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先人曾在石头上刻下两尾鱼,鱼活了,从此,周氏拥有了神秘的力量。”小童的声音很冷,他「看着」手里的石头,语气不疾不徐,“刻下两尾鱼的那人,还随手刻下了我们——我和……” 石头在小童手中发出耀眼的白光,寝殿内忽然狂风大作,卷走了小童的话尾。 陈茂抬起手臂阻挡强光,他听不清小童说的话,只好往前走去。 风慢慢平息下来,陈茂感觉有人拉起了他的手,那手冰凉,如同玉石——是小童的手。 石头发出的光很是刺眼,陈茂感到地面似乎晃动了起来,小童却拉着他稳稳地往前走。 “茂茂……” 小童突然唤他。声音轻轻的,有点儿奶气,不像方才冰冷,像个撒娇的孩子。 这还是小童第一次这样呼唤陈茂。 “嗯?”陈茂闭着眼,强光刺着他的眼睛,他被小童拉扯着向前去,似乎来到了周舟床前,他的膝盖碰到了床沿。 “天机石历经近千年的时间,早已到了极限,从很早以前开始,天机石会掉下碎块,只后是出现裂痕,直到彻底碎裂。国师大人强行建立自己与天机石的联系,使神识迷失,被天机石困住了。” “但今天,是满月。” 小童道:“圆月时,天机石的力量会比往日强数倍,也会更加敏感。” 陈茂感到手上一痛,有血流了出来。 “天机石以血为媒介……”小童拽了拽陈茂的衣袍:“现在,你要到石头里去,找到国师大人,把他带出来就好了。” “你呢?”陈茂感觉身体在变轻,似乎飘摇在半空中。 “我就不去啦。”小童的声音还是有些欢快,但陈茂隐约听见几声啜泣。 “你去吧,带他回来。” 十、陈茂感觉自己能踩到实地了,才缓缓睁开眼,四周是白茫茫的大雾。 没有前路,没有后径。 陈茂想了想,随意地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他仔细分辨,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两个声音他都很是熟悉,一个是周舟的,另一个,是他自己的。 陈茂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跑着跑着,闯进一团裹在雾中的丝线里。 到处是细细的线,一根一根,绷得笔直。 头顶、脚下,都是泛着光的线,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线球。 周舟就站在球的那一段,仰头看着什么。 “周舟?” 周舟转过头来,很是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童让我来带你回去。” “啊。”周舟笑了笑,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他走到陈茂跟前,摸了摸陈茂的脸,很是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茂却看向周舟的身后,“你刚刚在看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天机石里有乾坤万象,这里的每一根线,都是一种可能。” “可能?”陈茂不解:“什么意思?” 周舟习惯性地抬手抚平陈茂皱起的眉头:“这里有过去和未来。” “你在看我们的未来?”陈茂愣住了。 周舟却摇摇头:“不,我看不见未来。” “什么意思?”陈茂抓住周舟的手:“什么叫「看不见未来」?” “别紧张。”周舟闷笑两声:“天机石已经没法看到未来了。” “那你刚刚看的是……” “我们的上辈子。” 陈茂瞪大了眼睛,他们真的不止一世的缘分?但随即陈茂又皱起眉,周舟会喜欢他,是因为上辈子的事? “别瞎想。”周舟总是能从陈茂的眼神里读懂陈茂的想法,“你就是你。” 陈茂还在纠结,忍不住往周舟身后看去,但只能看到白雾中若隐若现的线。 “算了,走吧。”陈茂道,拉起周舟的手,沿着来路回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所有的云雾才渐渐散去,丝线上的光黯淡下来。而后,不知哪来的一阵风,竟把线都吹散了、吹断了、吹碎了。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天机本无穷无尽,但万物都应起于始,终于止,由生入死,向死而生,循环往复——此乃乾坤。 天启楼的门被风打开,月光照进楼内,照亮了空荡荡的地面,楼内什么也没有,原先的那块石头,化成了一地的灰,乘着风,飘散了。
第134章 番外五、 一、天问; 「天问」就是问天,叩问苍天。 天问有很多师兄,天星、天涕、天责……杀了师父的那个师兄,叫天其。而他,叫天问。 天问问过师父,为什么他们都是「天」字辈,为什么他叫天问。 持戒说:天太强大了,天给了恩泽,也给了苦难,既可以称颂天,自然也可以责问天。 天,是诞生万物、统治万物、总括万物的自然之道,也就是天道。当雷雨交加,当孤身影只,当仰望苍穹时,总会想叩问苍天。
“要问什么?” 持戒摸了摸天问的头,没有回答,“总有一天,你会懂。” 雾山寺的日子很漫长,长到天问能悉数指出寺中的每一朵花、认得每一只生灵,但雾山寺的日子也很短,一眨眼,师父死了、雾山寺完了。 天问曾无数次梦到他从山上往下跑的时刻,风灌进他的袖袍,像要托着他起飞,眼泪让他两颊发凉,原本可亲可爱的树影小径,都变得可怖起来,追赶着他,迫使他逃离雾山寺。 那也是他第一次想要叩问苍天:为什么? 为什么有生死?为什么有苦难?为什么要夺走师父? 二、问天; 从滁州往西走的日子里,天问看到了很多——有繁华的美好、也有可怖的苦难。 那是不离开雾山寺就无法看到的,佛经在心中千千遍的转着,天问却越来越迷惑,这万般苦难,佛能渡吗?如果可以,能不能把师父还给他呢? 三、内核; 历尽千辛到了居延河城,持律方丈却没有立即召见他,这让天问很是失落。 他没有适龄的朋友,所有人都叫他「大师」、「小师傅」,他们的尊敬,让天问倍感孤独。 