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草。”周舟十分直白:“毒药罢了。所谓的时空穿梭,并不是同一副驱壳,我需要你吃下它,以保证你不会在失败后醒来去伤害皇上。” 严客卿轻轻晃动手里的白瓷瓶,听到药丸在里头滴溜转着,触碰瓶壁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并不是同一副驱壳?”严客卿道,微微偏着头思考,像在辨别周舟话的真伪。 周舟淡淡地「嗯」了一声。 严客卿突然笑了,“你当我会相信?”严客卿手一扬,瓶子就飞了出去,砸到墙上,瓶子「啪」地碎了,药丸也不知滚到了哪里去。 “周舟啊周舟,我当周氏的男巫有多厉害,怎么就这点伎俩?”严客卿依旧浅笑,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讥笑道:“若没有皇上,你这个国师怕是走不到今天。没想到五年来,我竟是被你们这样的角色耍得团团转。” 说着,严客卿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周舟似乎不甘心,看向白瓷瓶被扔出去的地方。 “这个皇宫里,太多是我的人了,周舟,你要清楚,现在的你不能跟我谈条件,杀死皇上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严客卿转过身,看着地上半人高的硕大石头,话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你们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功夫布这么一个局。你知道当年我所施行的秘术是什么吗?” 周舟没有回答,严客卿也不在意,透过石头光滑的表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所谓的秘术禁术,之所以不能用,是因为它需要大量的祭品。” 严客卿听到周舟的呼吸一窒,他微微一笑,石面上倒映的人影也微微一笑:“对,就是人祭。” 严客卿隐藏在袖袍下的手握成拳,他控制自己声音,听起来还十分平静:“你杀了多少人?” “不是杀人,是献祭。”严客卿声音温柔,“我以我的族人为祭品,整个村子,一共三百七十二人,可惜最后一步,我失败了。” 严客卿转过头看向周舟,“所以这一次我准备了更多的祭品:以整个江山为版图,以战争为引导,堆砌的所有事件,都是为了献祭。” “你疯了。”除此以外,周舟说不出别的话来:“你就是个疯子。” “我没有。”严客卿依旧笑着。“你不应该说我疯了,能够穿梭时空是何等强大的能力,你敢说你没有尝到甜头吗?” 严客卿透过石面上的倒影看着周舟,意有所指:“你和皇上,确实是情意深重啊。” 周舟哼了一声,“他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他知道。” “皇上情愿就这样被蒙在鼓里么?” “这与你无关。” 周舟的态度并没有激怒严客卿,严客卿只是无所谓地一笑,继续方才的话题:“十几万人的献祭,江山都是我的祭坛,但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我还是不清楚当年我错在哪一步。也许是咒语出了错,也许是符阵……” 严客卿若有所思。“在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一直在等待机会。而后,我发现了一本古籍……” “什么?”周舟挑眉,问道。 面具遮挡着周舟的脸,严客卿看不清周舟的表情,但却可以感觉到,或许是棋逢对手,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样来自数百年前,与周舟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都给严客卿一种惺惺相惜的熟悉感。 但显然周舟不这么想,严客卿的笑意每加深一分,他便觉得胆寒一分。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事,在数百年前杀了他的族人,而数百年后的现在,又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他而死,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甚至埋怨天灾人祸,但周舟相信:冤有头,债有主。 “没什么。”严客卿向着石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神情说不出的轻松:“请吧,国师大人。” 周舟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犹豫,在斟酌,严客卿则整好以暇地等在一旁,也不再催促,脸上依旧浅笑,但先前伪装出的温和气质已经荡然无存了。如果那个守卫长贺信在此,他也一定会疑惑:宰相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周舟早有所准备,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乌黑,刀柄为青铜所制,匕首不过一掌长,重量却比得上一石米。 在刀柄和刀身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严客卿看到匕首,眼睛一亮,感叹不已:“这可是上古的神物?” 周舟给他一个「还算识货」的眼神,而后摘下了面具。 严客卿看见了周舟的真容,似乎想起了曾经与周舟有过的一面之缘,笑了笑,没说话。 对着天机石,周舟充满仪式感地舞了几步,动作不疾不徐,似乎已经做过千百遍,黑底红玟的袖袍在空中行云流水般地划过。 咒语从周舟口中缓缓流出,声音低沉,听不清字词,但随着周舟的动作,天机石有了回应,石头上的黑色如流水般荡漾开去,露出原本白色光洁的石身。 严客卿惊奇地看着天机石。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石——「巨石悬空,白光闪现」,这都符合严氏族书中的记载。 石头发出的白光好像有温度,严客卿站得不近,却感受到天启楼里四处蔓延的暖意。 最让人惊奇的,是石头上的两尾鱼,准确地说,是在石头里的两尾鱼,栩栩如生,好像活的一般。 但严客卿这时也看出来了,这块石头,像是从中间裂开了一样。 “石头……裂了?” 