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也若有所思。小童的突然到访出乎两人意料,却也给偌大的泰和殿带来了生气。 天气再热,小童都清清爽爽,抱着好奇心把泰和殿翻了个遍,常常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陈茂私下里问周舟需不需要给小童请个老师。 周舟看了眼正往半人高的大花瓶里探头的小童,小声道:“怕是坐不住。” 陈茂没有对付孩子的经验,又想到六皇弟陈度,封王大典在即,政务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周舟的手当天就痊愈了,陈茂也恢复了早朝,两人日日对坐着批阅奏折,政务却像怎么也做不完一样。 七月二十二是大暑,夜里陈茂和周舟都热得睡不着,面对面躺着说起朝堂的事。 “那些异族养兵蓄锐已久,礼部几次出使都不顺利,我看得尽快做好打算了……” “嗯。大陈兵强马壮,倒是粮草问题,近两年收成不好。” “那个青花会不是有大批粮草么?” “关汉中已经动手了,想必过几天就会有好消息……” “国师大人!大哥哥!”门外突然传来小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康公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劝小童回去睡觉,小童却着急地拍门,周舟和陈茂对视一眼,扬声让小童进来。 小童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鞋子都没有穿,像是从睡梦中惊醒,康公公想着小童兴许是做了噩梦。 然而没等他开口抚慰,小童就急急地摊开手掌,掌心里有红线流动。 “有人进了楼,揭开封印了!” 小童对自己做的符有感应,天启楼从来不让外人进入,一有异动,他便醒了,鞋子都来不及穿,便从偏殿跑了过来。 “派人去看看。”陈茂当即道。 康公公领着人匆匆往天启楼去,半路上便遇见守卫天启楼的卫兵,也匆匆往泰和殿去。看到对方的神情,康公公心里咯噔一声,想着怕是真出事了。 等赶到了天启楼,康公公也忍不住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启院远门大开,进了院子便看见天启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有一个蠕动的血人,空气中有厚厚的血腥味。 卫兵小心地围着血人,不敢上前,卫兵队长站在几步开外,也不敢往天启楼里看,胃里翻滚着,看到康公公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康公公!”卫兵队长激动地喊了一声:“这好像是任公公啊!”
第88章 圈套(2) 康公公颤着胆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任公公。 “这是……”康公公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尖锐:“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说那是血人,一点儿都不过分。任公公赤身裸体地伏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大片大片的皮肤被撕下来了,只有脸上是完好的。空气中的血腥气很重,还有一股臭味,不知从何而来。 那卫兵队长贺信也没有见过这般情况,腿肚子还有些发抖,“卑职也不知道啊。” “怎么发现的?” 天启楼外围是个很小的院子,卫兵们从来都只在天启院外头把守,每次周舟来都是独自进去院内,没有人靠近过天启楼。 约莫半个时辰前,里头突然传来声响,卫兵们面面相觑,贺信也觉得奇怪,但没有国师的命令,他不敢下令让人进去查看。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里头传来喊叫声,喊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贺信在第一声叫喊响起时便派了人往国师居住的清心阁去。 “就在公公您来前一刻,这门自己开了,里头都是血腥气,我们才斗胆进来了,然后就看见……” 贺队长脸色很不好,想必开门后的场景对他冲击不小。“欸,话说康公公您怎么的来得这么快?” “国师大人让我来的。” 贺队长敬重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康公公眼皮子一撩,往天启楼敞开的大门里看了一眼,里头黑漆漆的,他站得远,什么也看不见,门口还有个血淋淋的东西不停翻腾着,他只好别开眼,让人把任公公速速抬走,请了太医过来给他保命,又问贺信:“你进楼看过了吗?” “卑职不敢。” 康公公点点头,“是得问问国师的意见。” 等送消息的小公公匆匆踏进泰和殿,把事情经过一说,周舟和陈茂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忧虑。 天启楼是皇家重地,守备森严,任公公虽是那副骇人的模样,决不是独自进去的,必定是有人把他扔进去。 而凶手把天启楼当做行凶地点,闹出这么大的事,会是无意的吗?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进楼,务必把人抓到!”陈茂冷声道。 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抓住此人的最好时机,如果在里面传出异样时贺信就带人闯进去,想必可以抓住对方,但凶手吃准了这些卫兵不敢。 贺信和康公公一起进了天启楼,里头黑漆漆的,贺信擦亮一只火折子,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蜡烛,整个天启楼,一个灯座都没有。 手下们小心翼翼地递了火把进来,然而没有人敢大肆翻查,楼里寂静无声,加重了他们心里对天启楼的敬畏。 