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如何进得皇宫里来,又为何失了心智到了太恒宫? 事情不能过于巧合,众多的巧合背后一定是刻意的安排。倘若当初就那么死了,那便无所谓了。 可是重生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陈恪也胆战心惊了数日,只以为自己是鬼魂,表面平静,心里惶惶,又质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妄想或者幻想,夜不能寐。 如果重生这样的事也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照就好了,陈恪恍惚着也觉得迷茫。 但是找到徐清风的那一刻,陈恪突然定下了心,发现徐清风也是重生而来后更觉得心安。 不管是还魂也好、幻梦也罢,所有的宫廷纷争、阴谋诡计都落到了实处,陈恪不再觉得脚下空荡荡。 但徐清风背后牵涉的问题,又不能视而不见。甚至牵扯出更为复杂的线索,那纸帛书,那块玉石,还有魔教,甚至透过这些破碎的线索,隐隐窥到一个庞大的阴谋,越是调查,陈恪越是心惊。 徐清风不是会撒谎的人,所有的心绪都表现在脸上,还有他夜里的梦语,尽管那些线索早已被掩去不可查,但陈恪还是拼出了一个轮廓。 很直接地去猜测,帛书意味着徐清风与前朝有关,勾结逆臣或许就与松江镇外的那些刺客有关,那徐清风害怕他知道的是什么呢? 陈恪稍微想了想,便有了思路。如果徐清风就是前周的后人,那是不是徐逵宁想要谋反呢? 发现左鸣是徐逵宁安插的卧底并不难,但陈恪没有猜到左鸣的真实用途。 故而把他从暗地里拖出来,摆在了看得见的地方,至少关鸿丰可以限制左鸣的行动。 陈恪的猜想很完善,但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想。青花会上众人散了开去,左鸣却突然说找到了金铃花,陈恪便觉得,左鸣行动了。 ——可是金铃花里藏着一只毒蜘蛛。 陈恪不信,他只是试探着问了,没想到徐清风却承认了。 “所以真相是,徐逵宁想要复辟周朝,杀本宫,是你们计划中的一步?” 陈恪缓缓道,却也觉得不合理,如果是复辟周朝,徐清风何必在徐府全灭的情况下还贸然进宫,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远走休养,积攒势力。 ——那答案只有一个了,“为什么本宫必须死?”
徐清风只觉得陈恪的话像把刀子逼到他喉咙口了。“不是的……” 真不是这样的,徐氏,不,说是周氏更为合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复辟。 江山是谁的,并不重要,小人物过日子是该怎么过怎么过,大人物想得天下,那要天时地利人和集一身,才能成为天下的霸主。 周氏不是大人物也不是小人物,他们对自己身份的定位是山河的守护者—— 当天下有灾害,引着人们躲避灾害,当天下安稳,便默默守护着河山万里。 尽管周氏越发凋零没落,但是这份初心没有变,这样的观念长在他们的心里,世世代代传承不泯灭。徐清风更为不一样一些,他的重生,便可印证一二。 “杀本宫,是因为本宫为祸天下?”陈恪有些想要。“徐清风,莫要拿那些痴话搪塞。” 徐清风看着陈恪,神情可以称得上是悲壮,黯淡的灰笼在他脸上,像一棵落尽了叶子的树。 “王爷可知世界有多大?”徐清风问他。 陈恪虽然不解他为何这么问,还是答了,“以地为心,东西长,南北短。盘古既开天地,天地相去九万里。” “王爷可知宇宙多大?” “大于天地数万倍,不可测量。” 徐清风淡淡一笑,像枯木逢春,“天地再大、宇宙再大,也不过彰显人的渺小,三千世界,不可想象。” 周氏一族将世界视为内有一个中心,外围数亿万个同心圆的整体。以这一刻为起点,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延伸出无数个不同的世界。 “所谓重生,也是这个道理的。只是当时我们都不明白。”徐清风道。徐逵宁誓要置仁王于死地,是因为徐逵宁也重生过一次。 陈恪吃惊地挑眉,等着徐清风的下文。 陈恪出生后不久,徐逵宁不小心坠马意外去了,但是当他醒后,却发现他没有死。 但周围的一切是那么陌生,他站在一条大道上,前头都是赶路的人,后头的人推开他往前走,徐逵宁一踉跄,踩到了个人。 他吓了一大跳,却发现地上那个面黄肌瘦的妇女很是眼熟,竟是他的结发妻子。 徐逵宁顿时崩溃,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询问周遭,却没有人理他。 看到人们都匆匆,徐逵宁以为这都是要去投胎,便把妻子背到身上,也跟着往前走。 后来才听说,这是显明三年,还是那个陈氏的天下,但坐上龙椅的却是仁王。 仁王凶残昏庸,南边又发了大水,北方自仁王登基以来连年旱灾,地震、山崩、海灾频发,名不聊生,可显明帝却不管,日日寻欢作乐。 徐逵宁有些恍惚,想着这莫不是幻梦吧,不然怎会他死了妻子,又丢了家人? 这样想着走了一天,跟着流民倒在破庙里睡了一宿,再醒来,又对上妻子关怀的眼神。 “父亲当这场幻梦是预言,是启示。” 陈恪拧眉,“他这重生,与我们并不同吧?” “不,是一样的。我认为,所谓重生,不过是在三千世界里穿梭,这里的我们到了那里去,这里的我们没有了,那里的我们完好无损,父亲当时只是伤势过重,险些丧命而已。” 陈恪慢慢消化这番话,就算徐清风是搪塞他也好,他有些相信了。 想起先前他认为陈茂做不好皇帝,确实有篡位的想法,也联结多人,若不是毒发,事情是否会如徐逵宁所看到的那样发展? 不,陈恪自认不会。 却又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世来:凶星降临,为祸天下。 “所以你要阻止本宫,清醒后你不想着报家仇,而是急着让本宫离京城越远越好?” 徐清风主动握住陈恪的手,却像是握住了寒凉。徐清风摇摇头:“我的的确确想为你找金铃花!三千世界三千发展,是父亲错了!” 陈恪没有说话。 徐清风觉得口里苦苦的,涩得心疼。“太恒宫的大火后,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才是我的第一次重生。” 陈恪的指尖颤抖了下,他听见自己像薄冰一样的声音:“你看见了什么?” 徐清风的脸上又现那种绝望的神色来:“我在九州上漂泊,看尽了生灵涂炭和哀鸿遍野。” 到处是逃难的人,小孩的嚎啕,大人的悲鸣,老人的呜咽,天地间皆是悲怆,还有远方燃起的战火,山河间回荡着哭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 后来再清醒的,徐清风的身体正受重伤,心智又被几番冲击,他困在自己的混沌中,浑浑噩噩。 “王爷绝不是为祸天下的罪人!”徐清风收紧手,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怎么都暖不起来。 “我清醒后便撤了给左鸣的所有指示,这也是可以对质的!”徐清风着急,甚至想去唤左鸣,他想让陈恪知道,他的爱不是假的。 陈恪拉住他,阻止了徐清风。迟疑着,陈恪反握住徐清风的手,徐清风心里一亮,抬眼惊喜地看向陈恪,陈恪却避开他的目光,缓缓松开了手。 “突然说了这般多,容本宫静静吧。” 徐清风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只好强颜欢笑,应了声好,起身,自己往外去了。陈恪身上的毒依旧没法解,而细究之下,徐清风就是间接凶手。 一场严防死守地你瞒我瞒,破开后的真相不见得多血淋淋,却让人倍感无力。 看着徐清风的背影,陈恪说不出挽留的话,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些事,甚至重新估量徐清风的爱。两人之间,像是突然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49章 真相(3) “左鸣?” 关鸿丰扣了扣门,走进屋里时,左鸣正坐在桌边发呆。 也不是双眼无神、也不是神情呆滞,左鸣对着杯茶,静静地坐着,关鸿丰还是一眼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 “你怎么才回来?” 左鸣捉摸不定仁王的态度,现在仁王和徐公子关上房门说话也不知说什么,心里有些急躁又有些慌,看到这才回来的关鸿丰,左鸣不禁埋怨,甚至有些迁怒:“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关鸿丰悻悻地摸摸鼻子,没说自己翻遍了整个会场找他的事。 左鸣站起身,心里烦躁,便想出去走走。 “诶,去哪儿?” “怎么?要报备你知道?”突然间就变得敏感起来,左鸣有些狐疑,关鸿丰是不是监视他的动向然后汇报给仁王? “不是。”关鸿丰丈二摸不着头脑,少见左鸣这般有脾气,“怎么了,什么事惹你不快?” “都!”话一出口左鸣又后悔,这般把脾气撒在别人身上像什么话!多丢人。 关鸿丰却不在意,露出个温和的微笑来:“别气,我有东西给你。” 关鸿丰说着,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递给左鸣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什么?” “你看看。” 左鸣接过锦盒,里头躺着一块色泽清亮的玉佩,花纹简单不繁复,看着便甚是称心。 白玉的颜色又合左鸣的心意,只是无功不受禄。左鸣合上锦盒,递还给关鸿丰:“很好看……” “你不喜欢?”关鸿丰抿着嘴,有些失望。 “你真要送我?” “就是给你的啊!”关鸿丰急急道,就怕左鸣不愿意接受:“你不是才丢了块玉佩嘛……” “可是……”那玉佩一看就价格不菲,左鸣突然想起一事来,“你,不会是在青花会上买的吧?” 关鸿丰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贵……” 左鸣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青花会的价格能便宜到哪去? “我不能收。”左鸣闷声道,把盒子塞到关鸿丰怀里。 关鸿丰顿时急,拉住左鸣不让他出去,“我就是看它适合你,买了赠你的,你若不要,丢了吧,莫要还给我。”说罢,关鸿丰板了脸,倒真把锦盒丢了出去。 “诶!你!”左鸣心里暗骂,伸手一捞,接住锦盒,看关鸿丰一脸执拗,不由得无奈。“那你说实话,花了多少银子?” 关鸿丰紧闭着嘴,他可知道不能说,说了左鸣就拿钱给他了,他才不要钱呢。 “不说?” 关鸿丰摇摇头。 左鸣一扬眉,似乎恼怒了,生气的表情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你不说,那我不收!爱丢丢!”左鸣说着作势丢那盒子。 知道左鸣不会真的丢,但关鸿丰还是赶紧赔笑脸:“说好了,我说了你不准给我钱。” “行……” “不准还给我。” “可以……” “要戴……” “再磨叽我不要了!” “好好好!”关鸿丰又连忙哄他,“也不多,真的,也就二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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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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