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不重要了。”松不纳说，“我只是想见她一面。”阿伽姆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没想到松不纳会这么说，或者没想到他居然说得这么直白。他从没想过他会这么赤裸裸地表达自己，没有任何借口和托词。“为什么？”他问。
“因为，”松不纳跳下垛口，站在阿伽姆面前，“你和我都清楚，世界末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要么被狼族灭族，要么被占卜者颠覆，根本就没有出路。我只是想在死之前能最后见到她，我希望在世界末日的时候能和她在一起，不然，就算我死了，也会留下全宇宙的遗憾。”
“你太自私了，松不纳。”阿伽姆冷冰冰地说。松不纳对这样的指责无动于衷，他反倒笑了，“我从来没说过我伟大。你是来向我报告情况的，还是想和我讨论我自不自私的问题？”
阿伽姆看着他，不带表情，看了有那么一阵。“占卜者，不记得你。”他把这个放在了前面说，“松不纳，而且她把自己剥离出去一部分，在人间流亡了七百年，那部分叫段梓蜥。占卜者的本体在两年前醒过来，段梓蜥开始渐渐地削弱，等到她削弱到最后死去占卜者才会重生。占卜者把必死的部分看得很重要，她什么时候死去就是占卜者什么时候毁灭世界的开始——我听见占卜者亲自说的。”
“占卜者爱上了自己的一部分？”松不纳觉得匪夷所思。
“是很好的朋友。她们互相可以为对方牺牲一切，她们谁也不记得你，松不纳。”
松不纳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阿伽姆略带讥讽的叙述，“占卜者现在叫什么名字？”阿伽姆顿了一下回答，“安然。那个女孩给她起的。”
“是什么意思？”
“在当地语言里是一个形容词，指一种安宁的状态。”阿伽姆越来越拿不准松不纳究竟在想什么了。松不纳又笑了，阿伽姆更加不解。
“阿伽姆，对于名字你了解多少？”他简直喜形于色。
“了解的不多。”阿伽姆承认道。
“名字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松不纳告诉他，“是一个指向、一个约束。”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也许不是现在，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领悟它的真谛！我的好兄弟！”
阿伽姆怀疑他是精神错乱了。他狐疑地看着松不纳一脸开心和憧憬的表情，觉得有点恶心，还有点好笑：他真的像是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人在发疯前的癫狂样儿，就差手舞足蹈了。
第四章 战士的坚持（2）
更新时间2010-3-24 12:47:27 字数：1547
米斯罗收到会议通知，早早地就来到了会议室。令他惊讶的是，阿伽姆居然也在——首先是他回来了，其次是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到位的。气氛有点奇怪，他的父亲心情很好，比很好还要好，简直是亢奋；至于阿伽姆，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很直观——阴郁。这也很稀奇，阿伽姆居然能除了冷漠还有别的表情。
他决定还是先不要说话的好。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看他父亲，又看看对面的阿伽姆。松不纳还是他一贯的平静表情，让人怀疑就算一座火山在他面前突然爆发他依然会安之若素。他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支起胳膊，交叉着双手，下巴放在上面。阿伽姆也是一副平静的表情，或者说是一张冰山脸。米斯罗怀疑在平静的问题上，谁也不是阿伽姆的对手，但是今天，眼下，他的平静中却带了些阴郁。
信使带来的是紧急通知，所以大家来得都很早，几乎都是接到通知就赶来了。米斯罗饶有兴致地看着进来的人对阿伽姆的反应，从脸上的反应到情绪中没有直接表露的反应他都一览无余。
军人是最后进入会议室的。因为他们需要从前方赶回来。等到距离最远的阿莱宁到达的时候，会议才开始。
米斯罗感觉到、也看到了人们对阿伽姆的关注，好像所有人的余光能直接瞟到的就直接瞟过去了，不能直接瞟过去的拐着弯也要聚集在他身上。
伊尔丝的手覆过来，米斯罗反手将她的手紧握在手里。
松不纳深吸了一口气—这又算是奇景之一—说：“阿伽姆给我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简直都有“唰”的一声了，所有人的眼睛全直勾勾地看向阿伽姆，再聚焦在松不纳脸上等着他的下文。空气中有一丝腥甜，是兴奋的味道。没有人呼吸，好像从他们进来的时候起，此刻终于可以表示出对阿伽姆这次旅行的结果的期待了。“占卜者会回来，”松不纳接着说，“而且还会为我们打退狼族。”
膨胀。
“那诅咒呢？”阿贝问，这才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占卜者会不会完成诅咒。
“暂时不会。”
沉寂。
再次膨胀。然后会议室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管是老贵族还是年轻人都对此表示由衷地高兴，好像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事实上，所有的问题的确都会被解决。
唯一不高兴的是阿伽姆，只有米斯罗注意到他的脸比刚才更阴沉了。他“梆”一声一拳擂在桌面上，顿时会议室里的注意力又回来了，多数人用怪异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他是一只突然站起来说话的刺猬。他没有理会别人的目光，对松不纳说：“我不同意。你的一意孤行会毁了一切，松不纳，你会毁了我们的未来！是你！不是占卜者！”他知道别人都有些莫名其妙，更能感觉到那些夹杂着厌恶和不满的眼光。说完这番话，他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朝门那走。他出去之后，尤依琳清清嗓子，问：“会议还要继续吗？”
“不必了。”松不纳说，“大祭司，你可以布置一场加尔狂欢。我会尽快让占卜者回到加尔。”