没有人知道楼里有什么,但是他们相信国师,相信他通天的本事。 “这歹人这般手段,残酷不仁,是对天意、对皇上、对国师的大不敬。”康公公眼见众人都放不开手脚,心中着急,出言鼓舞士气:“捉住歹人,刻不容缓!” 卫兵们接令,大着胆子往楼里走。不一会儿,前面便传来抽气声。 “出什么事了?” “启禀大人,这里,有……有一截舌头。” 舌头?贺信猛地想起方才只听过几声惨叫,最后一声尤其凄厉,却戛然而止——这位四十岁的壮汉顿时停住了脚步,对着前头的黑暗不想再前进。 楼里有只有血腥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变淡,康公公一直用手帕捂着嘴,眉头紧紧锁着。 “启禀大人,这里有一地的人皮。” “启禀大人,楼中间是几块碎石,并无异样。” “楼上呢?”贺信举高火把,看了看上面,天启楼四层高,内里确是中空,两边有楼梯,上去后是沿着墙建造的走廊,走廊没有扶手,人走在上面,不觉得心里发慌。每层都有一段廊道通向空荡荡的半空中。 “启禀大人,什么也没有。” 卫兵们甚至仔细地敲打墙面,然而这座像塔的楼里,竟然什么都没有,甚至有些家徒四壁的意味。 天启院里也没有发现,不知道歹人如何来,又在何时走。 查了一夜,完全没有头绪,康公公和贺信盯着青黑的眼圈去复命。而王太医也携着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神色犹疑地徘徊在泰和殿门口。 陈茂几乎一夜未睡,正等在殿内。 “启禀皇上,任公公的伤势十分严重,舌头断去,皮肤尽毁,十指骨碎,腿筋断裂,内脏重伤,脾肾破裂,尔等回天乏术。” 王太医说着,偷偷打量了陈茂的神色,见他没说话,便接着道:“现在任公公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腿不能行,神智也不大清醒了,怕是熬不过今天。” 陈茂点点头,没有说话。 “国师到——”门口传来通传声,周舟穿着层层盛装,面上戴着面具,身后跟着同样装扮的小童。 太医们和贺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童,有些好奇,但眼前的气氛谁都不敢开口。 周舟一本正经地行礼,小童有样学样:“参见皇上。” “免礼。”陈茂朗声道。 出事后周舟当机立断回了清心阁,依周舟的推测,任公公既然是少数知道国师与帝王隐秘的人,对任公公下此毒手的人必定也知道了,现在周舟和陈恪都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准备,等着迎接暴风雨。 国师与帝王的禁忌之恋、宣德帝至今空虚的后宫,到时候的局面究竟会如何,周舟和陈茂心里都没有底。 其他人纷纷向国师行礼,周舟回礼,直言道天启楼此番被人闯入实乃大凶之事,他尚未去查看现场,请皇上做主尽快查明真相,又道天机有所指示,战乱将起,当下决定大陈未来的关键时期。
周舟说完,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陈茂也适当地沉默了一下,先是看向王太医:“任公公虽然时日无多,但还请诸位暂且留下。”言下之意是此事调查清楚前,这些太医先被拘禁起来了。 陈茂担心任公公的消息传出去,这不无道理,即使没有道理这帮子老头也不敢说什么,诺诺地应了。 紧接着陈茂下令召大理寺卿杨卓闻和刑部尚书孙进入宫,由贺信配合其二人进行调查。 然后陈茂又下了第三道命令:召严客卿、三公、三省六部等诸位重臣入宫议事。 小童跟着贺信去了天启楼,康公公领着诸位太医去安置任公公,殿内一时只剩下周舟和陈茂两人。 “一会儿主要由我来说。” “嗯。”周舟点头,他平日里一直不用上朝,与那些臣子没有交集,一会儿自然要维持他平日里孤高的形象,话不能太多,把战事将起的事提了,剩下的自有其他人与陈茂商讨。 “或许你去天启楼那边会好一些。”陈茂道。 周舟摇摇头:“要自然、坦荡。对方即使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能贸贸然放出来,我一直以面具掩面,任公公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若不谨慎些也会暴露自己。他的目的,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是周舟的分析,陈茂仔细一想,也有几分道理。 天光彻亮的时候,人终于来齐了。 十几人站在殿内,陈茂独坐书案之上,右首站着周舟,左首下立着严客卿,让人吃惊的是,陈度坐在轮椅上,也被人推着进来了。 六皇子身体孱弱,幽居宁祥宫多年,突然开始参政,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严客卿倒是从容地问候,声音不卑不亢,维持着他一贯的良好风度。 其他人心里讶异,面上却也不显山不露水,一个个都十分淡定,行礼问候,等着陈茂发话。 这是一屋子老狐狸,陈茂和周舟也心思深沉,陈度最为年轻,也不敢贸然发言,连着两个时辰,一直坐着听。 这两个时辰,这些人依着国师周舟说出来天机预警,分析起西、北边的情况,礼部又换了一位尚书,新上任的李珂与李克成虽都姓李,却没有什么关系。 与李克成相比,李珂为人更为严谨仔细,最重要的一点——李珂是陈茂栽培的人。 以李克成为线头,陈茂用关汉中查出的那些事换了一批朝廷官员,陈茂的动作不小,也不遮掩。 毕竟那些罪证都是板上钉钉的,故而陈茂做得理直气壮,如今站在这底下的十七人,有一半是陈茂的,另一边看似中立,但怎么站队就不清楚了。 陈茂下意识地看向严客卿,严客卿正专注地听兵部尚书卓尔和兵部左侍郎陆亿辩论,两人正为如何出兵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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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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