日日青灯古佛,日日清苦孤寂,佛道、天道,也没能参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像是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怎么都得不到解脱。 若不是徐清风到了居延河城,天问便要计划离开了。天南海北,去哪儿都好。 但徐清风对他来说很重要。在雾山寺相见的那个「傻子」,是天问的第一个朋友。 在天问的记忆中,似乎在幼时、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有个极好的玩伴,他们一起嬉戏、彼此追逐打闹,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但持戒师傅说,是他记错了。 雾山寺最小的生热便是天问,除了他,没有别的小弟子。 这也成了压在天问心里的一大困惑。 日子越久,天问心里的困惑就越多,但多数,都得不到一个解答。 持律将要圆寂之时,与他说了一番话。 他确实有一个「朋友」,在很久以前。天机石像孕育了两尾鱼一样孕育了他们,石头中只有他们两个,他们长久相伴,与天机石的内核融为一体,渐渐的,变成了两个沉默相对的内核。 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想要出来看看,也可能是与天机石的碎裂有关——他们从石中出来,变成了两个孩子。 “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 “一开始只取出来一块内核。”持律解释道,曾经他的老师给他内核的时候也不知道内核里会掉出来一个孩子,“这应该是你们分散的原因。” “他叫什么名字?” 持律摇头:“不知……” “我会见到他吗?”天问渴求地看着持律:“我可以去找他吗?” “会的,你们很快就要见到了。” 天问惊喜,“他要来居延河城吗?什么时候到?” 持律停顿了一会儿,这段沉默显得很是漫长,长到天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持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持戒师傅经常做的那样,用宽厚的、温暖的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天机石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存留于世,虽然周氏一直很好地运用这股力量、没有用在坏处上,但因为它、已经引起了严重的灾祸。 你既为天机石内核,拥有无限的力量,但天机石本体已毁,你可能,也该回到石头中去……” 持律方丈说得很隐晦,但他还是听懂了。 头上的那只手轻抚着安慰他,可天问并没有感到温暖,只是觉得难过,又遗憾。 四、小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何为天、何为天道、何为万物乾坤?天机石里竟没有答案。 石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天问觉得自己被持律骗了,彻骨的孤寂湮没了他。 “有人吗?” 天问一惊,看到一个比他还矮的孩子摸索着走了过来。 “有人吗?”那孩子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却似乎看不见,蹙着眉,有些不安地问。 “有!”天问大喊。“我是天问,你是谁?” “我是……”那孩子似乎被天问的音量吓住了,瑟缩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个笑容,“我是小童。” “小童……” 原来这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天问感到满足和开心,他大喊着小童的名字,像小童跑去。 风灌进他的衣袍,托着他,向前奔去。 ——分割线—— 番外六、天气开始转热的时候,陈恪带着徐清风回京了。 听说仁王回来,被提拔为户部侍郎的赵可欣特意前来拜见——带了一只鸭子和一只鸡。 徐清风瞪着鸡鸭看了很久,一点儿都不想承认那是「嘎嘎」和「乖乖」。 嘎嘎和乖乖,正是在临江镇时黄向奎大夫送给徐清风的小鸡崽和小鸭崽,当时留在滁州交给林峰照料,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 乖乖早就不乖了,跟在趾高气扬的嘎嘎身后,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两只东西一块叫唤的时候,吵得人耳朵疼。 徐清风尴尬地看着嘎嘎和乖乖,心里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陈恪更是直接,黑着一张脸,瞪着赵可欣。 最终这两个玩意儿还是被留下来了,只是被抛在后院里,请人专门照料。 但因为这一出,京里不少人以为仁王喜欢养宠,送了各色宠儿过来,从寻常的猫狗,到不寻常的虫鸟,把陈恪和徐清风折腾得不胜其烦。 “你们这,真是热闹啊。”陈茂每次来仁王府,都会这么说。 与仁王府相比较,陈茂的摄政王府确实是冷清了不少。 陈茂退位后,将大统交给了宁王,改号建宁。退位后的陈茂并不得闲,宣宁帝封他为摄政王,帮忙辅助朝政,起先本想着搬出宫去。 但周舟心疼他每逢早朝都要早起,两人一月里半个月是留宿宫中的,宫外的摄政王府自然是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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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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