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池水一直有人打理,清澈见底,几条红鲤鱼在水中游荡,一株并蒂莲娉婷地立于池边一角,淡粉的花瓣微微合拢着,似美人含羞,碧色荷叶惹人喜欢。 难怪下人们不愿清理它,谁忍心伤害这样美好的花呢。 叶重锦蹲在岸边,托着腮思量良久,最终笑道:“好好照料它。” 秋梓跟夏荷连声应好。 ====== 眼看到了七月末,天气稍微转凉了一些,迎来了叶重锦的十五岁生辰。 清晨,一缕花草的清香从窗外传入室内,微风轻拂,吹动床边的浅绿色帘幔,榻上沉睡的少年,衣襟微敞,露出象牙白的锁骨,惹人遐思。 叶重锦悠悠转醒来,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一头乌丝如瀑地披散在肩上,衬得肤若凝脂,面若桃花。 忽然听得屋外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接着便被夏荷低声喝止。 他弯起唇,唤道:“在屋外说些什么,都进来,也说给主子我听听。” 几个丫鬟连忙走进来,见到榻上的少年,暗自红了脸。 宽松的薄衫附在优美的身躯上,十四岁与十五岁的少年,终究是不同的,面容间似少了一分稚嫩,多了一分俊逸。 见她们不说话,叶重锦又问:“到底是什么好话,偏我听不得么。” 夏荷上前福了福身,笑道:“主子,不过是一些浑话,您不必听的,今日是您的生辰,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她这样藏着掖着,惹得叶重锦更好奇,他转过头,对秋梓道:“那就秋梓姐姐说罢。” 秋梓素来是个一根筋的性子,压根不会转弯,听主子问话,自然坦言相告:“主子,前些日子有星孛降落在京郊,这件事,主子可听说过?” 星孛又作陨星,长星,乃是天外之物,在中原九州被视为祥瑞之兆,也有预示福祸的说法。因此每当有星孛落在人间,朝廷必重兵把守,不许寻常百姓靠近。 “你是说龙址山上那块石头。” 听说那块石头半夜落在山头上,引发山火,烧了小半片山林。 秋梓点头,道:“正是那块石头,原本朝廷派人把守着,可是昨夜竟降下天雷,将那星孛给劈开了,雷霆大将军带人去查探,却不料……在石坑里发现了一块石碑,还刻着字。” “石碑?” 叶重锦皱了下眉,他怎么不记得,那块破石头有这许多文章,前世,明明老老实实地被收在皇陵里,与顾氏列祖列宗相伴。 他忽而福至心灵,道:“你们支支吾吾的,可见那石碑上的字,与我有些干系。” 秋梓闻言,忽然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说:“主子,那哪里是石碑啊,分明是一道圣旨。” 叶重锦听得越发糊涂,道:“说是碑文,怎么又成了圣旨,夏荷姐姐,你来说。” 夏荷见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 “主子尚在娘胎时,先皇曾经赐下过一道圣旨,是把主子您赐给太子做正妃的,可后来,主子降生,却是个男娃,这婚事自然也就不作数了。可谁成想,昨夜从星孛里开采出的碑文,与当年那道圣旨竟是一般无二,上面还加盖着先帝的玺印呢。” 有个急性子的丫头,道:“不止呢,奴婢还听说,那石碑的背面,刻着主子您的生辰八字。” 秋梓道:“主子,如今外面都在传,说这是天赐良缘,主子合该是皇家的媳妇,还说什么先帝显灵赐婚,玄乎着呢。” 叶重锦揉了揉眉心,大清早的,真是让人不安生。 “罢了,先替我更衣。” 因是生辰,早前安氏已经着人备好了打赏的喜钱,叶重锦着人分发下去,下人们各个欢喜,嘴里念叨着吉祥话,把好奇之心压下去,只是看他的眼神,早与先前不同。 似乎是……敬畏? 叶重锦换上一身宝蓝水纹云锦缎,脚上穿着绣金长靴,暖白玉腰带系在腰间,夏荷替他将一头青丝梳理整齐,以玉簪束起,披在肩上,身段风流,眉目清朗,已然有几分叶家人的清贵高雅。
叶重锦望着铜镜,扯了下唇,今日这生辰宴,怕是没办法好好吃了。 他尚未踏入前厅,便听到老爷子拍着桌子,怒道:“老夫好好的乖孙,怎么就成了皇家的媳妇,什么天赐良缘,全是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叶岩柏安抚道:“爹,您别气坏了身子,此事分明是皇帝的圈套,还需从长计议。” 安氏已经哭红了眼,哽咽着道:“皇帝的圈套也好,天赐良缘也罢,重要的是,咱们阿锦的心向着他,再怎么从长计议,也是枉然。” “夫人,你先别说这些丧气话……” 安氏还是哭:“我的心肝宝贝,千难万难养大,身子又弱,难道真要送进吃人的皇宫里,我的阿锦……” 叶重锦立在门前许久,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温暖。 前世,他是被家人卖进宫里的。这一世,家里每个人都在为他着想,他不能不动容。 他抬起眸,叶重晖正立在廊下看他。 “哥哥。”他唤。 叶重晖走到他跟前,垂眸看着他,低声问:“阿锦觉得欢喜么。” 叶重锦微微一怔,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顾琛的身边,他该欢喜,可离开家人,他又有诸多不舍。 叶重晖伸手捏捏他的脸颊,见少年露出恼意,这才露出一丝浅笑,道:“若阿锦觉得欢喜,那便值了。” 毕竟,那石碑上的字迹,乃是出自他手。
