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客卿绝不是清官,他深知:同流合污才往上爬的最快方式。 但事无绝对。世事便是如此,有光便有暗,有正亦有邪,如此才叫平衡不失。 严客卿自认行事缜密,但并非所有人都如他一般细心,锡州案便是最好的证明。 就像滚雪球一般,事情越滚越大,严客卿当机立断调整了计划,一方面加快了在皇宫里寻找周氏秘宝的行动。 一方面设计陷害徐逵宁,诈取生死石的信息、又假借徐逵宁之手毒害仁王,以挑拨仁王与诚王的关系、让宵别接触魔教,指点魔教潜入中原; 并从两年前开始便为卡泽亚多族和部米部、贡坝西提供物资和信息,为他们的「联盟」出谋划策。 但自从严客卿找到天机石后,他便搁置了这些计划。原因无他,多年前他为了复活姜琦才布下那样的阵法。 若不是为了寻求更强大、更稳定的力量,他不会这样大费周章,以江山为祭坛、以数千万百姓为祭品去实现他的禁术。 有了天机石,原先的计划便沦为备用计划,但心细者如严客卿,他还是召回了宵别,以防万一。 这个万一果然还是发生了。 宵别离开卓州时青花会雷靖已经被捕,青花会的下场可想而知,而严客卿之后的计划宵别全然不知,他不知道战事的发展对否已经脱离了控制,计划到底有没有按照严客卿的预想进行。 这个疑问只能等严客卿醒来才能得到解答。 “公子,马上就要进城了。”阿乙汇报道,语气平缓没有起伏。 宵别撩开帘子的一角朝外看了看,不意外又看到了一些逃难的人。 官道被落日染红,迎面驰来一匹骏马,哒哒的马蹄回震,马上的人穿着驿站的衣服。 ——是报信的。 宵别不敢贸然去截取,只是低调地掩下帘子,吩咐阿乙抓紧入城。 ——分割线—— 前线的急报一封封飞往京城,但实际情况却没有想象中的严峻。 至少西北这条战线没有。 徐清风被绑在铺了干草的木板车上,走了三天的路程,被送去了敌方前线,而后又被关押了两天,但至今没有见到卡泽亚多族或者部米部族的首领。 敌军大营的牢房条件比西玛村差强人意多了。十月的大漠入了夜便是刺骨的冷,徐清风缩在牢房里瑟瑟发抖,好在刘虎混进了军营里,趁守备不严谨,偷偷给徐清风塞了衣服和食物。 “公子。”几近三更的时候,刘虎偷偷靠近了牢房。 徐清风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和水,飞快地把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听刘虎说他打探到的消息。 “明天卡泽亚多的首领铁毕就会抵达,最迟明天晚上,公子便可能见到对方。到时候我们会跟在一旁……” “这样做太危险了。”徐清风不赞同道。 且不说铁毕是否真的在意生死石,卡泽亚多族和部米部族与严客卿的关系到底有多亲密也他不能肯定,若是不小心暴露了,怕是他们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我们必须跟着您!”刘虎坚持道,保护徐清风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左鸣先前被出派了刺探敌情的任务,回去复命后也会赶过来。 若是让左队知道他们任由徐公子只身涉险,别说王爷,左边就不会轻饶他们。 徐清风有些犯难。只身涉险这是一开始确实是仓促决定的,但是陈恪派来人手帮助他,无疑是肯定徐清风的做法。 但此时此刻,曾经在上封镇时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又涌上徐清风心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阻刘虎,他也不像陈恪那样对万事都有把握,他做不到杀伐果决,他聪慧,可心软和轻信别人是他最大的缺点。 看出徐清风的迟疑,刘虎反倒宽慰起徐清风,徐清风默默吃完一块饼,又灌了一大口水,把食袋还给刘虎,问他塔西雅的消息。 那天之后徐清风一直没有见到塔西雅,押送徐清风往敌军大营来的也只是两三个部族的人,徐清风不知道现在这个「联盟」究竟如何了。 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小部族很快就会暴动起来反抗卡泽亚多族和部米部族。当然,具体的要看塔西雅如何实施了。 “还有一个消息。”刘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一边留神周边的动静,“北面的贡坝西也发起进攻了,到昨天为止已经失去两座城池,死伤有一百万左右。” “呃……”徐清风眼里透出哀切,仿佛又看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场景。“战事全面爆发了。” “是……” “王爷有没有新的指令?” 刘虎心里一紧,摇摇头,说没有。 徐清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道:“没有别的消息你便先走吧。” “还有一事。”刘虎转身要走,突然想起来:“算是好消息呢,我们的粮草到了。” 刘虎口中的粮草,正是在卓州城外险些被魔教劫走的那一批。 在北面战场失利的坏消息接二连三之时,粮草的抵达鼓舞了低落的士气。 “草民苏里白,参见王爷!” 再次见到苏里白,陈恪是吃惊的。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成长了很多,行事也变得稳重熟练,不像当初那个毛躁的小孩了。 护送粮草疾行一月,苏里白其实是被熬瘦了,下巴也长出了青涩的胡茬,看上去显得老成了不少。 这一路他们又遇到了两次魔教,损失了不少人,还在把三十几车粮草全数安全送达。 “诸位好汉辛苦了。”陈恪走下座椅,向苏里白和他身后的一众江湖人道谢。 吏部监察官董学敏也风尘仆仆,心里依旧没有已经抵达的实感,但眼睛却湿了:“这一路确实诸多辛苦,若没有各位好汉,怕是走不到,各位的英勇,朝廷会记住的……” “好了好了,董大人别说了。”一人挥挥手:“我们也不在意那些个名气利禄,王爷,我想投军,行吗?” 