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试了几次,便明白了。 正如他先前所猜测的那样,万千世界有万千发展,在这一刻做出不同的决定便会诞生数千个不同的未来,而这些未来又可以延展出数亿万个可能性。徐清风方才看到的那些丝线里的画面,便是不同时刻的未来。 所以他先前看到的那些不一定会发生,这样的推测让他松了一口气。 包括父亲徐逵宁的那场梦,这下子也有了解释,周氏族人大多有天机石的碎块在身,徐逵宁的那块想必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才会让徐逵宁看到了某一个未来。 但也因此,滋生了一个偌大的误会,既促使了徐清风与陈恪的相遇相知,也造就了两人之间的心结。 徐清风想看看他和陈恪之间的未来。心念一动,徐清风抬手在一根根丝线上拂过去,却不知道哪一个才会是他和陈恪的未来。 “莫做无用功。”沉默了许久的持律突然开口。 徐清风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却又不甘:“我难道不能看一看我的未来么?” “既不知当下,又怎知来事?” 如果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决定,又如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影响每一个决定的又有各种各样的因素,明确地看到未来,是不可行的。 “那先辈们又如何探知国运后事?”徐清风不甘地反问道。 “运筹帷幄自在心间,国运变化不过顺应历史,有何难测。再说了……”持律适时停顿了一下,“先辈们并非都是对的。” 徐清风一怔,了悟后又觉得失望。世间只有周氏拥有这样的能力,但历代男巫,做出的决定并非都是对的,是他在父亲描绘的故事中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了。 未来不可测,过去既成事实,总能一探究竟吧? 徐清风向持律提出他的想法,他们怀疑严客卿已久,甚至也怀疑过国师,怀疑过若干人,若是可以看一看过去,定能把握住事情的脉络。 持律没有立即回答他,迟疑了片刻道:“可以一试。” 持律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在他的老师将这块内核传给他时,他也曾试过看看周氏的过去,看看自己的未来,但是天机石中的乾坤有千千万,难以参透。 男巫向来是一代传给一代,老师死后天机石也消失了,在周朝灭亡后,便也没有了男巫。 族人化名徐氏,远走江之南,若不是严客卿逼上雾山讨要生死石,持律万万不会将石头送下山去。 但持律也没想到,徐清风与生死石十分契合。世事瞬息万变,持律在一日日的修行中,渐渐认定了一件事:天机不可窥探,亦不应泄露。 天渐渐亮了,当第一缕晨光落到徐清风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静坐了一夜,身体十分疲惫,徐清风脸色苍白,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 他不懂得如何操纵天机石,持律也给不了他意见,摸索了很久,也只看到一点模糊的东西。 ——先是一片盛放的杏花林,花香芬芳,掩映在杏林后的是一个小小的村庄,路上没有什么人,村子十分安静。 而后,便没有了。 除了这样的画面,徐清风什么都没看到,而就是这样不明所以的画面,还花费了徐清风大量精力。 尽管已经从石头中出来,徐清风依旧觉得疲累不堪。生死石被徐清风攥在手中,持律在徐清风之前便抽回了神识。 而此时持律依旧盘腿坐着,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脸倦容,看起来比昨日又老了一些。 徐清风不明白自己看的究竟是什么,试着与持律探讨,持律没有睁开眼睛,声音透着沙哑,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回去吧」便不再开口。 持律一方面想着「天机不可泄露」,一方面又遗憾周氏将绝,感知生命将尽,持律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引导徐清风了解生死石的秘密。这是对还是错?这样的选择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徐清风不明持律的纠结,恭敬地行礼,沿着小路返回。 天问在门后等了一晚,正倚靠在门框上打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徐清风唤他一声,便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眨巴眨巴眼睛,稚气又可爱。 “你去了好久。”天问哈欠连天,抬起手揉揉眼睛。 徐清风也没想到自己再睁眼便是白天了,看到天问眼睛里都是血丝,有些歉意地道:“等很久了吧?” 天问停下揉眼睛的手,抬眼看徐清风,怀着惊讶和不安: “徐清风,已经过去三天了!从你去找持律方丈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三天了!你不知道么?”
