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辜春是一把多么好的剑。 一如他的辜春剑那样,一个人和一把剑用一个名字,其用意本就昭然若揭。 微生鼻头发酸,他自己就受过因异于常人所致的苦痛,再明晰不过其中磋磨。 他也忽然明白,为何他听宗门人回忆,说是相掌门不止一次提到——“阿雪那样,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是啊。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相辜春还没有真正明白他为什么要护这天下,便已经要为这天下付出一切。 假如是太平盛世,相饮离便能一点点教会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微生也会想要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慢慢带师尊去体会人间的悲欢离合。 可这不是个好年岁,天灾邪流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失所,邪物肆虐苍生。 微生想起相辜春曾在落花时节告诉他真正的名姓,因他从相掌门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留信。 那个名字来自相辜春素未谋面的亲人,他们早早给他定下了开智后的称呼。 ——沈折雪。 所以为什么相饮离从来唤他“阿雪”,又对他说“对不起”。 相饮离不是圣人,他至死也没有告诉他。 微生不知那封长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但那一日师尊在窗前静坐几个时辰,默然看了那株纷纷如雨的梅花树许久。 相饮离让相辜春去寻那个答案,他太了解相辜春的性情。 那位位高权重的掌门当时或已猜到,也许在相辜春明白过来的那一刻,皆已为时过晚了。 修真界需要这把剑,不同于无情道绝对的超然世外,他足够悲悯,也足够强大。 而微生近乎悲哀得发现,师尊真切的爱着这片天下。 正是因为他不明白,可区区百年寿命的凡人却能从中有所体悟。 那真是精彩又痛苦,短暂又斑斓的一生。 如同隔水看花,花开花谢一念之间,却依然值得停留和留恋。 相辜春喜爱这滚滚红尘,与这富有七情六欲的鲜活的人间。 这是相饮离要守护的地方,是相辜春怎么想也想不通,但却十分爱惜的一朵花。 可他也知道,花谢可再开,人间远重于一枝花的份量,那是千千万万生灵的家。 这样就足够了,这样便足够让这把剑心甘情愿地去折断。 相辜春将会是最后的仙庭真仙,也永远只会是含山有云的代掌门,他没有真正成为掌门人的那一日。 “微生?” 相辜春注意到了他,在门内问道:“站着干什么,进来。” ——怎么办。 微生绝望地想,这已然无解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情不知所起。 不是同病相怜,更不是怜悯叹息,他也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了。 微生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师尊有了非分之想。 也许是梅花树下舞剑的瞬间,也许是幔帐后那抹明明灯火。 亦或是少年梦中那惊心动魄的一个吻,又或在更早以前,遍体鳞伤的含山仙君的双眼里,仿佛盛了一整个让人心碎的春天。 他爱上了他那踽踽而行的师尊啊。 ——可是要怎么办? 门内相辜春见微生迟迟不推门,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起身走来。 他两手一展,将门打开。 那一线的光明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宽广,从相辜春身后照来,落满两人的衣裳。 “你怎么了?”相辜春没想到一开门会看到个泪流满面的徒弟,而微生哭起来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眼泪滑落面颊留下湿痕,那也是悄然无声。 相辜春取了袖中帕子给微生擦了脸,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握住。 他维持着这个不尴不尬,手隔着帕子贴微生脸的动作,不解地看着他家的哭包徒弟。 “师尊,新的剑法太难了。”微生说:“我差点练不出来。” “啊?这样啊。”相辜春懵了,心想这是哪个人写的剑法这么要命,都能把人学哭。 ……等等,好像是自己之前拿了套高难度的剑法给徒弟看。 “那也不是让你现在练。”相辜春哑然失笑,又道:“你这次回来后,为师练给你看。” 微生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他想明白了。 哪里需要其他的办法? 师尊,你不解七情六欲,却爱着此间天地,师祖说这样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已至此地,你不要知道。 不必去苦于离别生死,更不要成倍地去承受情之艰难。 不论前方是峰回路转,还是末路折剑。 我陪你就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微生:QAQ (匿名):出题太难把徒弟学哭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下章师尊视角,回忆篇余几章结束,拉回进行时间线,要扛大小boss了嗨。
