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相当信奉国师,认为天道已经给了指示,应该立即起兵,在番族引兵大杀四方之前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而陆亿则认为我方先起兵便不能占理,应该寻个由头再派兵。 “什么玩意儿?等你磨叽玩人家都到你家门口了!”卓尔讲话很冲,性格刚烈,瞪着大眼睛,用力向前挺了挺胸脯,显得瘦弱的陆亿跟小鸡仔似的。 陆亿顿时脸就黑了,心里默念不跟这大老粗较近,侧过身直接向陈茂进言。 陈茂听完没有说话,而是询问镇国将军曹刚秉和远威将军曹沥戟的意见。 这两位都是跟着宣武帝的开国将军,年岁也不小了,他们的子嗣大多从武,正值磨砺的时候,都远派出去驻守边疆。 说得好听是磨砺,事实上是宣武帝为了削减他们手中的兵权,变相将两位将军困在京中。 此时听到陈茂询问他们的意见,曹刚秉和曹沥戟对视一眼,曹刚秉开口道:“若这仗不可避免,什么时候起兵都可以,边疆驻守的兵力并不少,然近年来天灾不断,加之那些贪官污吏,微臣比较担心粮草问题。” 曹刚秉五十有四,身体却十分硬朗,征战生涯练就了他的大嗓门,一番有条有理的话让他说出来却带着几分火气。 陈茂不在意,他清楚曹刚秉这人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心思细腻得多。 而粮草问题也正是他心中的大石,从陈恪送回了的消息中来看,西部不只是不发达、环境恶劣,农田的收成虽有,但百姓的生活因魔教肆虐而苦不堪言。 而不少官员却关起门做白日梦,这是其一,其二是来往贸易不可断。 但为了杜绝第二个青花会出现,如何规范、整治也是大问题。西部的乱,比他设想的要严重得多。 一旦战事开起,西边军营的粮草可能撑不过半个月,而朝中一时也调度不出更多,等着西部接连失利,北方蠢蠢欲动的饿狼也会伺机而入。 表面平静安宁的大陈江山,其实早已危机四伏,群狼环伺。
第89章 圈套(3) 陈茂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真切地有些哀戚,宣武帝在位的最后几年,过于荒诞无度,留到陈茂手里的江山,早已是千疮百孔。 周舟一直静静地站着,看一群老狐狸你来我往,似乎察觉到陈茂情绪的细微变化,周舟向陈茂看去。 从面具的孔洞里看到周舟熟悉的目光,陈茂感到心安,开口点名户部左侍郎孟云庭。 陈茂和周舟的目光一触即分,但这样短暂的互动,还是落到了有心人眼里。 严客卿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聆听陈茂与孟云庭的问答。 王晋去了南边还没有回来,这位孟云庭严客卿并不熟悉,户部右侍郎前段时间落马了,皇上却迟迟未提人,直到前几天才擢升了滁州的赵可欣为户部右侍郎。 入朝为官以来,严客卿攒下深厚的人脉,步步为营,只是习惯性地掩藏自己,而今陈茂盯紧了他,把他身边的钉子一根一根撬起,这虽然让严客卿不痛快,但他不在意。 或者说,已经不在意了——他要的天机石,已经找到了。 从早上到下午,四个时辰的议政让人头昏脑涨。严客卿也做出心力憔悴忧国忧民的模样,与众人道了别,脚步一转,往天启楼去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贺信领着人往回走,大理寺的查案方式让他头疼,刑部的人更让他心烦,两方明里暗里怪他在案发时处理不当,错失先机才导致现在的一筹莫展,受了一天气,贺信一直臭着脸,冷不丁地差点撞上一个人。 心里的火顿时冒了出来,一看来人,心火顿时熄了,“严大人……” 严客卿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好像并不在意贺信险些撞上他,仔细看了贺信两眼,像是在思索什么,而后浅浅一笑,准确地叫出贺信的名字:“是贺队长吧?无需多礼。” 严客卿这样的人物能知道他贺信?!这个认知顿时让贺信喜上眉梢:“严、严大人知道卑职啊。” 如果说要贺信裂出他最崇拜的三个人,第一个是国师,那是通天的本事; 第二个就是严客卿,最年轻的宰相,这样的仕途别人羡慕不来。 “六年前经手的库税复查第一案我们见过。”严客卿表现得很平易近人。 而贺信注意到身后的手下艳羡的目光,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这个时候严大人怎的会来这?”贺信眨眨眼,立刻了然道:“嗐,莫不是也为了天启楼的事来吧?” 严客卿便顺着往下说:“贺队长不妨说说。” 贺信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先是抱怨几句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随后意识到这样不好,有些尴尬地看向严客卿,见严客卿还是浅浅笑着,连忙把天启楼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楼里除了石头,没有别的了?”严客卿听贺信说完,若有所思。 贺信看严客卿不但很认真地倾听了,又与他分析案情,心里好感倍增,忙不叠地点头:“是啊,只有那石头。那楼里阴凉凉的,也稀奇了,一个灯架都没有,那杨大人还问这样该如何视物,小童大人说楼里有星子,照耀不息,我们是没瞧见星子,只是小童大人说了这句就没说别的了。” “小童大人?”严客卿皱眉,国师身边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嗐,就是个孩子,还没我腿高呢。” “那小童大人今日在楼里有什么发现?” “说没有异常,楼里确实只有石头。