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真看着他无奈失笑:“他不了解你,待跟你相处久了,就明白不该像待冯盼那种人一般待你了。” 江快雪这才点点头,又问道:“我叫阿福把匕首还给他,他会不会多想?” 松月真嗯了一声:“这个不妨事,一会儿席上喝几杯酒,感情便热络了。” “……他说要给我们接风洗尘,我已经拒绝了。” “待进了城,我来做局便是。” 长孙泓进来,松月真又令他去开导阿福。这二人地位相当,说起话来也方便。他又休息片刻,四人便一起进了城。 邝思清已叫人去驿站,把两人的行李取来,一起送到城中。城中早已得到消息,已在官署候着了,见了两人,原布政使便把一应事物都交割清楚。 晚上松月真在城内做东请客,把府衙内原布政使、知府、同知、原提刑按察使以及都指挥使邝思清一起叫上。 松月真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对这官场的一套规则早就玩的通透明白,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席间有他在场接茬递话,江快雪也不知不觉说了许多。果然如他所言,席间喝两杯酒,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感情便热络了许多。 邝思清是个武人,酒量颇大,人也豪爽,端起杯子敬江快雪,半开玩笑请他恕罪,今日怪他没将人认出来,险些伤了大人。 江快雪笑道:“我并未怪罪于你。你见我身穿粗布,身形不过微胖,与传闻有出入,是为细心;胡人频频来犯,城中怕有不少胡人的耳目奸细,你将我拦下,是为谨慎。带兵打仗,正需要你这般细心谨慎之人。” 江快雪便端起酒,回敬邝思清。 邝思清听他一言,心中便松快许多。他早听闻京城那边赵党弹劾他行贿之事,心中栗六不安。又听说是兵部给事中封驳了弹劾他的章奏,更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今日见到江快雪,看他面色阴沉,似乎不太好相处,饶是他战场上运筹帷幄,这时也难免琢磨揣度这位新来的布政使,终于在酒桌上把话说开了,他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一旁的知府赵文江看了一眼邝思清,眉眼郁郁。 邝思清又问起胡兵之事,江快雪也正好奇,听松月真讲了。原来松月真与长孙泓兵分两路,他将胡人诱入一处峡谷之内,长孙泓赶着牛车,车上绑着两颗大树,树枝都挂着冰棱子,他于峡谷内驾驶牛车,登时山谷回应把冰棱石头撞击的声音来回放大,一时间竟仿佛千军万马。 长孙泓与松月真二人一呼一喝,胡人还当是汉军在此地埋伏,吓得匆忙退却,陷入松月真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待他们终于逃出去,见身后并无追兵,便知恐怕是上当了,又调转头来。岂料峡谷中冲出一只尾巴着火的牛,疯了一般,在胡军中左冲右撞,踩踏无数。长孙泓趁乱去救被俘的百姓,松月真在胡军中三进三出,刺伤数人,胡军大怒追缉,被他一路引回了那小村庄,正巧碰见江快雪带着兵赶来。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佩服他艺高人胆大,心思缜密沉稳,竟将时机算得那般准。若是早半个时辰,江快雪未将援军带到村庄,他只怕就要脱力被俘了。 待散了酒席,长孙泓和阿福不知躲哪里耍去了,松月真和江快雪互相搀扶着回去。 江快雪醉得晕晕乎乎,一会儿说:“老头子该多难过啊……” 一会儿又说:“饭要趁热吃。” 过了一会儿又拉着松月真的手念叨:“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注) 松月真无奈,把他半扶回房。 江快雪倒在床上,仿佛一朵软绵绵的胖云朵,松月真叹道:“寒之,你好沉啊。” 江快雪咕哝一声:“阿真……” 松月真耳朵一动,靠上前,江快雪却又没话了。 他不禁失笑,伸手在江快雪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戳了戳,江快雪一个哆嗦。 松月真再戳,江快雪又一个哆嗦。 松月真玩得兴起,连着戳了好几下,江快雪打着哆嗦翻滚,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二日江快雪被阿福叫醒,人还是晕晕乎乎的,只得叹道:“果然是上了年纪,酒量不行了……” 他又摸摸头,纳闷道:“怪了,我喝酒怎地把脑门喝出一个大包来?” 眼看时间晚了,他草草洗漱,去了府衙。原承宣布政使已经上路进京述职了,留下累累案牍,江快雪看了一天,蓦然抬起头,不禁生出一丝“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疑惑。 散了衙,他摇摇晃晃地跟着阿福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处卖糕点的铺子,他便又如京城一般,站在人家的铺面门口吸香气。阿福自从离了京城,就没吃过好东西,闻见那些糕点的香气,疯狂咽口水,对江快雪说:“大人,这么香,不如买一点吧。” 江快雪义正言辞地摇头:“不可不可。莫飞老大说过,钱花掉,就没了。不能花钱啊。”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阿福站在他身后,一面想莫飞老大是谁,一面为他们大人的抠门而气得跺脚。 回了住的地方,却见长孙泓蹲在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吃着。阿福登时眼睛一亮,进了屋子,果然看见桌上摆着包好的糕点,松月真见江快雪回来,笑道:“我懒得一个人生火造饭,叨扰了。” 江快雪巴不得他来,省得一个人吃饭寂寞,连忙欢喜道:“那正好!