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陈茂坐起身，揉着额头。
康公公叹了一声，谁能想到诚王就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一会儿，就中暑了。
在花园里与国师分别没多久，便晕了过去，身子骨弱得不像话，但太医来看了，只说是思虑太深，久郁在心。
幸好不是被国师施了妖术。康公公想。
“您睡了一天一夜，还发起了高烧。”
难怪身子骨这般没有力气。陈茂接过康公公递过的茶，突然想到一事：“本宫昏睡时，有谁来过吗？”
陈茂的印象里，好像在极热极难受的时候，有一只冰凉的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心。
康公公却不知陈茂问的是这个，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
“国师来过。”
“国师？”
“也不知从何得知您病下的消息，特意送了块冰枕过来。”
陈茂回头，却只看见他平日里用的那块。
康公公有些拿不准陈茂的态度，“奴才把那冰枕收起来了，王爷可要瞧瞧？”
“罢了。”陈茂摇头，又问：“他进来了？”
进哪？寝殿？康公公困惑地瞪着陈茂，“没有。”他怎么会放一个陌生人靠近王爷呢？王爷这是病糊涂了，还是那国师真的给王爷施了什么妖术？
“王爷……”
陈茂摸摸自己的眉心，他明明记得，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双深邃的眼睛。
“国师可曾说了什么？”
“让您保重身体。”
“没有旁的什么人来过了？”
“没有。”康公公小声道。诚王病倒，他当即就遣人告知皇上，可是皇上没有来，也没有遣人来看看。
但陈茂似乎不怎么在意，吃了药，又睡下了。迷迷糊糊中，他又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眸，还有一个低沉的、蛊惑人的声音很是温柔地对他说了什么。
“什么……”
陈茂听不清楚，挣扎着，想要听清，结果猛地一睁眼，醒了过来。
听着空荡荡的寝室里是自己急促不安的喘息，陈茂定定神，坐起身，觉得自己需要吃副安神的药。
头发和衣服都黏在身上，很不舒服，陈茂掀开被子走下床，突然看见床上的冰枕。
凉凉的、滑滑的表面，舒适的高度，若不是那国师送的，陈茂可能会更喜欢。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对这位国师，有很是奇怪的感觉。
想起那双眼睛，陈茂好奇，面具下的那张脸，会是什么样子。
三、时间一晃，入了秋。
国师竟在宫里留了下来，观星象、测国运，凡是国师的预言，全部都会印证，渐渐地，信奉国师的人越来越多。
本以为这会是一位祸害大陈的异端。不曾想，竟真是一位高人。谁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发展，每个人都很好奇，但谁也见不到国师。
原因无他，国师很少离开清心阁，即使是皇上，也不敢总去叨扰国师。
陈茂不时会想起初遇国师时的经历，却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求见国师。
三个月的时间，陈茂没再见过国师一次。
国师送来的那块冰枕，也早就被收进柜子里了。
宫里的日子每日没有什么新鲜，但有些人总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寻些乐子。
五皇子设计陷害七皇子，引着年幼的七皇子往荷花湖去，打眼一瞅，就知道老五的把戏。陈茂心中烦闷，也有不能假装没看见，只好跟了上去。
到了荷花湖边，一个人也没有，陈茂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转身欲走，突然看见池塘边上有一个锦囊。
“那是七皇子的东西？”康公公疑惑道，在陈茂的示意下，上前查看。
康公公也很是小心谨慎，看了四周，没有藏着什么人，暂且松了口气，弯下腰捡拿锦囊，不知怎的回事，锦囊死死的黏在地上，康公公一下子没捡起来，反而后仰跌坐在地。
“康……”陈茂的呼声戛然而止，康公公心里一凉，转过头去，哪里还有陈茂的身影。
陈茂只觉得有人推了他一下，紧接着他便入了水。
秋日的荷花湖寒凉异常，冻得他一激灵，他挣扎着睁开眼，竟看到一具水尸。脸又肿又白，就在他眼前，吓得陈茂张口，呛了水。
“来人啊！来人啊——”
康公公大声呼喊，心中焦灼，他不会水，但是陈茂一直没有上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小径那头突然奔出来一个人，康公公凝神一看——竟是国师！那张标志性的大面具很快就到了近前。
“他人呢？”
康公公听出国师声音里的焦灼，但也来不及细究，哭丧着道：“掉下去了——”
“从哪掉下去的？”
“不知道……可能是这里……”康公公确实没有看见陈茂从哪掉下去的，偌大的荷花湖，平静的表面，该如何找？天气寒凉，这湖水，是能冻死人的！
康公公急哭了，只见国师一扯面具，一扒衣服，跃入水中。
“啊！”康公公慌忙接住面具和衣服，震惊地看着起伏的湖面。
陈茂已经往湖底坠去了，他本不太会划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死太冤枉了，他还没有看过国师的脸呢。
湖面一阵晃荡，摇晃的光落在陈茂脸上，紧接着有一道人影靠近。
陈茂半睁着眼，看不真切，昏厥之际，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你啊。
第133章 番外四、陈茂与周舟（续）
四、
这一觉睡得冗长，一个梦也没有做，恍惚中陈茂听见清脆的风铃声，声声入耳。
睁开眼，是间陌生的屋子。
陌生的被褥、陌生的摆设、陌生的屋顶。
陈茂张开口，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里似乎有一把刀子，又似乎有一团火，疼得厉害。
“你醒了……”