这人说话直白,十分豪爽,大大咧咧地冲着陈恪喊道,言语间诸多失礼之处,周围的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陈恪倒没有说什么,只是肯定了他的这份赤诚之心,没说行还是不行,让关鸿丰带他们去休息,又派人把清点粮草的数量。 来的路上这些江湖客便听苏里白说起过关鸿丰,都十分好奇,这会儿见了真人,纷纷问候。 关鸿丰许久不曾接触这样的江湖侠气,却也一下子被唤起了记忆,谈笑间领着众人往账外去。 苏里白没有急着往关鸿丰跟前凑,而是落在最后头,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他突然看到一个「熟人」,开心地喊道:“全公公!” 全公公眯着眼睛看了看,才认出苏里白。“原来是苏小侠士,定是护送粮草来的吧?一路辛苦……” “全公公……”苏里白打断全公公的寒暄,有些着急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个事……” 因为粮草抵达的关系,整个营的气氛都很好,阿满搂在药筐往医用大帐走,感受到过往士兵的精气神,不由得微微一笑。 因为徐清风和塔西雅失踪的事,阿满自责了许久,虽然她也是被骗了,但究其根本,还是她引狼入室。 想到塔西雅和徐清风,阿满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低着头默默走路,没有注意到帐门前站着的男人。 苏里白却一眼就看到了阿满。 怀着欣喜和紧张,他等着她慢慢走近。
第123章 护送粮草 看着眼前的人,阿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魔教意图劫掠粮草,师兄让我护送粮草西行,我以为你回家去了,没想到你在军营里……”苏里白有些紧张,前言不搭后语地不停解释,“是全公公,我方才遇到了全公公,问了他才知道你在军营里,原来你没回家去……” 苏里白说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是这样便越紧张,紧张得手心出了汗,最后不知所措地闭上了嘴。 阿满却被逗笑了,熟悉感渐渐涌上心头。 “给我。”苏里白也因此放松下来,接过阿满手里的药筐,帮她搬进医用大帐里。 两人许久未见,还有些许陌生,苏里白也不甚自在,他觉得阿满看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是不是他理解错了,一头热地自己扎进去,阿满不过是感谢他的救助,赠他手绳也没有别的意思…… 苏里白心中焦灼,或许他应该与二师兄说说他的心事的。 但前段时间一声笑太忙了,那他要不找大师兄谈谈?关鸿丰会不会笑话他呢? 苏里白怀着心事,阿满却在一旁悄悄打量他。 苏里白与她记忆里的样子大不同了,可能是因为蓄了胡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白净青涩,却更有气概了。 阿满跟在苏里白身后,看着苏里白的背影,在卓州城的回回忆也一点一点复苏,像是一锅渐沸的水,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泡。 “这个要放哪里……” 阿满有些走神,闻言忙回过神来,下意识摸摸脸颊,只觉得两颊发烫,随手一指角落的位置,“放那里就好。” 苏里白依言走过去放下,而后两人对站着,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让尴尬的气氛又一次活泛起来,苏里白摸摸鼻尖,努力想着话题,又担心紧张让他表现不佳。 阿满搓搓手,不敢想苏里白究竟是为了她才来的西北还是只是单纯地为了护送粮草。 “阿……”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似乎好久之前他们也有过几次这样的对话,阿满忍不住想笑,率先开口道:“这一路很危险吧?” “魔教的手段毒辣,想法也不同常人,诡计多端,确实狡猾不好应付。”苏里白简单思索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可有受伤?” “没有。” 阿满心里松了口气,眉眼弯弯饱含笑意:“你应该很累了,需要休息。” 苏里白有些不自在地摇摇头,想说自己不累,又听阿满说:“你的胡子……” 阿满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的胡子让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苏里白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他的胡子其实并不夸张,不过是青黑的胡茬,只是他面白无须的样子看着太过年轻,掩盖不在的少年气,加之他天生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好欺负。有了胡子,添几分老成,才不会引得魔教的人都挑他这个「软柿子」捏。
听了苏里白的解释,阿满忍俊不禁,但她也觉得这样的苏里白别有一番风味,虽然她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你要马上回中原去么?”阿满问。 “不。”苏里白不假思索,“而今战事未定,魔教四处滋生事端,天下不平,既然来到前线,总想出一份力。” “你要投军?”阿满瞪大了眼睛。 “但王爷还没应允。”苏里白方才琢磨过陈恪的态度,但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岔开话题,问阿满:“你现在,是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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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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