第99章 战事(6) 徐清风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生死石中的时间流速竟与外界不一样?! 三天,陈恪肯定很担心,徐清风反应过来后便急着要回去,同时又觉得奇怪,他消失了三天,等在这道门外的竟然不是陈恪? “王爷呢?”一瞬间脑子里划过不好的猜想,让徐清风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天问连忙拉住徐清风:“别急!王爷已经随大军去前线了……” 徐清风猛地顿住脚步:“前线?现在什么战况!” “你别慌,是王爷让我守在这等你的,就怕你慌乱……”天问缓声安抚,又觉郁闷般嘀咕:“谁知道三天过去了,你才出来……” 徐清风忍不住催促:“你快说啊。” 天问看徐清风是真的急了,便告诉他:在徐清风去寻持律大师的当天,曹家七军便抵达了小茂才村,而第二天一大早,曹家八军的首领陈易云则赶到了居延河城,宣读了圣上的口谕:命仁王携众军抵御外敌。 在周舟说出战事将起的预言后,陈茂便传了密信给千里之外的陈恪。 因为兄弟俩事先通了气,当战事爆发后,陈恪便显得十分冷静,陈易云会来半途改道居延河城,也是陈恪的授意。当天陈恪便跟着陈易云前往小茂才村。 天问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徐清风还是听懂了:“王爷两天前就走了?” 天问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就是阿满找到了医治关大哥眼睛的办法!” “是么?”徐清风欣喜,脚步却依旧匆匆,“这里到小茂才村只需要一天吧?” “你现在就要去吗?”天问紧跟着徐清风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你还是休息一下,明天跟关大哥一起走,还有阿满,阿满医术高明,可以充当军医,王爷让他们几个陪着你一起去。” 徐清风听到陈恪没有禁止他去前线时松了口气,脚步放缓,方才太紧张,此时眼前有些发黑。 “徐清风,你没事吧?” 徐清风摇摇头,说没事,站在原地歇了会儿,才和天问一起继续往前走。“那战况呢?你还没有说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这几天都没有再打起来,似乎先前重创了地方呢。”天问说去这个有些兴奋,但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懂啦,我都是听他们说的,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好。” 现在两军对峙,皆按兵不动,曹家军趁机请求援军恢复元气,但地方未尝不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且北边是否也会开战尚且未知。 空气绷得紧紧地,天问听不懂大人们的讨论,但是徐清风却敏感地意识到,乌齐氏的大院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乌齐的那些兵,是不是被王爷带走了?”徐清风问。 天问点头说是,见徐清风没有说话,眉头紧锁,天问也跟着紧张起来,脸上写满担忧:“徐清风,怎么了吗?” 徐清风伸手安抚地摸摸天问的头,“没事……” 天问并没有因此放心,还想再问,却直觉徐清风不会跟他说太多,就像阿满,说话柔柔的,却把他当小孩子看,乌苏里大叔跟着王爷走了,乌须里婶婶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还有关大哥和左大哥,他们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天问抿着嘴,心里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生气,很是生动。 徐清风看着天问,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斟酌一番便开口道:“持律大师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八月中前要到达这里?”
天问迷茫地抬起头,“啊?没有啊。” “乌苏里大叔也没有说过吗?” 天问咬了咬唇,露出有些不安的神情:“没有……怎么了吗?” 徐清风本不想解释,但看着天问饱含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徐清风心思一转,开口道:“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罢了,持律大师既然这样要求了,总有他的理由吧。” “一定要有理由吗?”天问内心挣扎了一下,反问道。 徐清风却没有立即回答,直到天问抬起来,眼里的不安暴露无遗,徐清风才浅笑着道:“没有应该也可以吧。” 天问看起来有些憔悴,想来也是担心他,不知道在门后守了多长时间,徐清风心里又是感激又是心疼。 天问不过十岁,在这里的大部分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孩子,没有人知道天问的经历,感受他的感受,同龄的孩子也被家长勒令禁止「打扰」天问。在他们看来,持律是神人,是大师,天问则是不亚于持律的「小师父」。 天问很孤独,比在雾山寺的时候还要孤独得多,不只是没有玩伴,也没有亲人。 持律大师日日待在那草棚里,可以看出这位大师对同门的小师侄并不亲近。 想到初见乌苏里的场景,徐清风很是不解,到底为了什么,需要天问在八月前赶来居延河城? 徐清风若有所思,天问心里翻涌着不安,他知道徐清风要问什么,可是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敢问,不敢问持律方丈。 跟着徐清风回到徐清风的住处,天问便跑走了,说时还有功课未成,步履匆匆,像有人在后头追他。 徐清风好似不在意,径直朝床榻走去,枕头上有徐清风熟悉的味道,扑进被窝里,就像扑进陈恪的怀里。 徐清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生死石中的经历让他疲乏不已,失去意识前,徐清风模模糊糊地想:睡醒了就去找陈恪……像是看见了陈恪惊喜的神情,徐清风怀着笑意陷入沉睡中。 小茂才村…… 这是个荒废了数年的村子,村子一里外有片矮矮的小树林,枝丫稀疏,却比这个村子看起来有生气得多。 村子中完善的屋子仅有二三,陈恪一来,当仁不让地住进了最好的屋子。但就是这最好的屋子,还是四面漏风,光线不足,地上一层厚厚的沙土。 全公公看着这居住环境,幽幽地叹口气,让人取来厚实的帐布,沿着墙面围了一层,再按照原本窗户的位置劈开布,让空气得以流通,想了想又想办法寻来地毯铺下,再布置床榻、桌案,再以屏风隔开一道里间……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全公公自豪又满意,不好好布置怎么能行呢?他伺候的可是两位主子呢。 陈恪走近屋子时也只是脚步一顿,没有过于惊讶,想必也是对全公公的能力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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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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