陈茂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国师，反应不过来。
国师递给陈茂一杯温水，替他拢好被子，“你落水了，我碰巧在附近，这里是清心阁。”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陈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杯水里似乎加了别的东西，很是甘甜，还有股花香，陈茂舔舔嘴唇，想再喝一杯。
国师似乎看懂了，眼里有些许笑意，他抽走陈茂手里的杯子，又倒了杯水给他。
“你感了风寒，嗓子呛了水，这几日应该都不能说话了，就在我这好生休养吧。”
在你这？
陈茂吃惊又不解。还有康公公呢？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国师像是能读懂陈茂的内心，他说道：“康公公去拿东西了。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暂时待在这里吧。”
陈茂没有反对，喝了水，又迷迷糊糊睡下了。
再醒来，已是夜晚。
这间房间似乎在阁楼的二层，陈茂看见半掩的门外，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风卷起他的衣角，翻飞、飘摇。
似乎有所感应，国师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夸张的面具。
陈茂有些失望，明明在水里的时候都已经被他看见了脸，为什么还要戴着面具？
“醒了？”
“嗯。”陈茂能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走下床，朝国师走去。
尽管被面具遮住，陈茂却能想象到他皱起来眉头，因为国师快步朝他走来，语气责怪：“地上凉……”
“嗯……”
顺从地被摁回床上，陈茂看着国师，伸手抓住了他的面具。
国师没有躲。
于是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张丰神俊朗的脸。
“周舟。”国师道。
他笑起来，眉目开阔，风华万千。“我的名字。”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陈茂心头，似乎他早已认识周舟，对这个人及其熟悉。
“本宫……见过你吗？”
“上辈子。”周舟道。
五、“朕一开始，以为他就是一个骗子……”陈茂笑着说了一句，却无意继续回忆下去，挥了挥手，“去歇着吧，别误了早朝。”
陈茂记忆力很好，但他不喜欢回忆，因为很多时候，回忆会让人感慨、会让人多愁善感，他不喜欢这的情绪。但一旦开始回忆，就像被滔天的海水淹没，陷在其中难以自拔。
陈度退下了，康公公默默地守在陈茂旁边。
陈茂突然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有白发了啊。”
康公公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皇上，国师大人一定会醒的，您别……”
陈茂摆手制止他：“朕知道……”
他只是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五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呢？
六、“上辈子？”陈茂无语，这个国师，果然是说胡话的骗子吧。
“你不信？”周舟看陈茂挣扎着想坐起来，便帮他在身后放了个靠垫：“没关系，这辈子还很长。”
七、五年的时光，若没有周舟，他走不到今天，但曾经允诺一辈子的人，却合着眼，似乎再也不会醒来。
陈茂合衣躺在周舟身侧，在黑暗中拉住周舟的手。
“骗子……”
八、宣德帝的退位，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既是身体原因，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时值大陈四面楚歌的危机时刻，宣德帝与诸位大臣约定，直到北面战局稳定后再让位于宁王。
“皇兄，你真的想好了吗？”
宁王却是最为犹豫不决的人。
“嗯。”陈茂点头，“等周舟醒了，朕便带着他出宫去，陈恪一直说外头很是快活，朕也想逍遥一把。”
周舟真的能醒吗？话到嘴边，陈度改了口：“何需搬出宫去呢？”
陈茂笑笑，没有说话。
陈度发现，陈茂近日笑得多了，只是都没笑到心里去。
康公公不知背地里抹了多少次眼泪，视力有些衰退，看不太清东西。
自古，最是变化催人老。而这个皇宫，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九、“小童？”
陈茂批阅了一日的折子，正是疲乏，才踏入寝殿，便看见小童站在周舟床前。
陈茂看了一眼钟漏，往日的这个时候，小童已经被康公公牵去偏殿歇下了。
小童听见陈茂的声音，转过身来，眨了眨眼睛，说：“今夜是满月。”
窗户被人打开了，风吹来进来，一室的寒气，陈茂皱起眉，突然发现，殿内一个宫人都没有。
陈茂压下心里的古怪，走到窗边，想要关上窗户，被小童制止了。
“今夜是满月。”小童又重复了一遍。
陈茂抬头，往空中看去，果然，一轮硕大的圆月悬在半空，又亮又圆。
陈茂默默回过头，小童目盲，如何看见今夜的月亮？
“很久以前，周氏得了一块天石，石头体型硕大，常人搬动不得，只是此石从天上来，于是周氏视之位「神赐」。”
小童拿出一件物品，陈茂凝神一看，是周舟曾给过他的那块天机石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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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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