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西北,夜晚冷得能冻死人,这窗户是才打开的,还是开了一宿了? 全公公急急忙忙叩门,呼唤徐清风:“公子?公子可起了?” 徐清风没有应答。 全公公心中一慌,急忙推开门跑了进去,而后吃惊地愣在了原地。 陈恪倚在床头,怀里窝着徐清风,冲全公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全公公不要吵醒徐清风。 徐清风还是听到了动静,感觉得眼皮子十分沉重,浑身不适,动了动,才觉得自己不像是躺在床上。 他缓缓睁开眼。 “王爷?” “嗯。” ——分割线—— 陈恪醒了,虽然很是惊喜,但还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全公公一边无声地哭着,一边掐了自己一把,而后又乐呵呵地出去把棺材处理掉。 左鸣和关鸿丰一开始以为是全公公疯了,但当他们亲眼看到陈恪醒来时,也怀疑这是做梦呢。 很是鸡飞狗跳地闹了一番,给死气沉沉的院子带来了生气。 也有人发现天问不见了,徐清风则说,天问远游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众人很快又沉浸在王爷醒来的喜悦中。 更让人惊喜的是,陈恪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听说是天问找到了持律大师留下了的解药。 十一月的冬天很冷,风刮得人生疼,但整个院子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氛。 陈恪康复得很快,魏怀也来探望了两次,将西北大小部族的想法说与陈恪听。两人商量着和平协议的内容,算是了结了西北的一件大事。 隆冬的腊月,徐清风窝在屋子里瑟瑟发抖,陈恪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徐清风窝在榻上看书,怀里抱着汤婆子。 “别过来。”陈恪才凑近,徐清风就往后躲,有些嫌弃地赶他:“太凉了……” 看着徐清风打了个哆嗦,陈恪无奈,只好坐到长榻的另一头。 或许是因为生死石的缘故,陈恪恢复得极快,后心口的箭伤早已经长好了。 倒是徐清风,不知道是落了什么毛病,在陈恪醒后变得畏寒畏热,不时还有个头风闹热,养了好一阵子。 “魏怀走了?” “嗯。”陈恪点头,方才与魏怀敲定了最后一项条例,把农牧的事情又细细规划了一遍。 “方才全公公来过,说今年在这过年。” “嗯……”陈恪搓搓手,“等开春了再回京去。” 徐清风把汤婆子递给陈恪,陈恪也没有推迟,接过来暖手。 “京里可有消息?” 陈恪从怀里拿出陈茂的密信,递给徐清风。徐清风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 信里话不多,说了三件事,其一是北面的战事连连告捷,想必不久就会有好消息; 其二是他们在宰相府发现了死去的严客卿和宵别;其三是陈茂打算退位,让位给宁王。 这可是三条重大消息。 徐清风有些茫然地把信纸搁在小几上。严客卿和宵别死了? 这么突然?酿下了这样的大祸后竟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这件事比陈茂要退位更让徐清风不能接受。 陈恪已经暖了过来,感觉身上没有了寒气,把汤婆子重新塞回徐清风怀里,而后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抱着徐清风,陈恪这才觉得真的暖了过来。 “就这么死了?” “具体还得回去才知道。”陈恪算算日子,“等我们回去,正好可以赶上老六的登基大典。” 徐清风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瞪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出神。 “不是做梦吧。”徐清风往后一仰,在陈恪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在天问离开后徐清风失落了好久,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与一块石头的内核联系起来。 但确实天问消失了,生死石也消失了,陈恪也好了起来,现在他知道严客卿死了,所有的事情都画上了句点,再也不会有令人烦忧的大事。 但这一切太突然了,陈恪中箭仿佛是昨天的是。但现在,他却舒舒服服地与陈茂依偎在一起,讨论未来的事。 “有本宫的梦?” “嗯。” “那也不错。”陈恪道,语气轻松。 徐清风被他逗笑了,想了想又问道:“回京后就留在京城吗?” “等老六登基后就走吧,你不是想回江南去吗?” 徐清风扭头看着陈恪,眼睛闪亮,写满了期待。 陈恪望着徐清风,搂紧了他。 曾经他在皇位争夺中失败,怀着遗恨自尽于大火,当时何曾能料到徐清风会与他一起重生? 中箭后他曾梦到重生前的日子,醒来后方觉世事也不过一场大梦。 前朝、重生、国师、陈茂还有雾山寺,命运像线把所有事情都串成一个不可挣脱的圈,圈里的人走在既定的命途上,走向必定的结局。 重活一世,陈恪明白了生与死,也明白了爱与恨; 而徐清风,终于能够活得轻松自在不复杂。
不论是权利争斗中的尔虞我诈,还是跨越百年的贪嗔痴爱,最终都归于静阔的山河。 ——终——
