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快雪看了一圈,对邝思清说:“邝大人,这边两块地还没耕种吗?” “已叫人耕了田,等雪化干净再播种。”邝思清看一眼江快雪,揣摩道:“只不知该种些什么,这地太薄,不旺庄稼。” 江快雪提议道:“种些草药如何?” 北上途中江快雪买了一些草药药籽。士兵们伤亡往往并不是因为敌人凶残,而是战场上受了伤,医治不及时,或者药品不到位,伤口感染而死。他有个顾大夫给的药方子,正可以防止伤口感染,而且这草药耐寒,也不需要多肥的地,在这里种正合适。 邝思清上赶着要讨他开心,别说是把地拿来种草药,就是闲置着给江快雪放杂物,他也能想办法做到,当即便答应下来。江快雪把草药药籽交给他,跟他交代耕种需注意的事项,让他一定记得叫人种下。 江快雪回了府衙,听说赵文江又亲自登门来找他,找不到人,反而听说他去了卫所,脸色很是不好看。江快雪仍是按兵不动,处理了公务,便坐在案前练字。 他写的也不是什么名家字帖,乃是他自己整理的《莫飞语录》,请松月真誊抄一遍,松月真十分不解,但仍认真抄了。他字体俊逸潇洒,十分好看。 散了衙,照例是在糕点店前驻足片刻,再跟阿福一起回住处。晚上和松月真一起吃了饭,江快雪忍不住问道:“那赵文江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放心吧,他肯定要忍不住对你动手的,你且沉住气。” 江快雪只得点头。他和松月真商定,他故意亲近邝思清,疏远赵文江,赵文江恐延误军情及受贿索贿事发,必然跳脚。 他很有可能会把矛头对准江快雪,现在端看他要怎么做。 赵文江要怎么做,他们很快就明白了。 城里再度出现五年前的疫病,同时城内有流言,再度闹起疫病,乃是城中来了不祥之人。 松月真见招拆招,当即便命人在城中抓了几个胡人奸细,推到菜市口砍了头,又让人散布出去,这流言中的不祥之人便是胡人奸细。他让人把江快雪曾为皇帝治病之事散布出去。 这事可比什么药师佛转世可信多了,不少南来的商人,经过京城时,也听过这事。而经过数千里的传播,这传言早就改头换面,江快雪更是被吹得神乎其神,吹芦城中百姓也是半信半疑,能治好当今圣上,那该是多么厉害的仙人,级别怎么着也要在药师佛之上吧。 松月真让人在水源处取了水,用银针试过,并未变黑。松月真疑惑,他原以为这城中多人生病,乃是赵文江派人在水源下毒,为何用银针试过,却未见变色。江快雪看着他疑惑的模样,想起城中那些病人的病症,心内与几种有毒物质比较一番,舀了一口井水尝了尝,心中已有了计较,并不是所有有害物质都会遇银针变色的,而且若是那种会使银针变色的毒药,百姓们也能辩出来,赵文江这出西洋镜要怎么装下去。 松月真见状,连忙抓住他的手。江快雪将水吐了,只觉得舌尖有些麻:“我知道他在水中下了什么毒了。”江快雪在桌边坐下,拿纸笔写了药方子:“按这个方子抓药,吃十天便能好。” 松月真问道:“赵文江在水源中下毒,你能配出解药吗?” “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日。” 松月真点点头,让江快雪配解药,他自己其实并不着急。赵文江乃是一城知府,如果闹出人命,他也脱不了干系。他笃定赵文江不敢把这事闹得太大。 过了几天,城中得病之人越来越多,无一不是高烧反复,身上红肿发痒,挠之则溃烂难愈。江快雪命人摆摊施药,百姓将药拿回去喝了,三日之后果然药到病除,只是水源内的毒没解决,他们过几日便又病起来。 城中百姓都说,这位江大人虽然也是神仙下凡,药到病除,但恐怕法力不够,不能完全驱散病疫,便又求到赵知府门口。 赵知府端够了姿态,造足了势,才终于施施然出来,承诺近日将在城中布施灵药。 江快雪虽然被这些迷信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明白这个时代的百姓知识水平有限,对于解决不了的问题,便述诸神佛。赵文江搞装神弄鬼那一套,松月真就陪着他搞,见招拆招,才是最简单的。 只不过他对松月真能不能斗得过人心所向的赵文江没什么把握,便闷着头研究解药。幸而他有从医几十年的经验再身,研究出解药并非什么难事。 第二日,赵文江让人在闹市街头摆摊卖灵药,只不过这一次要二两银子一包,江快雪虽然觉得不妥,但这时若阻拦百姓买药,只怕要被痛骂。 过了一阵,城中生病的人数不再增加,松月真便让人去了水源处的水来,让江快雪验过,里面果然已经解了毒性,变成普通饮用水。 “他的解药应当是只能解水源中投放的毒素,于那些病人无用。” 城中已经得了疾病的居民想要痊愈,必须得买赵文江的药不可。赵文江正好可以趁机敛财。 江快雪说:“我的解药,投放进水里,可解病人体内之毒。他们取用了,三日好转,十日便可痊愈。” 松月真让人悄悄把解药倒入水源内,又叫人在赵文江的药摊对面支起个小摊,桌上一只白玉瓶子,插着一根竹枝,另挂一个幡子,上书:竹枝禳病,三天痊愈,分文不取。 城中得病的居民甚多,赵文江的药摊前围了不少人,只不过买药的只有一部分家境殷实的人家。大部分人因为连年战乱,攒不下银子,二两银子可抵得一户人家几个月的花用了。 见这摊子写着分文不取,不少人便来询问究竟。