第101章 生辰(上) 叶重锦虽然听不懂兄长的话, 但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庞,骤然露出一丝浅笑, 便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出一双白嫩的手,摆在叶重晖面前,叶重晖故意问:“这是何意。” 叶重锦道:“今年的生辰礼,阿锦还不曾见到,哥哥总不会忘了吧。” 叶重晖略一挑眉,道:“好似是真的忘了。” “……” 叶重锦才不信, 自顾去翻他的衣袖和衣襟,嘟囔道:“谁忘了,哥哥也是不会忘的,一定藏在哪里了。” 把叶重晖全身都搜寻了一遍, 却什么也没找到。 兄弟二人大眼瞪小眼, 叶重锦只好道:“也罢,哥哥也是会忘的, 下回补上便是。” 这话里,竟是说不出的沮丧。 叶重晖抚着他软乎乎的头发, 道:“先前遣人送去观星台了, 阿锦用过膳再去找。” 叶重锦笑道:“早知道哥哥不会忘。” 叶重晖亦弯起唇, 其实, 最重要的那份礼物, 他已然送出, 阿锦也已收到。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 忽然听得屋内传来一阵惊呼。 “夫人, 夫人!快传大夫——”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快速冲入屋内。安氏正倒在叶岩柏的怀里,面色发白,脸上犹有泪痕,竟是生生哭晕过去了。 老爷子吓得不轻,连声道:“阿锦,晖儿,快派人去请大夫……” 叶重晖略一颔首,转身往外走去。 叶重锦拜在空尘大师门下好几年,什么都学了一些,眼下倒是会切脉,连忙走上前,搭在母亲的细腕上。 丞相大人哪还有平素的淡定,嗓音都打颤,急问道:“阿锦,如何,你母亲可有要紧?” 叶重锦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道:“父亲,你先等等。” 他又伸手去探脉,停顿片刻,才看向他爹,眼里透着一丝丝的诡异。 叶岩柏问:“怎么,莫非很严重?” 老爷子知道自己乖孙是什么脾气,若是他娘有要紧的,哪还能在这里打哑谜,可见已然无碍。 他道:“阿锦,快别吓唬你父亲了,他已经神智不清,你母亲这到底是什么病症。” 叶重锦道:“母亲这,这是滑脉……” 滑脉是一种判断女人有孕的脉象,有些病症,也会造成此脉象。但安氏素来无病无灾,气血充盈,断不会因哭几声就晕过去,因此,极有可能是动了胎气。 此言一出,叶岩柏与叶老爷子都是瞪大了眼,直直盯着安氏的腹部,皆是惊喜,只是一个是喜大于惊,另一个则是惊大于喜。 老爷子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儿子看着堂堂正正的,背地里这样不正经,眼看长孙都是能当爹的年纪了,媳妇的肚子里,竟又出来个孙儿。 叶岩柏抱着媳妇的手都有些哆嗦了,他是真的高兴坏了,盼了这么些年,总该得个女儿了,他道:“爹,儿子先带容儿回房去。” 脸上的笑,是怎么都止不住。 老爷子忙唤人跟着他,怕他路上摔着,伤着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叶重锦扶着老爷子入座,笑道:“如此一来,今日就只能劳烦爷爷陪阿锦吃长寿面了。” 一家子的愁云惨雾,被安氏这意外之喜给冲淡了不少,但老爷子心中还是气恼的,他捧在手心里,悉心疼宠了十多年的乖宝,无论如何也不想交给皇家。 老爷子板着脸,哼道:“也只能陪这一年了。” 叶重锦奇道:“爷爷说的是哪里话,阿锦每一年生辰,都是要爷爷陪着的。” 老爷子脸色缓和了一些,又问:“阿锦,先前你要爷爷替皇帝平反,可是因为你心系于他?” 叶重锦心头一惊,忙摇道:“阿锦是知恩图报。” 老爷子活了这么些年,真话假话还是能听得出来的,何况阿锦也没有刻意隐瞒。 他长叹一声,问:“阿锦,偏只能是他么,旁人就不行?” 叶重锦垂眸,片刻后抬起眼,道:“爷爷是知道阿锦的,素来趋利避害,最是狡猾不过的。” 关于这一点,老爷子倒是赞同地点点头。 叶重锦道:“顾琛有什么好的呢,他脾气差,自大狂妄,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帝,是世上最难爱的一类人,跟他在一起,爷爷忧心,父母不喜,哥哥……哥哥也不开心,还会给叶家带来麻烦。他这样的人,我一点也不想与他扯上干系。” “那……” “爷爷,人的感情,若当真与理性相合,该有多好,阿锦也不必烦恼至此。” 老爷子听明白了,这孩子什么都明白,但让人把心给窃去了,他也无可奈何。 他忽然心疼起来,阿锦这孩子,自小最看重的便是家人,想必因此受了不少煎熬,若他生在寻常人家,也不必如此纠结,只因他是叶家人,平白多吃了许多苦头。 从娘胎里时,便是如此。 他心中感慨,温声道:“也罢,此事暂且不谈,先用膳吧,把爷爷的乖宝饿坏了,可就是罪过了。” 叶重锦咧开唇,笑道:“阿锦不饿,等哥哥回来,我们再用。” 老爷子自然应好,与他说旁的话。 ====== 早膳后,安氏也转醒过来,一屋子里都是人,倒是有些受惊。 叶重锦坐在她床边,唤道:“母亲。” 安氏看到儿子,眼泪便又掉下来,哭道:“我的阿锦,我的心肝啊……” 叶重锦忙扶住她,安慰道:“母亲莫哭,便是不替自己的身子着想,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宝宝着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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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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