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在陈恪身后进来的曹家三军统领曹定坤、曹家七军统领陈易凯和曹家八军统领陈易云心里就有了些想法了。 ——这果然还是王爷,真是会享受。 ——宫里出来的能不金贵吗? ——啧,你们注意点。 ——知道了知道了,啊,王爷在看你。 ——是看你。 ——别闹了!都正经点。 陈恪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在自己面前互使眼色,等着三人都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看向他,陈恪还是保持着冷峻的表情,并不急着开口。 仁王的声名在外,突然驾临边疆,尽管有宣德帝的口谕,但也挡不住纷纷乱乱的猜测,此刻站在陈恪面前的三位便各怀心思,陈恪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让三人臣服于自己,略过那些没有意义的虚与委蛇,直接谈公事。 “先说说你们的看法。” 曹定坤、陈易凯和陈易云面面相觑,仁王这般直接干脆,与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但来了一个「凶星」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因着陈恪先前的计策,曹定坤对陈恪的印象好些,朝着陈恪躬身,恭敬地抱拳行礼,清清嗓子朗声道:“启禀王爷,末将驻守边疆已有四年,卡泽亚多族是沙漠里的大族,他们的主城在莲河藩,过了疆线五十里还要往西的地方,多年前那里是央人的居住地,后来被卡泽亚多族所占领,莲河藩是个宝地,卡泽亚多族近年来发展得很好,军队强健,马匹高壮,粮草也充沛……” 曹定坤的话听着有些控诉的意味,但粮饷至今未抵达,这是不争的事实。曹定坤说着偷偷观察陈恪的神色,陈恪却无动于衷,示意曹定坤继续说。 “呃,依末将看来,粮饷不足,便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还有呢?”陈恪又是淡淡发问。 曹定坤额角冒出汗来,这时开始感受到这位仁王的可怖了,“没有了……” 陈恪便把目光转向陈易凯和陈易云,示意两人该他们说了。 此三人都是常年在外历练的将门家子,幼时历练,成长后便远赴边境,少有接触京中贵族的机会,陈易凯和陈易云虽姓陈,但也只比曹定坤多听说过一些秘闻罢了,算不得对仁王有多了解。 陈易凯胆子更大,心思也更细腻,与蓄了络腮胡的陈易云站在一起,看起来更白净些,“启禀王爷,七军此行前来共两万人,八军三万人,三军一万六千人,加之乌齐氏的两万人,共有八万六千的兵力,粮草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朝廷的粮饷或许可以到,或许不行,而卡泽亚多族先前不到四万人,两日前他们也开始增派援兵,沙漠里的第二大族部米部、还有科尔喜多部的援军预计有八万左右,还有三日便可抵达。” “彼时八万对战十二万,又在粮草不足、兵器老旧、马匹负伤的情况下……”陈易凯吐字清晰,就怕陈恪听不明白一般,缓缓道:“依末将看来,怕是——很难以少胜多。”
第100章 魔教(2) 从铅州往卓州去,必定要路过孝丰山,翻过曲曲折折的山路,便能抵达卓州城的西城门。 此时天色还亮,山路上有一群人悠游自在地且行且唱。他们服装艳丽,看起来又有些古怪,还有不少番外人,讲着汉人听不懂的话,叽里咕噜,说说笑笑,像一群嘈杂的鸟。走在最前头的男子一身绿衣,极为打眼。 “阿绿啊……”后头有人出声唤他,“我们还要走多久?” 被叫做阿绿的绿衣男子抬头看看天色,漫不经心道:“还早着呢,这才什么时候你就不行了?这么虚啊。” “你才虚!”后头的汉子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引来周围人的哄笑,汉子也不在意,与大伙儿一齐笑了,笑尽兴了才继续问道:“我们进卓州城吗?” “不进。”阿绿头也不回,脚步轻松,看似悠闲,实则不停留意四周的景致,在心里刻画周边的模样。 “那我们去哪?吃饭呢?”汉子又问。 阿绿已经不耐烦了,“都说了要抢粮饷,不在这埋伏怎么抢?饿了就忍着,再吵吵割了你的嘴。” 汉子没有因此就闭嘴,反而凑到阿绿面前,“粮饷什么时候过这条路?” “快了吧。”阿绿话不多,脾气也不甚好,一身绿衣穿在别人身上可能无比怪异,穿在阿绿身上倒十分好看,像一只羽毛漂亮的雄鸟。 汉子便走在阿绿身边,偷偷看他。阿绿的五官明朗,有着番外人五官的深邃,眼珠子不是黑的,而是褐色的,每次与阿绿对视时,汉子都觉得这双眼睛好看。还有阿绿的唇,红艳艳的,加上立体的唇珠,勾唇笑的时候比女人还美。 知道汉子盯着他看,阿绿冷冷地瞪了汉子一眼:“胡戈,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 胡戈忙讨好地笑笑,“信。不过伤了我,你指望靠这帮家伙帮你抢粮饷?” 阿绿哼了一声,没说话。胡戈说得不错,这帮人里胡戈的武力是数一数二的,剩下的没几个能看的。 想到如今魔教里混进了越来越多的废物,阿绿心里便不痛快,偏偏那些废物还把自己当做虾兵蟹将,耍起威风从不马虎,让人倒尽了胃口。 胡戈心里与阿绿想到一块儿去了,但是胡戈想得更深些。 胡戈也是才加入魔教不久的汉人,他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有一个比逍遥乡更逍遥的地方,也没有见过比阿绿更好看的男人。 但这个阿绿,并不简单——他是魔教的十长老之一,甚至在十长老之中排行第七,年纪不大,能耐却不小。 魔教中有传言,所有的长老都是古老的央人后代,胡戈下意识瞟了一眼阿绿的后背,想着那里会不会有赤乌的标志。 