第88章 答案 设立封邪大阵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 各宗门宗主掌门、人间帝王、魔族妖族君主乃至鬼族的冥主秘谈数次,将大阵定于北、东、西三方位,南界则用于收容大阵附近的百姓。 三大阵所在地各由几大宗门护守,其中北界以含山有云为首,东以虚步太清为镇。 西面则是诸个下修界宗门共担,但因阵眼真仙便是近年来风生水起的新宗帝子降兮的宗主,西方大阵便有交予帝子降兮主要负责的趋势。 太古封邪大阵的出现令岌岌可危的四方界有了莫大的希望,然而此事重大且隐秘,本就所剩不多的仙庭真仙几乎全押在了大阵之上,近乎孤注一掷。 相辜春彻底不用睡觉了,日夜以灵力维持,模拟大阵运行的灵流在庭中梅花树下不停歇地运转,演绎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参与的阵修立下永不泄密的血誓,闭门与相代掌门商议。 日升月落,微生在今年第三次回到含山三盏酒峰时,依然没有见到相辜春,也因庭中灵流法阵的缘故,连第一扇门也未能得进。 相辜春抽不出时间来见他,便让辜春剑去传话。 相辜春这把剑向来不怎么待见微生,从前教微生剑术时,它没少偷摸着用剑鞘敲微生的手背,经常提醒他和师尊保持距离。 但练剑初期总有个手把手教的时候,这辜春剑没少气的半死,时常一把剑杵在边上冒火。 剑灵口不能言,嫌弃地在地上划拉着土写字。 ——微生,事出有因不能见面,若伤势严重可前去回春峰治疗,若有不解可留书置于月门墙下。 这几句话剑灵写的飞快,字迹勾连洒脱,写道“月门下”时笔画一顿,剑身微直似乎是要收笔。 它估摸着这小兔崽子会立即去到墙那边,就等着他扭头走开。 可微生这察人本事如今练的炉火纯青,连剑也不例外。 况且剑灵生性直率,尤其是这把辜春剑,愉快了便是愉快,不高兴了就是不高兴。 他察觉到它的小动作,道:“继续,师尊还有话。” 剑灵不可违背剑主的嘱托,辜春剑在追随相辜春的早多年都没有和他订立契约。 直到那次相辜春与他失散,它遍寻不得,最后依靠着相辜春的灵气找来时,剑主已是死生一线,它这才后悔没有与此人结下兵灵契。 相辜春信守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承诺,而它其实已经认可了这位剑主。 故而今日的辜春剑在兵灵契的驱使下不能违背剑主的指令。 它更加暴躁地在地上勾画,特意拍出碎石子,扬起尘沙,那字更是接近于狂草。 大抵是上次微生那一问给相辜春太大的震撼,后来的一哭更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头。 各宗主商议事宜的中场歇息时,他还特意问过一个在传道受业解惑上颇有经验的同道。 那同道门下各种花样的徒弟都凑了个齐全,听罢相辜春的描述,自信满满对他说:“出身人间的徒弟都是这样,我那还有洗髓后还日日发噩梦大哭的咧,对这种徒弟不能太严厉,要温柔一点,给他宗门就是他新的家的感觉!” 话罢她还补了一句,“如果你有几个弟子这最好,师兄师姐的关爱更容易让他体会到兄弟姐妹的温暖。” “没有其他弟子又要如何?”相辜春诚恳发问。 同道想了想,说:“门下就一根独苗的话,咱们当师尊的就更要上点心,严慈相济,但您这样忙,就索性直白些,告诉他师尊也是在关心他,就像父亲一样。” 相辜春默了,道:“父亲该是怎样的?” 同道噎了一下,“额,这个不好解释。算了算了,流于形式反而失了本真,不如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于是相辜春在让辜春剑转达时多添了两句话。 ——初雪天寒,路途遥远,勿忘添衣加袄,切记早日归家。 ——半月前偶听太清宗真人赞许吾徒秉性佳,明明如月。为师于夜中案册间,仅见流云穿行,不见天边银台,便十分想念。 辜春剑一通连笔,写到最后甚至用剑柄在地上重重敲了一记,以宣泄心中的憋屈。 微生低下头,快要压不住唇角想要扬起的冲动,喉中却又仿佛堵着湿团棉花,令他只能笑出细碎的气音。 笑屁啊笑! 辜春剑的剑鞘怼了他一下。 微生谢过了这剑灵,果真走去月门墙下。 他此次前来不过是任务临时在含山中转,并不会留下过夜。 三盏酒四季如春,但灵屏外却已下起了大雪。 相辜春结束一日的操劳,请阵修前去居所休息时,正是吹雪缭乱,灵屏外一片雾白。 他诸位阵修作别后,绕行至月门下,远远便看见一团雪白被灵力护住。 走近一瞧,竟立着个巴掌大的雪人,憨态可掬,玲珑可爱。 在那雪团子树枝做的胳膊上还架了张信笺。 辜春剑悬空着想飘到前面来看,相辜春折起信笺,将那雪人用冰灵保存收入储物牌中,对辜春剑道:“回去了。” 辜春剑却忽然噎住,在识海中无语道:……你笑什么,你咋也笑了? 相辜春一愣,那抹笑意尚停在唇边。 * 今年入冬后接连几场大雪,除灵屏覆盖之处皆是白皑,此气候甚至影响到火木灵根的修士汲取灵气修炼,更何况是人间凡人。 各门派修者除负责邪流之事外,再添了运送物资及协助人皇救灾的事务。 索性因果早已破碎,共处四方界,他们也不能整日清修,目下无尘。 万幸的是邪流似乎也映衬了它如水的特性,雪天虽不至于结冰,但流淌的范围及暴'乱的次数较往年减少了许多。 于是关于以冰灵限制邪流的提案也被纳入控制邪流可能性的一种。 四方界几乎所有冰灵根的修士齐聚太清宗。 当今世上冰灵根最强者为太清宗长老严远寒,而严长老正修习无情道,众人与他商议几个时辰后,饶是他们是身负冰灵的修士也不经感到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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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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