咱们吃清淡点吧,昨天喝了酒,我肠胃还有些受不住。” 松月真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受了凉?” 江快雪揉揉小肚子,有些疑惑地说:“肚子这儿有点不舒服。今天早上脑门上冒起一个大包来,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松月真一时赧然失言,把那糕点推到江快雪面前:“那往后你少喝些酒,多吃糕点。这糕点是特意为你买的。” 两人默默吃了饭,小厮奉上茶水,两人慢慢吃着糕点,松月真这才问道:“昨天喝酒,你看出什么没有?” 江快雪点头:“邝思清与赵知府不合。” 松月真又问道:“你今日做了些什么?” 他这话问得有些逾越,只不过他了解江快雪的性子,与他相处便随意一些。江快雪有些奇怪,也老实答了:“不过是在衙门看些账册。看得我头昏脑涨。” ※※※※※※※※※※※※※※※※※※※※ (注):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这个梗出自伍佰《突然的自我》。
第26章 穿成胖子(五) “陛下让你来,难道没提要你查一查邝思清拒敌不力之事?” 江快雪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正是!我明日便去彻查这事。” 松月真笑了:“不必差了,我今日已摸清楚了。邝思清带兵如何,能力如何,你我都清楚,断然也不该三番两次吃了败仗,必然是有人在背地里使坏,又把责任推得干净,叫他有苦说不出。” “赵文江?” 松月真点头:“赵文江五年前调任燕云洲,任一城知府,他极有手段,擅长笼络民心,这城中百姓人人赞颂。邝思清三年前任燕云洲都指挥使,只管军事,政务插不上手,吹芦城在兵事上占据重要地位,他在前方打仗,没有吹芦城支援策应也是不成,因此竟被赵文江压了一头。他只能贿赂笼络赵文江,这两年赵文江胃口越来越大,邝思清不胜烦恼,便又想走通冯盼的路子,哪知道又被人弹劾。” 江快雪点点头,这才明了。邝思清虽然是堂堂都指挥使,但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赵文江若要给他排头吃,也够他难受的。就好比新官就任,吏胥们不听话,有的刁蛮些,都能骑在官员头上。官员要向上头告状,上头会怎么想?你堂堂朝廷命官,连手下人都收拾不了,当真有能力造福一方百姓吗? “他为什么不找承宣布政使查办赵文江?” “赵文江在本地声望极高,若动了他,只怕要激起民怨,前布政使怕也不敢。卫所还要在本地募兵,须得与百姓搞好关系。” 江快雪想起前任承宣布政使那唯唯诺诺的模样,看来也是个老好人,怎么可能为邝思清出头。 “赵文江究竟做了什么,竟是民心之所向?” “他初来时,城中闹疫病,赵文江在城中施灵药,一两银子一份,此药的确灵验,药到病除,城中便传起流言,称赵文江乃是药师佛转世!” 江快雪一听便明白:“是他散布的流言。” “经此一事,赵文江在本地声望如日中天,百姓不去庙里烧香,却去他的府邸外跪拜。他也通晓些医术,偶尔会给人看诊。有这一城的百姓做他的后盾,军营中不少本地的子弟兵,你可想见邝思清怎么斗得过他。” 想不到松月真一天之内竟然查到了这么多,对比自己在官署看了一天的账目,江快雪有些赧然。而要惩治赵文江,江快雪更觉得此事有点棘手。他可以以索贿的名目向皇帝汇报,将赵文江革职查办,但本地的百姓心都向着他,只怕不服。他得做到令人心服口服才行。 江快雪看向松月真:“松大人,你一向智计绝伦,想必有法子对付他。” “我倒是有法子,只是不知寒之愿不愿意配合我。” “要我怎么配合?” 松月真附耳轻声说了几句,江快雪连忙摇头:“要我装神弄鬼,说谎骗人?那怎么行?” 松月真无奈道:“说谎骗人的事我来做,你只别否认也不用承认,这怎么算你说谎?” 江快雪这么一琢磨感觉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按照松月真的交代,亲近邝思清,去卫所看望他练兵,至于赵知府的求见,一概不理,赵知府的宴请,一概推辞。 邝思清虽然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江大人为何对他这般青眼有加,却也是喜出望外了,得闲时便提了几句自己的难处。 邝思清一次带兵征战,追胡兵追的凶猛深入,后方空虚,向赵文江请求支援,赵文江却置之不理。邝思清原本能大获全胜,却因等不到援军,最后与胡人战了个平手,互有死伤。他回来后质问赵文江,赵文江却推说不知。他气得想处置赵文江,但他身为都指挥使,没有这个权限,再者赵文江很得民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次朝中派江快雪与松月真前来,让他又看到一点希望,只盼着两人能严加查办。
江快雪都听到了,却没给他明确的答复,跟着邝思清绕着军田走了一遭。 太祖当年定下了卫所制,号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闲时军汉们田中劳作,战时便披坚执锐上阵杀敌,开国时卫所制的确行之有效,但到了现如今已是弊病丛生。长年不征战,卫所所囤军田便被有权有势的富绅豪强占去不少,也有军官侵吞军田的,燕云所能保存下这五十亩田产,已是殊为不易。 而且北方土地贫瘠,费力劳作,农作物也是年年减产。士兵们吃不饱肚子,邝思清就只能想办法,托关系,跑军需要军费。身为一洲都指挥使,远不是只要带兵打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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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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