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风认真地点头回答:“知道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话,陈恪便唤全公公进来带徐清风去洗漱。 看着徐清风这回愿意乖乖地跟着全公公走,陈恪不由得松口气,连忙把身上的脏衣服解下来,不一会儿全公公便捧着干净的衣服进来了。 看见陈恪的表情虽然说不上温和,但也绝对不似寒冰,全公公心中一凛,深深地低下头,恭敬地把衣服奉上,伺候陈恪更衣。 “徐公子已经不哭了。”全公公突然挑起话头。 “嗯。”陈恪也很是轻松,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难得开口接了全公公的话,甚至开了个玩笑:“哄小孩儿似的。” “确实是呀,徐公子心智退化如小儿,全心全意仰仗着王爷您,自从徐公子来了,王爷您也变得温和了呢。” 这话真不像平日里全公公会说的,陈恪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全公公接着道:“只是徐公子虽是孩童心智,但终究是男子,还请王爷谨言慎行……” “全信冬!” 全公公用力跪了下去:“奴才僭越!能跟着王爷您是奴才的福分,只是当初先皇嘱咐要奴才侍奉您侍奉王妃侍奉世子,先皇在上,奴才不敢违背,只盼着王爷您走正途……” “本宫何曾不走正途?!”陈恪气急,不曾想全公公会突然说这样一番话,然而全公公早就豁出去了,自然是敢说的。 但不论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面对怒极的陈恪全公公也浑身颤抖,用力握紧藏在衣袍下的拳头,全公公深吸一口气,道: “徐公子若心智正常,这么一个俏公子定然是人中之龙,多少姑娘倾心仰慕……” “呵……”陈恪冷笑一声:“本宫问你何为正途,你何不直接些?” “王爷……”全公公闻言直起身,眼底隐隐有泪光,望向陈恪认真而清晰地说道:“男子二十加冠,而后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何齐?唯婚娶,延子嗣……” “啪!”陈恪抄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出去,随着清脆又可怖的破裂声,杯子的碎片四溅,全公公再度伏下身去:“王爷,徐公子虽好,但终究不是正途……” “说完了?” “是。”全公公不敢再说下去了,把额头深深地抵在地上,如同蝼蚁般把姿态放到最低,等着陈恪的盛怒。 陈恪俯视全公公,满腔怒火和话语就要喷薄而出,可是陈恪无力辩驳,至少他对徐清风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可能不只一点。 不然也不会心疼他的受伤,着急他的委屈,挂念他的安危,尽管徐清风什么也不懂。 全公公并没有错,现在的徐清风不过是「孩子」,全心全意地信任他。 可他却存了别的心思,甚至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可陈恪还想自欺欺人,好像只要不承认,就能当作不存在一样。 “妄议主上,自去领罚,还有左鸣,一同受罚。” “是。”全公公知道陈恪听进去了,缓缓吸一口气,在地上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头,“谢王爷……” 全公公默默退下,可陈恪心里突然多了根刺,他不认为徐清风对他无意。 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徐清风先向陈恪靠近,陈恪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徐清风清醒,会选择所谓的「正途」吗? 稍晚的时候徐清风过来敲门,重新洗漱一番后徐清风变得干干净净,想要让陈恪看他现在干净整洁的模样,然后陈恪的眉头会舒展开,会弯唇浅浅一笑,会点头赞许,会把他招揽靠近细瞧。 可是没有陈恪说「进来」,也没有过来开门,只有全公公轻轻地靠近,毕恭毕敬地把徐清风引回去:“王爷歇息了,请徐公子也尽早休息吧。” 敏感地能感觉到全公公语气中细微的转变,徐清风不支声,默默地跟着全公公走回自己房间,安静地躺上床。 为徐清风关好窗户,熄了烛火,全公公退了出去。听到门合上的动静,徐清风睁开了眼。 房间里静悄悄,客栈后头的狗也歇息了,关闭的门窗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徐清风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把自己缩到床的最里头,用被子蒙住头,蜷缩进被子里。 清醒过来后徐清风第一次在这样安全无忧的环境下独处,可今夜却了无睡意。 不知道陈恪睡了没有。很突然地,徐清风就想到了陈恪,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大火里的怀抱和大雾中的一个背影,紧接着很多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转着,画面繁杂毫无联系,徐清风像裹在一团乱麻里,找不到一个解脱的线头。烦躁地从被子探出头来,翻身向外,却对上一个黑色的身影。 徐清风一怔,视线上移,对上一双狡黠灵动的大眼睛。来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对浓厚的眉毛和眼睛。 看见徐清风清明的目光,蒙面人略一吃惊,随即一挑眉,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呦,小公子。” 原来是几个时辰前遇到的采花大盗「一声笑」。 徐清风支起身子坐起来,闻见空气中隐隐有浮动的香气。 “嘘。”示意徐清风不要出声,一声笑走近徐清风,拉下蒙面的面巾,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看见我朋友了吗?” “嗯?” 看见徐清风露出迷蒙的眼神,一声笑也无所谓,“算了,他自己能跑出来。我是来找你的。”一声笑促狭一笑。 房间中的香气是馥郁的花木香,带着些药味,起初不觉,渐渐地,脑子变得沉重,浑浑噩噩,徐清风只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不可抗拒地慢慢合上了眼。 “嗤。”