第130章 番外一、一声笑与林棉 一、 卓州地界的繁华,声名远播,一声笑以前路过这里,但这还是第一次入城游览。 因着魔教的神出鬼没,这几年他跑了不少地方,玩乐游历学习成长,大概这就是远行的意义。 卓州虽繁忙,但与许多地方的繁华也不过是大同小异。 一声笑此行来卓州,是应了友人的约。几人在酒楼小聚,谈论近来江湖上的新鲜事。 “死丫头!哭什么哭!晦气!”楼下突然传来喧闹,一声笑向楼下看去,扫一眼,便知是卖女求财的事。 这样的事他见过不少了,大多都是一方哭哭啼啼,一方凶狠拉扯,最后以一点银子成交,像一折没什么意思的戏文。 但那要被卖掉的女孩却抹抹眼泪,没有再哭,神情十分倔强,不屈地瞪着地板。一声笑轻笑一声,便要收回视线,友人却突然道:“那不是雷涛吗?” 一旁的人也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是啊,就是雷涛。一声笑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雷涛,是府尹雷靖之子,卓州最大的恶棍之一。” “卓州这么多恶棍?”一声笑被友人的说法提起了兴趣。 友人却笑了,嘲弄道:“卓州最大的恶棍就是雷靖,这对父子都不是好东西。” “难道就由着他们只手遮天?”一声笑一挑眉。 友人摇摇头,颇有些无奈,“雷靖与青花会关系密切,在卓州,岂止是只手遮天。” 青花会?一声笑若有所思,又把目光投向楼下,思索着是否整治一番雷涛。 但就在方才谈话的片刻功夫里,楼下的局面发生了翻转。 “我瞧着这小姑娘甚是好看,合我眼缘,雷公子可否割爱?” “有何不可呀?既然棉姑喜欢,这丫头送你了。来人,取银子。” 楼下突然出现一个女子,要「截胡」,而那雷涛,似乎很是忌惮。 但一声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女子身上了。鹅黄的衣裳,素白的群,外罩浅色的纱衫,上头绣着星星点点的茉莉花,站在人群里,当真像朵花一样,娇娇柔柔,摇曳生姿,眼角眉梢有柔媚的风情,抿着嘴浅笑的样子却十分英气。 一声笑彼时已经是「盛名在外」的「采花大盗」了,他徜徉过许多花丛,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花—— 像玉兰清新芳雅,像茉莉洁白无瑕,像寒梅凛冽傲骨……一时间各种修辞涌上心头,酸得一声笑自己都受不了。 “那是谁?”一声笑问友人。 “啊,那也是卓州城最有名的人之一……”友人也兴致勃勃地关注楼下的情况,头也不回地道:“云海楼的花魁——棉姑。” 棉姑…… 一声笑咀嚼这个名字,楼下的交易也以三百两结束了。友人们啧啧称奇,一会儿说雷涛吃瘪的样子,一会儿说那三百两买个丫头真是太贵了。一声笑随意附和着,心里还转着那个名字。 棉姑…… “呵。”有意思。 二、人死后应该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知道。 一声笑也不知道,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 眼前的场景有几分怪异的,不是卓州往下河镇去的那片林子,而是一条宽阔的黄土路,一声笑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几个熟人。 “一声笑!”有人冲他打招呼。 “王兄!”一声笑拱手相问:“敢问这是何处?” “这里?”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这里可是黄泉路哩!” “黄泉路?”一声笑一怔,“竟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也不觉得疼痛,生前何曾能知道,原来死是这般模样。” 那人心情极好,他生前本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死后依旧开朗,让一声笑安心了不少。 走到那人身边,一声笑看向前头长长的队伍,询问友人。 “啊,排队嘛,进冥府啊,投胎啊,大概是这样的事吧。”这人说着摸摸腰间:“可惜了我的酒壶,不知道掉哪了。” 一声笑往前头看去,少说也有千人,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他突然想起林棉,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投胎,若是已经投胎,来世岂不是林棉要长他几岁? 一声笑胡思乱想着,又与友人闲扯,几人都是江湖上的朋友,先前或许不大亲近,现在天南海北聊起来,发现也颇为投机。 而后又来了不少江湖中人,不乏那些正派子弟,一声笑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应该都是在清杀魔教时死的吧。 队伍进展的速度出奇的快,到了一声笑时,那鬼差大喊:“莫青!” 一声笑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莫青。那鬼差本一直低着头翻着册子,突然抬头看了一声笑一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走吧……” 一声笑道了谢,没来得及回味鬼差的眼神,他才往前走了两步,又被拦下来。 拦下他的也是一个鬼差,阻止了一声笑走前头过去的每一个鬼走的那条路,而是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走……” 一声笑一怔,不解。那鬼差一副无意解释的样子。 一声笑只好与那几个江湖客告别,向着鬼差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窄窄的小路,走不多时,路上便起了雾,一声笑停下脚步回头看,身后也是浓浓的白雾,不知何时,他被白雾裹住了。 无奈,一声笑只好继续往前走。这一走,走了许久,但也不觉得疲惫,只是这样的景致多少让人乏味,幸好是已经死了,所以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死了的人能在死一次么? 一声笑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提出问题,再自己解答。 慢慢地,雾变得透明,一声笑加快了脚步,冲出迷雾,入眼,是一条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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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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