搭上话。 他实在抓心挠肺,便拉上苏墨一块儿前往白河驿站。 抵达时已经入夜,两人不想引人注意,便没走正门,用轻功飞到了房顶上,打算找个没人的厢房钻下去。 倒不想没走两步,便听见底下二楼厢房传来江辞镜的声音:“羿姑娘。” 牧白一愣,和苏墨对视一眼,停了下来。 他凝神细听下方的动静,确定那间房里只有两个人,不知是江辞镜还是羿清雪的卧房。 江辞镜接着说:“你到床上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声音带着一点兴奋。 牧白:“……” 他是希望江大哥争气一点,可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吧? 苏墨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玄鹤门弟子入世不深,多数不懂江湖中这些弯弯绕绕。” 牧白眉心一跳,觉得江大哥委实太急了些,羿姑娘涉世未深,可不能让她白白吃了亏。 他眼一闭心一横,刚打算掀开瓦片看看到底什么情况,需不需要自己下去英雄救美,便听底下又飘来话音:“你看,这是上回破了一桩大案,皇上特地赏给我的东海夜明珠,是不是特别亮?” 羿清雪:“哇——好亮。” “你拿去,晚上读书练功的时候用,能省不少灯油钱。” “这太贵重了……” “没事。”江辞镜道“反正我都是夜里上茅房才拿它照着。” 仿佛察觉到羿清雪的沉默,江辞镜又主动展开话题:“我上茅房的时候喜欢看驿报,你呢?” 牧白:“……” 苏墨:“……”
第61章 番外2 青莲谷日常 牧白坠崖以后, 行走江湖之前,中间有一年的时间,是与苏墨在青莲谷相安无事度过的。 确切地说, 是苏墨与他相安无事, 而牧白起初受这位反派形象深入人心的影响, 时常脑补出一连串的阴谋诡计,自己吓自己。 譬如, 苏墨让他推自己到悬崖边走走,牧白便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许是这坏胚子打算趁人不备把自己推下去。 但是并没有。 又譬如, 苏墨请他品尝两月前摘来桃花酿的酒,牧白便觉得这酒里一定下了剧毒。 但是并没有, 苏墨饮酒前自己还要拿银针试上一试。 再譬如,牧白喝过桃花酿,入夜便带着满身酒气跑进苏墨屋里撒疯,他以为对方会把自己扔出去。 但是并没有。 苏墨托腮瞧住他半晌, 像在围观一个耍赖的三岁小孩,接着给酒意上头,难受到呕吐的牧白顺背, 给他倒醒酒茶,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牧白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 对于白日里男扮女装的牧白而言, 苏墨是原文的反派,是必须要提防的人。可到了夜里,换回男装后,眼前这个人就成了他在谷中唯一的朋友。 或许算不上朋友, 只是牧白不练剑时便喜欢到他这来。 喝两盏茶、或听苏墨吹首曲子, 心便能静下来, 而苏墨从来不多问,让他觉得很自在。 那天牧白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时,竟搂着给自己喂水的苏墨撒酒疯,嘀咕着:“苏墨,你若是个姑娘,我一定上门提亲。” 苏墨不言语,只是看着他笑,眼底沉淀着墨色,温润如玉。 在青莲谷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时间走得慢吞吞,牧白总是耐不住性子,在竹林里上蹿下跳,即便男扮女装时也一样,偶尔被裙摆绊到,磕得膝盖青肿一片。 苏墨则不一样,他拿上一卷书,便能在窗边从黎明坐到黄昏,睫毛的剪影在光阴下变换,像一副浅浅呼吸着的画。 牧白有时觉得看着这样一个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 每当他出现这种想法,便要敲醒、告诫自己,他现在扮演的身份是秦牧白,不能对苏墨这个人放松警惕。 可到了静谧的深夜,他是他自己,白天里的理智在这时完全消失不见,牧白时常往苏墨屋里跑,搬一把小板凳,静静地听他吹笛子。 天空黑下来,星月出现之后,他喜欢呆在苏墨身边,像呼吸一般自然。 那时牧白并不明白,苏墨成为了他的舒适区,意味着什么。 所谓安逸使人堕落,后来连白天女装的时候,他在苏墨面前也偶尔放松得像是卸掉了皮囊。 