阿绿无所谓胡戈心里的想法,自顾自走自己的,直到这段遥遥的山路快到了尽头,地平线那段可以看见卓州的西城门,阿绿才停下脚步,任由所有人休整。 “在这埋伏?”胡戈问。 抢夺粮饷的事是雷靖提出的,数日前他们解救了雷靖,而后阿绿与雷靖密谈片刻,其余人都远远地避开,具体的计划只有阿绿知道。 阿绿打量四周,眉头紧锁,含糊地应了胡戈一声,便自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憩。 此时十数人都散开去,隐藏在山路旁的树林里,不高声喧哗,匿去了声息,林子里陷入平和的沉寂,阿绿看着头顶的树冠出神。 魔教如今有近千教徒,分成十路潜入中原,有的半年前就出发了,阿绿此行人数不多,一共五十个,上个月才离开逍遥乡。 因着雷靖抛出了橄榄枝,长老会谈时他们决定于雷靖面谈,而这个任务落到了阿绿头上。 故而出了逍遥乡,他便直奔铅州去,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在掌控之中。 就拿上封镇的事情来说,毁坏上封镇的魔教教徒武力称不上上等,在阿绿眼里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烂货,可就是这群人,杀生百千,屠戮一镇,为祸一方,使得铅州封锁,把才入铅州城的阿绿一伙给困住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他们兵分两路,一半入铅州,一半去大弥山找那群杀死盗匪占领了大弥山的混账。 阿绿想得简单,本是想凑足一支百人的队伍,加大与雷靖谈判的筹码。 没想到那伙魔教教徒全死光了,死在了上封镇的那一夜,而他们的那一半人在大弥山中了埋伏,被铅州的官府围剿了。 当时都传闻铅州府尹已经身亡,万万没想到官府会有埋伏,就这样损失了一半人,阿绿心里不可能不郁闷,等着向雷靖讨要一个说法,而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转折——雷靖被人捉住了。 那伙人并不多,扣住雷靖后单独关押,雷靖的手下则被全部屠杀,手段利落,却让人猜不透他们的目的。 阿绿认不得这伙人,胡戈却认出了关鸿丰,牵扯上仁王,局势更加复杂,阿绿决定先按兵不动,原地观望,眼看着到了第三天,雷靖命都要丢了,阿绿才下令出手。 想到关鸿丰,阿绿突然觉得烦躁。那人的面容姣好,「一脸正气」说的就是那样的人吧,目光如炬,眼神犀利,抿着嘴都好看,不知道笑起来什么模样。 可是……阿绿抬手挡住脸,不知道他的眼睛怎么样了,当时他只想着逃出,现在却有些后悔,蜜僵草磨成的粉末,对眼睛伤害很大。 “想什么呢?”胡戈走到阿绿身边坐下,怀里捧着不少新鲜采摘的果子,绿油油的果子,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阿绿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胡戈那张粗糙的脸,一瞪眼,口气不善道:“熊样!” 胡戈却笑起来,把果子用衣服擦干净,递给阿绿,阿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进嘴里,「咔擦」脆响,清甜的汁水打开了疲惫的味蕾,滑过喉口,润泽了暑气蒸腾的心肺。 日光还很毒辣,夏天最燥的时候来了。 关汉中待在屋子里也觉得闷热,外头的暑气一点不比京城弱,看来既然是同一轮太阳,不论照耀哪里,都是同样的热烈。 由远及近地,外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还有裙裾摩擦的窸窣,紧接着房门被叩响,清脆的女声响起:“关大人,吃些果子解解暑气吧。” 门外的正是小柔——林棉的侍女,准确地说,是林棉生前的侍女。 “进。”关汉中放下手里的书信,等着女子推门进来。 渡水边的兵器交易如今看来无疑是陷阱了,那一夜关汉中损失了不少人马,但对方他一个也没有放过。 想起那一夜,血腥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血水流进了河里,染着渡水的浑浊,奔流着向远处去了。 死的人太多,光是整理现场,又花了一天的时间,等关汉中回到城中的客栈,小柔已经等了很久了。 渡水的纷乱传到城内,夜里没了往日热闹的市集,零零碎碎的灯光落在石板路上,小柔站在客栈边的阴影里,炎热的夏日,却浑身冰冷,素白着一张脸,当关汉中出现在视线中后,她便死死地盯着关汉中看。 那眼神太锐利,关汉中很快就发现了站在阴影下的这个女子,戴着一顶与林棉一样的帷帽,看起来好像林棉就站在那里。 但是关汉中清楚地知道对方不是林棉,早些时候他已经亲手为那位令人敬佩的女人收尸。 林棉的死状一点都不美,不及她生前的万分之一,关汉中想起便心里发闷,那个孟澎真真是残忍可恶。 “这位大人。”等关汉中到了近前,小柔才走出阴影地,小心地揭开白纱布,露出帷帽下的脸。 看起来还很是年轻,一双大眼睛含着盈盈的水光,关汉中无需多想,就记起了曾在月后巷巷口看到的那个少女,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眼神却灵动狡黠,全然不似眼前这般,满目哀戚,透着恨和悲伤。
“奴婢是棉姑的侍女。”小柔声音发颤,紧紧地盯着关汉中,眼神里藏着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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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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