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脸,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严客卿……大夫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府衙走去。 阿乙返回下榻的小客栈后,宵别立即决定转移。 逃出皇宫后,宵别把严客卿藏在马车里,马不停蹄地带着严客卿出了城。 两人先前有过通信,目的地是南疆的一个小村子,可是严客卿一直处于昏迷当中,他没有办法,只好先停下来,为严客卿找大夫看诊,但没有想到,那大夫竟说严客卿是将死之相。 皇上布下的追捕网不停收紧,宵别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只好带着严客卿四下躲藏。几天下来,他们还停留在京城附近。 “公子,接下来去哪?” “去临江镇。”宵别半搂着严客卿,隔着帘子吩咐道。 如果严客卿醒不过来,这幅身体只会日渐消瘦,就这样直到消亡,怕是没到南疆就已经死透了,那去南疆还有什么意义。 阿乙应了一声,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 宵别调整了姿势,靠在车壁上,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摇晃,慢慢地,有些乏困地眯起眼睛,因着照顾严客卿和连日的赶路,宵别三天没有合眼,不多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严客卿,一直很安静地靠在宵别怀里,也如同睡着了一般。 宵别很少梦见以前的事,宵别把自己的人生分成了两部分—— 遇到严客卿之前,和遇到严客卿之后。这个以前指的便是他遇到严客卿之前的日子。 遇到严客卿之前,宵别还不叫宵别,他只是一个被卖到小倌倌馆的破玩意儿,只有个贱名。 七年前去小倌倌馆寻欢作乐的人不多,但但凡去的,都有些特别的癖好——你得扛得住折腾,不然会死的很难堪。 严客卿踏入小倌馆的那一刻,所有小倌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原因无他,这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气质温润,怎么都不像是会来小倌馆寻乐子的人。严客卿领着一群人,是来查案子的。 宵别也对严客卿抱有好感,听到他是来查案子的,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失落。 宵别站在几位哥哥后头,偷偷打量严客卿,看到几位哥哥搔首弄姿,心里不由得光火,但严客卿一直无动于衷,让宵别又高兴又难过。 让他学着几位哥哥那样他是做不到的,且那几位哥哥比他好看数倍,怕这位严大人怎么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吧。 严客卿问完话便要离开,宵别转转小心思,便想绕到门口去,但身侧的人动作更快,一下子把他挤到了一边。 那是与他同一日被卖进小倌馆的人,他两年纪最小,与他处处不对付,宵别被他挤到一边,撞到了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下磕得不轻,宵别却不吭声,他知道装可怜或者哭闹是没有用的。 严客卿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恰巧与宵别四目相对。 后来不管过了多少年,宵别回忆起那一幕,都会觉得那一刻的严客卿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一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当时严客卿露出一个惊讶的、而后是惊喜的、瞬间又失望的神情—— 那是宵别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严客卿流露出真实的感情,以至于以后的日日夜夜,他在一次又一次地回味中,除了甜,还尝到了无尽的苦和遗憾。 严客卿把宵别赎走了——或者说买更为贴切,尽管严客卿给了他新的名字,给了他优渥的衣食。 尽管严府的下人都管他叫「公子」,但宵别还是摆清了自己的定位——被买来的下贱货。 但宵别心里并非全无期待,他夜夜等着严客卿,可是严客卿想把忘了一般,丢在严府里,不闻不问。 有一天夜里宵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偷偷潜去主屋,却听到漆黑的屋子里,传来俩人的声音。 一个低哑而熟悉,一个清亮却陌生,那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少年,却饱含痛楚,他一声一声哭求,似乎怕极了,宵别越听越脸色越白,不多会儿便跑走了。 但第二天,他遍寻严府,也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彼时的严府不大,人员也少,宵别找了几圈都没忍住,便向管家询问,管家告诉他:死了。 ——是被折磨死的吗? 饶是宵别见识过小倌馆里的大风大浪,也不禁胆寒。但他又不敢置信,严客卿真是这样可怖的人? 没几天严府便换了新的管家,一个月后,宵别又听见了主屋那的动静——但这回,是女子的声音。 宵别一夜未眠,天亮后偷偷溜出后门,看到管家把人藏进马车里,他趁管家不注意,溜上马车,看到了躺在里头的尸体。 似乎才死不久,皮肤还未凉透。 宵别大着胆子掀开了白布,看到了女子的面容——清秀,动人。 之后严府又换了管家,宵别不知道为何更换得如此频繁,只是心里隐隐不安,这日严客卿休沐,他思来想去便去了主屋,沿着回廊曲曲折折,他拐进了一片杏花林,看到了一座碑:爱妻姜琦之墓。 爱妻?严大人已经成过亲了吗?妻子死了吗?宵别看着墓碑怔怔地出神。 “姜琦?” 宵别一惊,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没有错过严客卿眼里的失望。 “你怎么会在这里?” “滚。” 