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镜在刹那追来,左右傀儡开道,他一招手,悲回风结界打开,一队紫衣人鱼贯而入。 “他把宗门弟子都做成了活傀儡!”沈折雪环顾四面,当机立断对严远寒道:“严长老,能否困住他们?” “可以。”严远寒手握寂霜,面如沉水。 君如镜隐于傀儡之后,时渊以风屏罩住沈折雪和周二,与严远寒铺开灵力,与傀儡杀成一片乱影。 沈折雪低声对周二道:“三息后我会开秘境,你带上裴荆准备好。”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还能开秘境……”周凌立即反驳,却见沈折雪挑眉道:“你说引爆南指月,能不能把整座悲回风炸上天?” “不可,你——小心!” 周二推开沈折雪,镜刃自他耳边擦过。 沈折雪徒手一抓,竟将那镜片凭空抓住,血线顺镜片而去,高声道:“就是现在,时渊!” 君如镜身形被血线锁定,而正在与傀儡缠斗的时渊忽然出现在沈折雪身侧。 ——移形换影! 心魔阵伴随火焰灼烧的独醒向君如镜盖去。 君如镜亦是阵术高手,他抵住心魔阵无需费力,可就在他接触到阵圈时,身形却是一晃。 时渊将沈折雪护到身后,他的修为并未完全恢复,要能影响到君如镜已十分吃力。 却见君如镜似乎恼羞成怒,眼底歃血,竟只是想杀人泄愤。 他以镜为刃刀,浑然不顾可能被擒拿的可能,刺向前方。 镜刃所向,正是来不及避开的周二。 “周凌!”沈折雪一道冰灵凝成,手臂剧痛,那冰灵霎时便被镜片绞得粉碎,时渊一次移形后气力不济难以援驰,严远寒更是距离甚远,赶来不及。 周凌屏气凝神,他如今体质根本不可能避开薄紫衣这一击,只能勉力移出几步避开要害,以缘木剑横于身前。 镜刃如雨纷纷,庭中草屑黄土漫天扬起。 当——! 沈折雪瞳孔紧缩。 烟尘散去后,却是令人惊诧的一幕。 一扇紫色的灵屏挡住了洒尘碎镜,而在灵屏之前,飘浮着一团青灰鬼魂。 而伴随平地爆开的鬼气,那鬼团转眼膨胀数倍,扑向君如镜。 “那是……”沈折雪不能维系净虚天眼术,但肉眼可见这团可怖鬼气的外形,这鬼显然已经不再是毫无攻击性的游魂状态,而是变成了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微死无形。 这鬼已坠化为聻,与君如镜撕咬纠缠。 周二被冲击的余波带出丈远,他半跪在地,缘木剑上灵光斐然。 他额头上滴落豆大汗珠,经脉内凝滞的灵气在肆虐翻涌。 时渊看着那厮杀凶悍,将君如镜咬的血肉横飞的聻,慢慢变了脸色。 “那鬼……”他低声对沈折雪道:“是薄紫衣的魂灵。” -------------------- 作者有话要说: *《幽冥录》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迢:周兄,你亏就亏在开不了天眼呐。 周凌:……不想说话。
第95章 操纵 时渊的话不啻于惊雷落地。 就连他本人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偏此时通过净虚天眼术呈现在眼前的画面,真实清晰,令人无法否认。 灵体与肉身相博,荒唐地就像一个玩笑。 聻化的鬼毫无理智可言,疯似如茹毛饮血的狂兽,却可触碰实体,撕咬着君如镜的皮肉。 君如镜凝结的镜刃穿透鬼体,带出逸散的鬼息,又尽数原路折回。 凡事接触到它的镜子,皆染上了幽蓝颜色,被反向掠夺操控。 细碎闪光的镜片如雨洒落,沈折雪通过时渊识海传来的景象,看清了那鬼团真实的面目。 那是薄紫衣的魂体。 他已毫无工整可言,披头散发,是惯常书中所描画的鬼魂模样。 一身飘荡的繁复广袖祭祀服已失了往昔色泽,袍角成了几片碎布,脱边走线,腰间的玉佩残余一半,与珠饰纠缠不清,像一团乱线。 他袖口沾满暗红的血液,而胸口衣襟前更是有一大团干涸的血污,如一朵干枯的杜鹃,正开在心脏前。 鬼魂的外形会停留在他死时的那刻。 不远处,周凌浑身灵气躁动,可他的血液却宛如冻结,凉透了,冻住了五脏六腑。 那鬼团是从缘木剑中出现的。 