“那是什么时候？”帕拉迪问，她主要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七百年前她与占卜者是朋友。
松不纳也露出了笑意，“现在可以散会了。军人请留下。”
贵族们没有任何异议，军队是一个独立的系统，军事机密在这样危机四伏（虽然马上就会过去）的时候当然不应该过多干涉。贵族们了解这些，阿贝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关上门之前，他的目光仿佛似有若无地扫过米斯罗。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松不纳在门关上之后说道，“现在我还有另一项通知：这次将要由我亲自去召回占卜者，所以鹰族的命运就暂时交托于你们了。请边境注意防范，”他朝阿莱宁点点头，后者回敬他一个坚毅的颔首，“城内也要加强守卫，”他看向威尔赫加，后者也用力点了头，“然后是要塞，那里暂时由阿伽姆接管。”
“那我呢？”不出意料，帕拉迪插了进来。
“你就要和我一起去人间。”打发完她的问题，松不纳接着布置道：“我不在的期间一切由米斯罗全权负责。你们大家，”他环视一周，站起身。“请帮助我们度过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所有人齐刷刷地同时站起来叩响鞋跟，说：“是，陛下！”军人的声音，洪亮而深沉，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第四章 战士的坚持（3）
更新时间2010-3-24 12:49:15 字数：1297
会后帕拉迪还有一个任务—告诉阿伽姆要塞暂时交给他。这是谁都不愿意去干的事，没有人敢惹气头上的第一战士，帕拉迪也是硬着头皮接下的这个差事。
她找到他的时候还没到中午，但是阳光已经很热烈了。阿伽姆又是在城墙西北角的哨所里，他一到这里，里面的士兵看见他那表情就自动选择去空巡了。帕拉迪看他一个人坐在垛口上，可怜兮兮的。她没有走近他就说：“那个，你要收拾一下去要塞。”
“嗯。”
“你最好尽快动身，我今天不会回去了。我和陛下今天傍晚出发。”
“嗯。”
这倒稀奇了。
“阿伽姆，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
帕拉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生气。但是鹰皇毕竟有他的考虑。”阿伽姆跳下垛口，朝楼梯走。“你干什么去？”她急急地喊住他。
阿伽姆停下，说：“我去要塞。”
“你究竟在气什么？陛下告诉了我他的计划，确保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别别扭扭的？！”
“是什么计划？”阿伽姆嘴角卷曲起一个讥讽的笑，但是语气还很正常，只是为了不伤帕拉迪的感情。他背对着她，所以她不知道。
“你提到的那个女孩儿，听说占卜者很在乎她，所以他打算利用这一点。你放心吧，我们有把握。”
又一个牺牲品。他想。“那祝你们成功。”
这回说真的，帕拉迪也莫名其妙了。她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又弄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阿伽姆，到底哪触及到你的……你的……你的底线了？”她找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个合适的词。
阿伽姆转过身来。“不是底线。是我想不明白我们在坚持的、以为正确的，究竟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如果我们注定要灭亡，那现在这些垂死挣扎还有没有意义。”
“这不是你，阿伽姆。你所做的事情全部都凭感觉凭直觉，什么时候你开始反思开始悔悟了？看来真的要世界末日了。是什么让你变得犹疑起来？这两年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你我，全都生活在不幸中间。我们在血和泪的河流中趟过来，目睹着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杀戮，能听见的声音不过是哀嚎和臣服。你在为什么而战？又为什么而活？我们建功立业，拥有无上荣耀，被人尊敬，被人神化，但是我们都不幸福，在我们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幸福。松不纳不幸福，米斯罗也不幸福，那些和你我一样生活在杀戮中的人也不会幸福，谁能眼看着另一个生命消亡还会感到幸福呢？最多会满足一个人嗜血的愿望。老贵族为地位和领地担忧，军人为战争担忧。我们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各种形式的征讨，如果不征讨就会被征讨。我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一场又一场战争，那些看似不得已的出手，谁又能说它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呢？狼族为什么要攻打我们？换做我们生活在南方沼泽你会甘心看着北方沃土不起欲念吗？这些杀戮全都披着合法的外衣遮住的狰狞的本质，只为了填满心中无休止的渴望。我们全都被命运诅咒。却要剥夺一个人最后的幸福。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
帕拉迪吸了一口气，发现肺里还是空空如也，于是又吸了一口。震惊，如果还有别的什么的话，那就是恐惧。一时间，帕拉迪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阿伽姆，他是谁？
阿伽姆胸口略略有一些起伏，然而表情很平静，目光很尖锐。“我现在去要塞。祝你们此行愉快。”
帕拉迪镇定下来，回了句：“愿太阳神保佑你。”
他下楼了。帕拉迪坐在一个垛口上好长时间，她想了很久。也，也许想明白了。
第五章 真相（1）
更新时间2010-3-25 12:36:23 字数：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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