很久以后,苏墨再次提起他那天醉酒以后的行为,牧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吗?我全不记得了。” 他们已经在青莲谷安稳地住了下来,有一间属于二人的竹林小屋,即便是白日里,牧白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赖在苏墨身边,拉一张藤椅,躺在翡翠般浓绿的林间,沐浴被竹叶切割过的日光。 苏墨视线落在手中书卷上,平铺直叙地说:“那晚你不止说要上门提亲,还一直往我身上蹭,说喜欢檀香的味道。” 牧白:“……” 他翻个身,转移话题道:“檀香确实好闻啊。” 苏墨抬手刮他的脸,牧白便顺势把衣袖拽过去,挡住落在脸上的日光。 他阖上眼帘,闻见盈满呼吸的檀香,想起那时他们在停云驿站落脚,画眉师姐曾问起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回答说:乌黑长发,书卷气……那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形象,其实也差不多就是女版的苏墨。 画眉问起江辞镜,牧白可以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喜欢他那类型,而问起苏墨,他只好解释,说的不是他。 事实上他确实是喜欢而不自知。 想到这,牧白松开苏墨的衣袖,露出只眼睛瞧他:“若我早些发现,指不定真找你提亲了。” 苏墨便笑:“提什么亲,深更半夜跑到我屋里去提么?” “是啊。”牧白半开玩笑地接口“我没什么家当,聘礼就是一箱胭脂水粉珠钗罗裙。” “欸——”他忽然眼睛一亮“好哥哥,你若是穿上女装,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苏墨便默默站起来,转身走了。 牧白从藤椅上坐起来,两腿一盘:“至于么,我不过是说说,跑什么啊?” 他瞧住苏墨的背影片刻,也翻身下来。 跟随苏墨穿过竹林,一路走到青莲谷弟子日常用的饭堂中。 他们俩时常在外面跑,偶尔幽居谷中,也不怎么做饭,所以没有盖专门用来烧饭的小舍,偶尔自己烧菜也是用青莲谷公用的地方。 牧白跟过来时,正见苏墨端出一碗飘着油花的汤,从横躺在碗沿的鸡腿来看,应当是鸡汤。 苏墨舀起一勺吹凉,正打算尝尝味道,便被旁边某人叼过勺子,抢着喝了一口。 “如何?” “太难喝了。”牧白不假思索地回答“煮这锅汤的人应该向这只母鸡谢罪。” 他估摸着是哪个新入门的弟子轮值轮到了烧饭岗,才煮出这么一锅黑暗料理级的鸡汤。 苏墨轻声说:“我做的,本想给你补补身体。” 牧白:“……刚入口不觉得,但是仔细一品,我发现这汤别有一番风味。” “是么?”苏墨明显不信他的说辞。 牧白只得把碗接过来,捧着喝了一大口,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味觉。 他昧着良心说:“味道好极了,我从没喝过这么美味的鸡汤,什么一醉轩、软红轩的大厨,和你比起来都是学徒水平。” 苏墨忍了忍笑:“这么说,我不用向这只母鸡谢罪了?” “不用不用。”牧白忙改口道“能被苏墨哥哥做成汤,是它的荣幸。” “小白。”苏墨从他手里把碗拿回来“江神捕若有你一半嘴甜,也不用愁追不着姑娘了。” 牧白一摊手:“江大哥的姻缘只能靠他自己,命里有时终须有,没有我们也不好替他强求。” 上回在白河驿站,江辞镜好歹也和羿清雪搭上话了,还留了个送信鸟的地址,有空常联络。至于他们俩到底能不能成,就不在牧白操心的范围内了。 苏墨点点头,折回厨房里,把鸡汤整碗倒掉。
“欸。”牧白来不及拦,只得小声嘀咕“干嘛倒了啊,我又不是不喝。” 苏墨将空碗拿去洗,边轻声说:“不用难为自己。” 他难得早起一回,到山脚下拎了只农家养的母鸡回来,原是照着白鹤老人给的菜谱做的,奈何苏墨两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大约于厨艺这一道也没有什么天分,分明是认认真真照着步骤处理的,最终成果却总像哪里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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