周舟没有功夫回答,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周舟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左右手的手掌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收起匕首,周舟把手掌贴到石头上,严客卿看到他预想中的场景——石头吸走了周舟的血。 周舟的脸慢慢发白,但石中的鱼却游了起来,犹如在水里一般,只是它们中间隔着一道裂缝,严客卿突然觉得不安。 然而周舟没有给他犹豫发问的机会,天机石突然炸起白光,那一瞬间严客卿什么也看不到,眼睛被光刺痛,不知何处来的风,竟在天启楼里呼啸起来。 严客卿费力地睁开眼,他看到周舟没有血色的脸,和他勾起的嘴角。 “你敢设计我?!”头疼突如其来,想要撕裂他一样,严客卿不敢置信地大声喝问:“我已经让人盯住了泰和殿,没有我的指令,陈茂今晚就会死!” 周舟依旧没有说话,但是笑容还挂在他脸上,浅浅的笑意,眼里是深深的遗憾和怀念。 “你敢?你不怕吗?”白光依旧,严客卿开始七窍流血,原先感受到的暖意,现在像火一样烧着他,还有那狂傲的风,卷得他东摇西晃。 周舟却稳稳地站着。 他不怕…… 从一开始,他就故意示弱,引着严客卿步入他的陷阱里。严客卿太自负了,所以他一定会被周舟所哄骗。 至于陈茂,周舟把天机石的碎块放在陈茂胸口上,也叮嘱了小童照顾陈茂,所以他不担心。 决定直面严客卿的那一刻,周舟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天启楼。那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第113章 严客卿的回忆 气、形、质三者浑然一体,而未分离,这就是「混沌」。 混沌是未分离的统一状态,又称为「一」,也就是「太极」。 由「太极」一生为二,「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再由天地产生人和万物——这就是天地之初。 古老的南疆一族严氏一直以这样的状态为信奉,他们认为,天地之初才是最纯粹的力量,混沌孕育了盘古,而盘古开了天地。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 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 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这是严客卿在极小的时候很喜欢的故事,他时常想,天上的日月是盘古的眼睛,树木是他的头发,河流是他的血脉,那盘古该是什么模样? 有种说法称阳光分开了混沌,所以严氏一族更偏爱黑夜,他们在夜里活动,甚至不用烛火,慢慢地,他们远离了人群,住进深山里,慢慢地拥有了超常的夜间视力。 就像只适合黑夜的鬼魅,以他们的方式在林间穿行,与林子外的那些族群隔绝,时间久了,也没有人靠近他们。 后来,严客卿听说了外界的评价,他们称呼严氏居住的森林为「黑暗森林」。 告诉他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一个——女人。 十八岁的严客卿,已经是严氏的大巫师了。按规定,严氏的大巫师应由上一位大巫师指定,且必须年满二十岁,在严客卿之前,没有人打破这个规定。 但是跟着大巫师学习的时间越长,严客卿越想成为大巫师,所有人对大巫师那份近乎恐惧的崇拜,让严客卿羡慕,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大巫师一直倾力研究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怖。 凭着聪慧,和年少的鲁莽,还有一点运气,用了一个小伎俩,严客卿让自己提前上任。 太过于年轻的大巫师让族人不安,一开始,严客卿的工作并不顺利。 他总是不耐烦,为什么族人要拿那么多无聊的问题来请教他,他的态度落在族人眼里,又有了另一番解读。 十八岁的严客卿不胜其烦。那一天,月色才爬上夜空,他便走出了住地,像是跟谁赌气一样,越走越远,直到出了族界,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夜越来越深。严客卿一个人在林中穿行,丝毫不受阻碍。 突然,他听到一声惊呼,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呼声后,林子陷入沉寂,仿佛刚刚只是严客卿的错觉。严客卿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选定了一个方向,大步走过去。 一棵棵大树粗壮的地生根破出土地,起起伏伏的根木让路曲折难行,严客卿却一点儿也不吃力,他绕到某一棵树后,看到最粗大的地生根与本树形成的一个凹洞里,窝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少女皮肤白皙,在月光下,镀了层淡淡的银辉,泪水在她脸上落下两道痕,似银河的剪影。 她用手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睛大而明亮,直勾勾地盯着严客卿,显然害怕极了。 走近后,方才闻见的血腥气更重,严客卿看向少女的腿,那里受伤了,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想必那声惊呼便是少女发出的。 少女看着严客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害怕。她知道这里是暗黑森林,平日里族人都叮嘱她不要来,说「那是一片走不出去的林子」。 但她的祖母病了,只有这片林子里有救命的药材。这很冒险,她都不知道林子里会有什么危险。 森林太大了,越走越深,越走越慌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走不出去了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男人,一袭白衣,犹如仙人一般平淡疏离的气质,姣好的面容,是少女不曾见过的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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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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