他看了看石头,然后就走了。”想起那孩子说话直来直往,噎了那大理寺卿好几次,贺信忍不住想笑。 严客卿点点头,对贺信道:“既然楼里只有石头,调查也只能从这石头入手。” 贺信附和了几句,又说了些今日他们查到的东西,对是否有作细的推测,严客卿都认真地听了,言辞温和,看问题却犀利,用词造句引经据典,等贺信都交待得差不多了,严客卿笑着道:“贺队长忙了一天一夜,且好生休息,明儿个还得继续调查呢。” 贺信诺诺地应了,等严客卿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怎么严大人一问,他就都说了呢? 但是严大人居然知道他这个小人物,是不是他有机会露露脸,升职什么的了…… 天色彻底暗了,严客卿跟着随侍出宫,随侍的小厮年纪不大,一直都低着头引路,招他进府的管家只叮嘱他一点,就是「闭上嘴带好路」,一开始他不懂「带好路」的意思,后来才知道严大人不能认路,出门总需要人领着。 听说这是种病,随侍沉默地领路,一边注意严客卿有没有跟上,心里感慨这果然是人无完人。 严客卿不在意随侍的想法,他脑子里都是那块石头。氏族里代代相传的是神石十分巨大,但徐逵宁说的确是一块小小的玉石。 徐逵宁作为周氏的后人,严客卿更偏信他多写,毕竟他的氏族早就灭绝了。 而昨夜严客卿冒险潜入天启楼,看到地上的石头便知道自己找对了。 倒是那徐逵宁的欺骗让他走了几年弯路,以至于把皇宫翻了个遍才找到天启楼里。 那石头是黑色的,像黑曜石一般,上头有两条游鱼,只是石头不像传言的那么巨大,甚至裂成了几块。 在严客卿打量石头的时候,脚边卧着的任公公一直静静地睁着眼睛,身上披了麻布遮体。 如果不是计划中需要任公公,严客卿不会费这个力气把人扛进来,也不会自己在夜半潜入天启楼,毕竟他不能认路这一点非常令人头疼。 想到氏族里的传闻,严客卿掏出把匕首,捉住任公公的手,在掌心划了一刀,把血淋到石头上。 血从石面上滑过,石面上闪现金色的花纹,那图纹一闪即逝,严客卿根本看不真切。 仔细打量这几块碎石,摆明了原本是一块大的,现在裂成两瓣大的,和几瓣小的。 严客卿稍加思索,便调整这位置,把任公公放到了石块中间,然后一刀刀挑开任公公的皮肤,血很均匀地被放了出来。不一会儿,石头上就鲜血淋漓了,甚至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而石面上的金色纹路有一次显现,这回严客卿瞧了个仔细,原来是像符咒一样的东西。 下一刻,石头上的九张符咒通通燃烧了起来,瞬息间烧成了灰,石头黑色的表面犹如潮水退去,粼粼地显露出底下真实的颜色来。 白色的玉石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有一种神圣的敬畏感。然而褪去了黑色表面的玉石像是失控了,任公公身上淌下来的血被石头吸收了,连地上的血水都不放过,石头像是活了,正不停地汲取鲜血作为养料。而石头上的两条路,竟然晃了晃尾巴,在石头里游了起来。 严客卿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象,但他的心里叫嚣着:这就是神石!窥探天机、起死回生、穿越时空……终于让他找到了!好像已经把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掌握在手里了,严客卿兴奋地握紧拳头,继续观察眼前的景象。 然而变化骤起,那石头开始吞噬人的血肉——严客卿眼睁睁地看着任公公与石面触碰的皮肉粘在石面上,一块块被扯了下来,而血肉融入石头中,石中鱼游得更为欢乐了。 窝在石头的间隙间的任公公不停挣扎,本能地叫喊,一声高过一声凄厉,严客卿用剑一挑,把人拉出来,又废了他的舌头,手起刀落间没有一丝犹豫。 而后随意捡了一块小小的碎石,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天启楼。 出了宫门,随侍心里松了口气,怕再晚那么一刻钟,便不能出宫了。 严客卿不在意这些,坐上轿子,从怀里摸出那块小小的石头,在黑暗里细细摸索。 神石既然已经找到,下一步便是要带着神石回到南疆。严客卿已经有了计划,他需要与国师单独谈一谈。 朝堂上还为悬之又悬的战事进行讨论时,战争却突然汹汹地来了。 驻守西疆的小兵与疆外的几个人发生了肢体冲突,对方执意是大陈的士兵恶意行凶。 于是挑了一拨人进攻,不过是一支十二人的小队,那几个小兵便也纠集几个人回以挑衅,一来二去,卡泽亚多族便起兵了,理由确是正当防守。 但他们之后的攻击便是不正当的侵略了。西疆的曹家军三军知道这是被算计了,也来不及处理那几个惹事的小兵,立刻起兵反击。 然而对方是有备而来,而西疆的粮草确实如陈茂所推测的那样十分缺乏,战事第五天,百姓们才切实地意识到出事了,忙忙慌慌地逃离,最边塞的阳城渐渐空了,像一座死城。 战事第七天,卡泽亚多族突然夜袭,曹家军三军将领曹禹意事前有所防备,反扑成功。 战事第八天,卡泽亚多族又一次突进,曹家军三军疲乏不敌,折伤大半。战事第十天,曹家军三军守着空荡荡的阳城,只守不攻,等待支援。
战事第十一天,陈恪和徐清风逆着逃难的大流,终于到了居延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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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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