轻轻笑了一声,一声笑把徐清风抗到背上,碾灭地上的迷烟,从屋里翻出去,沿着来时路悄无声息地去了。 “这位官爷,给我松绑吧。我可是正人君子啊。”苏里白心里有苦无处说,关鸿丰把他羁押到客栈一楼的一间小房间后就丢下他走了,连申述的机会都不给,房间内只有两位负责看守的侍卫,却站得笔直,两眼目视前方,不论他怎么嚎,根本就不搭理他。 把头扭向右边的另一位侍卫,“要不这位官爷,帮我叫你们头儿过来呗。他要问什么我都招,说出来就知道是误会了。” 但右边的这名侍卫依旧无动于衷。“聋子……”苏里白小声嘟囔,边偷去瞧那两位侍卫,可两人依旧充耳不闻。 苏里白叹口气,心里把一声笑从头骂到脚。如果不是他反应比一声笑慢,如果不是他太心软,又或者他武力比一声笑高的话……唉,算了,说什么都晚了。 夜深了,苏里白眼皮也越来越沉,打了个哈欠也不再嚎着要申述要辩解,消消停停地靠着墙睡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突然起了一阵喧闹,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断,苏里白醒了过来,睡眼惺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 随即联系到镇上的命案,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时外头有侍卫过来换班,苏里白竖起耳朵,听见那侍卫说「徐公子不见了」。 下意识地,苏里白想到了一声笑。
第12章 临江镇疑云(4) 十二、临江镇疑云(4) 一声笑扛着徐清风,一路从客栈掠到城南的一家医馆后院。院子里的苹果树下站着一个男人,好似在那里等很久了。 “黄兄。”一声笑悄无声息地翻墙而下,扯下脸上蒙着的面巾,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树下的男人连忙迎上前去,“你做什么去了?”走出树下的阴影,月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正是下午被关鸿丰带去客栈为陈恪看伤的那位大夫。 看到一声笑背上扛麻袋似的扛着个人,黄大夫顿时苦了脸:“这是怎么了?你又捡了个人?赶紧把人抬进去。”黄大夫苦着脸的样子,比起下午没底气的畏缩模样更显得憔悴。 “黄兄,不必了。这人没有受伤,只是中了我的迷香。” “啊?呵……”黄大夫笑着摇摇头,揶揄道:“不是吧一声笑,你这个采花大盗不是自赋风雅,至于美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赏花品茗么?什么样的人值得你把她迷晕了?诶诶诶,带去客栈吧,别来败坏我黄向奎的名声。” “嗤。扯淡吧。”一声笑大步流星地走近屋里去。 “唉。”黄大夫无奈,把一声笑让进屋里,小心地帮他把人放到床榻上。 这时,他才看清楚一声笑扛来的人是谁,吃惊得一把抓住一声笑的胳膊:“是他!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怎么?一惊一乍的。”一声笑丈二摸不着头脑,“你认识?” “我下午被人请去看病,就是这公子和另一个人,我看他们的着装,不是普通人。” “他们请你去看病?”一声笑夸张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抽回胳膊坐到桌边,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水,“我看他们这就不像正常的普通人。” “瞧你说的,这临江镇哪里还有别的医馆……再说那些药堂的三脚猫,还都不如我呢……” 黄大夫不停地叨叨,一声笑就当做没有听见,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黄大夫依旧很是不安,“而且这小公子心智不正常,你还是把他……” “行了行了,我也不让他干什么,只是你就没看出来么?这与阿碧偷出来的画像上的人极像。” “什么?”黄大夫闻言一怔,随即举了烛火靠近徐清风,细细打量他的面容。 “不错,确是极像。只是,有这么巧的事?我们这才查到些什么,对方就出现了?太走运了!” “不。”一声笑放下杯子,难得正经,“我可不认为天底下有那么多巧合,这位公子的身份肯定有问题,我们现在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不能让阿碧白死。” 听到阿碧的名字,黄大夫又是轻轻一叹,“你想怎么查?” “现在人在我们手上……”抬眼看向床榻上安静沉睡的徐清风,一声笑道:“那就有了筹码。天亮后,先他们怎么动作……” 在徐清风被劫走之后不久,左鸣的暗卫便发现了倒在马厩里的一名护卫。简单排查后,便发现了徐清风不见了的事实。 左鸣心里咯噔一声,这几日早已见识到徐清风对仁王的重要性,尽管不知道这个徐公子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王爷为什么那么重视甚至过于关注,但是主子的事哪容他们这些人多想。 晚上才因看守不力受了责罚,这没一天功夫,徐公子又不见了,看情况还是被劫走的……站在徐清风房里,左鸣手里拿着从地上捡起的迷香碎块,心情沉重。 “什么情况?”关鸿丰和全公公一起走进屋来,左鸣扬起手中的残块,简练道:“迷香……” 全公公脸色一变,看着空荡荡的床榻脸色发白。关鸿丰还算镇静,接过迷香的残块仔细研究,“颜色棕绿,像药材熬剩的渣块……”关鸿丰放到鼻子下轻轻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这不是寻常宵小之徒用的迷香,也不像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种……”
“是江湖匪盗?”左鸣推测道:“此行往雾山去,一共二十名侍卫,分成四队,十二名暗卫,分成三队,日夜轮班,口令一日一变,戒备如此森严,来人却悄无声息,可见武力高超,可能在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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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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