那是他和严客卿的第二次见面,严客卿与他说了三句话,语气都很不好,宵别一句话都没有回应,落荒而逃。 宵别知道了严客卿会赎回他的原因了,怕是他长得像那位女子吧。 后来,严府还是总换管家,也会隔三差五送个死人出去,每一回宵别都会去看看,从那些男人女人的脸上,猜测他与姜琦究竟是几分相似。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渐渐改变,不再是单纯的宵别,而是成为严客卿的一个棋子、一把利刃、一面盾牌,他辅助严客卿的事业,不遗余力地付出所有,他甚至只喝杏花酒,让身上无时不刻有杏花的味道,他也穿色泽明亮的衣裳,有时学着女人的打扮——但严客卿从不碰他。 严客卿每回都把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怀念什么人的温柔。 七年来,宵别看到听到无数人在夜里进过严客卿的主屋,但他一次也没有过,严客卿从不碰他。 时间越久,他越想知道,那位名叫姜琦的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凭什么能让严客卿对她这般念念不忘,连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旁人。 这样的梦像是回顾了前半生,宵别随着马车的一个颠簸,醒来后异常疲惫。 “阿乙,出什么事了?” “回公子话,有人拦车。” 宵别闻言眉心一皱,深吸口气,醒了醒神,把严客卿放平,活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才撩开帘子查看外头的情况。 天色将晚,马车外围了四五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对马车虎视眈眈,看到宵别的脸,都不由得一愣。 “来者何人?”宵别没有慌,只要对方不是宫里派来的人便行。 “问那么多做什么?”那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一个像是领头人的男人上前一步道:“劫车!” 宵别不为所动,很是淡定地打量面前的几人,他们的皮肤很是粗糙,绝不是京城或者附近的人,狼狈的模样也不似常驻此地的盗匪,对「百晓生」或者「姚老板」的名号都很陌生,宵别立即得出结论——这不过是一伙逃难的普通人。 眼前是五个男人,那么在附近,兴许藏着其他家眷,至多也是五个家庭。 宵别撑着车门走出来,还细心地把帘子盖好,而后才不疾不徐地对阿乙点了点头。 “杀……”
多年来宵别已经养成了他自己的一套行为作风——若有人阻拦,不择手段铲除:人命如草芥,杀了最是一了百了。 同一时刻,一封急报夹裹着数条坏消息飞入皇宫。 当夜陈茂连下了两道旨意: 一、北部番族狼子野心,恶意挑起战事,大陈虽为礼仪之邦,但绝非胆小懦弱之辈,特遣镇国将军曹刚秉和远威将军曹沥戟帅三十部众,抗敌贡坝西族! 二、魔教滋事生非,予以肃清!
第122章 苏里白与阿满重逢 十月的日子已经有些许寒凉,宵别为严客卿盖上一层薄被,细致地掖好被角,担心严客卿会着凉或者染上风寒。 但他的担心实属多余。马车摇摇晃晃,路途中几经波折,严客卿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尽管没有进食、身体没有得到正常的营养供给,但严客卿并没有因此变得消瘦、疲颓,他面容平静、安详地躺着,时间在他身上像是停止了一般。 “阿乙,还有多久会到?” “回公子话,三个时辰后便能抵达临江镇。” 宵别低低应了一声,放下帘子,躺到严客卿身边,静静地凝视严客卿的睡颜。 他从没有离严客卿这般近过——这几日宵别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这样的相处也使他的私心一点一点被满足。 宵别伸出手,十分温柔地抚摸严客卿的脸,像欣赏心仪的玩物,而后拉着严客卿的手,依偎在严客卿身边,闭上眼睛小憩。 昨夜里遇见的那五个人,确是五个逃难的人。宵别和阿乙虽人数上少于对方,但两人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们,那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对方跪地求饶后宵别也没有赶尽杀绝,不是他心中怀善,只是他着急赶路罢了。 往临江镇走的这段路上,他们又看到了一些逃难的流民,数量不多,但十分显眼。 宵别没有多想,但心里对天下的局势还是有一个较为清楚的概念。 严客卿把宵别作为棋子放到了自己布下的局里,宵别不知道严客卿所做的这一切的目的,但也没有人能比宵别更清楚严客卿的计划。 在严府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严客卿都不待见宵别,他把宵别买回来,确是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宵别年纪小,学东西快,看见什么便领悟什么,彼时严客卿需要足够的钱,他把目光放到了青花会上,用宵别掉包了原先的那个病秧子,成为了「姚老板」。 宵别很有头脑,青花会慢慢壮大,宵别也很有野心,涉猎了各种生意、做常人不敢想、不能做的事。 青花会赚的钱被严客卿拿去贿赂户部的官员,这让彼时才进入户部不久的严客卿迅速站稳了脚跟。 宵别大部分时候只是处理青花会的事务,他并不知道严客卿是什么时候、如何与魔教、番族取得联系的,但严客卿提出了所有要求,他都会去做。 渐渐的,严客卿不再自己出面,宵别成了严客卿最好的保护壳—— 青花会收买了很多官员,没人愿意与钱过不去,于是形成了一个新的环链:青花会藏在地方官员的保护下、地方官员为青花会牵桥搭线并从中牟利; 地方官员用这黑钱贿赂朝廷命官以求前途,最终这笔钱又有把部分被「孝敬」给了严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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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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