松月真找来的这人伶牙俐齿,暗示众人这乃是江大人向观音大士求来的玉净瓶,只需以南海竹枝蘸水在病患身上掸掸,三日便可痊愈。 众人半信半疑,有人抵不住免费的诱惑,又加上松月真特意找了人在人群中起哄架秧子,百姓们舍不得拿二两银子买灵药的,便抬了家中病患来,洒了玉净瓶的水。 赵文江的药摊子冷落下去,卖药的立刻禀报赵文江。赵文江听了,冷笑一声:“江胖子装神弄鬼,比我还能吹,我就看看他玉净瓶里能卖什么药!” 哪知道过了三天,那些洒了神水的人都好转起来,一传十,十传百,更没有人来买灵药,都围着求取神水。更有传言说,江大人的法力看来还是比药师佛要强上许多,药师佛大人还得吃药,他们洒点仙水就能好了。 赵文江气得跳脚,想再让人去水源内下毒,可顾及他也卖出了许多灵药,若投了毒,固然能让江胖子的病人再病一次,可买了他药的人也要中招,于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有损,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良策。 赵文江只得认栽,暂且按捺下来。 江快雪救了一城百姓,虽然事情是松月真叫人做的,那等神仙下凡的流言也是松月真散布的,可百姓们都将这功劳算在江快雪头上了,登时江快雪的声望便起来了,虽然赵文江未失势,可方圆十里的百姓们都更加敬佩这位法力比药师佛大人还高的神仙。 只不过虽然百姓们爱戴江快雪,城南的卫所对江快雪却颇有微词。事情起因还在于江快雪要来种草药的那块地。 因为胡兵时常来劫掠,这周遭的百姓都不富裕,所以才连二两买药的银子都舍不得,所以本地的子弟兵们也不好意思伸手问家里要吃的,军汉们平日吃穿,都是靠种的五十亩田产,再吃不饱,就靠邝思清向上要军费买粮食。江快雪要走了两块地,还是用来种一些不知有什么作用的草,这些军汉们便不乐意了。 只不过碍着江快雪是“神仙下凡”,前阵子卫所内也有生病了的士兵得他救治,所以也没人敢闹,只不过微词还是难免的。 江快雪去地里看了一次,邝思清已让人把药籽种下,现在开了春,都发了嫩芽。他跟邝思清解释了,这些都是草药,好好种着,到时候有大用处,正要离开时,都指挥同知跑进卫所,神色慌张。 江快雪跟这同知打过照面,记得他姓鲁,不禁问道:“鲁大人,什么事这般慌张?” 鲁大人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挂着汗,满脸急色:“我婆娘生孩子,生了一夜了都生不下来!城内的稳婆不顶事,我来卫所借匹马,去城外请个老练的稳婆来。” 江快雪阻拦他:“你一来一回,恐怕要耽误不少时候。你家夫人现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吧。” 鲁大人微一迟疑,犹豫道:“大人,产房污秽,只怕冲撞了您……” 江快雪拉着他快步出了卫所:“人命关天,别磨磨蹭蹭的了。” 鲁同知只得拉了马来,带着江快雪回城中,江快雪取了银针,揣在怀里,跟鲁同知去了他家。 鲁家上上下下都忙碌得紧,见鲁同知回来了,一银发妇人问道:“方婆子请来了没有?” 鲁同知扶着江快雪下了马,来不及说话,江快雪快步进了产房。 一群帮忙的妇人见了,都连忙拦着他,不许他进去。鲁同知连忙向那银发妇人解释:“娘,这位是江大人!” 江快雪的名字已无人不知,那银发妇人却还是有些犹疑,更有妇人嚷嚷道:“产房这等禁地,不能随意进去。就是神仙下凡,也该遵守咱们人间的礼法,不可随意看女人的身子。” 江快雪只得道:“我把眼睛蒙起来,如何?” 妇人们哑然,鲁同知不放心,问道:“江大人,您蒙上眼睛,如何看诊?” “诊脉施针即可。快些吧。”产房里已经没了声息,也不知那位难产了一夜的妇人如何了。 鲁同知一时也顾不得那些,便蒙上江快雪的眼睛,他在门外守着,那银发妇人牵着江快雪的手,哪知一进产房,看见无声无息的儿媳妇,用手一摸已没有气息,老妇人登时便痛哭惨叫一声,鲁同知在产房外一叠声的催问,一时间内外都乱做一团。 江快雪眼睛看不见,只得随手抓了个人,喝道:“带我到床边!” 那女子诺诺应了,推开人把他牵到床前,抓住他的手按在产妇的手腕上。江快雪诊了脉,发现这产妇只是休克,还有一丝气息在。他连忙取出怀中银针,伸出两指,在产妇肚皮上比划一下,摸准了穴位利落下针。 登时便只听那产妇呛了一声,醒转过来,产房里哭嚎声音这才小了,又是一通忙乱,江快雪高声道:“产妇没力气了,给她喂些糖水。” 汤碗叮叮当当地端上来,产妇喝了干净,江快雪又捻起一根针,对那产妇道:“我下针之后,你务必要用力。” 产妇被折磨了几个时辰,只盼着解脱,对产房内出现的这蒙眼男人也来不及疑惑,应了下来。江快雪两指量到穴位,再度下针。那产妇配合着使出力气,登时只听见帮忙的婆子大叫:“出来了!出来了!是位少爷!” 接着便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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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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