然而在下阵前,他分明将这鬼团子安置在了一处阴凉安全的地方。 他不能开净虚天眼术,这个从前他信手拈来的术法,如今却根本无法做到。 周明归只能在吹雪般的晶莹碎片中徒劳地睁大眼。 时渊说那是薄紫衣的魂灵,可是他看不到那鬼团的样子,也从来没有见过那轻飘飘的小鬼团有如此凶狠的时候。 纵观四方界百年,由鬼沦为聻的例子不过数十起,皆是惨死后怨念横生,或是误入大秽之地所致。 况且修士亡故后本就没有化鬼的说法。 修士肉身损毁后神魂若不能夺舍重生,亦或如沈折雪这般有别样的机缘,就再无以后,更无新生。 可是眼前的灵体分明与君如镜并无二致,与肉身呼应,互相掠夺,也仅只有这躯壳的魂灵才能做的。 君如镜被聻撕咬去一整块血肉,他的术法与聻仿佛成为双生镜术,所有的攻击皆会回弹。 他倏然眸色一深,喝道:“滚开!” 镜刃在刹那拼成一把长剑,携着无上清圣的灵威凌空砍去。 聻鬼不知躲避躲开,被轰然劈散魂体,却又在半空凝聚,只是鬼气显然被削弱了太多。 冰墙拔地而起,严远寒封住了被操纵的帝子降兮弟子,但源源不断还有更多的傀儡前来。 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大喊,“严长老!沈长老!” 谢逐春从天而降,气喘吁吁,突破重围而来。他朝严远寒喊道:“帝子降兮出不去了,传送阵通道错乱!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时渊以风刃削开傀人,扬声问道:“你们如何?” 谢逐春无奈道:“我们宗的还都问题不大,但当初求卦过的道友们都灵力流失,虚弱得不行,又不让我们出去,正要闹呢,忽然这些东西就往这来了。” 月魄镜吸收溯源执念,问卦人就是它的活养料。 帝子降兮尚且如此,外面恐是一团乱了。 沈折雪咬破手指以血画出秘境符文,他方才说要炸南指月不过是引君如镜上钩,眼下月魄还在他这壳子里没封稳,炸了便算是前功尽弃。 如今帝子降兮乱成这样,看裴荆这样昏厥着被传送过来的架势,太清宗肯定也是回不去了。 他们这下就算闯出去,怕也是要被全四方界追杀。 而这么多人同时进入秘境,他这境主也难以支持大幅度的灵力波动。 沈折雪跟不愿时渊因此牵连而重伤,便在开秘境前做一个限制,进去一个弄昏一个。 阴冷的鬼气弥散四周,但因时渊方才对他施下了心魔阵的缘故,君如镜神魂动荡,倒也开不出太大的阵法。 “他撑不住了。” 血符以灵力描画,沈折雪单手撑地,时渊顺势扶住他,两人几乎双双单膝跪在地上,互相作为支柱,撑着完成阵圈。 限制阵法必须由境主设置,否则效果大打折扣。沈折雪画完最后一笔,划开手腕淋下蕴含灵息的血,赤红阵法豁然大亮。 画完这些沈折雪便要脱力往下扑,被时渊扶着肩膀揽住,用胸膛作为他的倚靠。 时渊眉头紧皱,道:“快进!” 谢逐春刹那明白过来,放出宗门烟火。 严远寒将那些被操控的修士冻成冰块全数扔了进去,谢逐春见宗门人赶来,二话不说把他们也赶到秘境中。 时渊抱起沈折雪,忽听到耳畔飘来一句絮絮鬼语。 他朝依然死死盯着鬼团的周凌高声道:“你要活着出去!他说你还能用招魂找他!” 鬼团上下一晃,仿佛在应和时渊的传话,终于鬼气耗尽,涣散在了半空。 魂体对肉身有天生的牵制作用,这里能拖住君如镜的确实只有它。 如今眼睁睁看着鬼团消散,周凌握剑的手指发白,剑柄染血,几乎滑不可握。 但时渊说得对,当初就是他招来了鬼团,他不能死在这里。 周明归一咬牙,退到秘境边缘,把裴荆扔了下去。 严远寒且战且退,对时渊道:“你们先走!” “——休走!” 君如镜横剑荡开最后一缕鬼气,正要祭出束缚阵法,却听沈折雪忽然道:“桑岐!” “君如镜”脚步一顿,骤然转头望向沈折雪,竟是在刹那激动得不能自已。 他抖着嗓音道:“你、你认出我了……相师兄,你真的认出我了!” 沈折雪呼吸间满是血气,“含山的这套剑法,我亲手写,亲手教,怎么会认不出来。” 自觉负责断后的谢逐春一惊,猛地对沈折雪道:“他叫你……相师兄?” 沈折雪靠在时渊肩窝,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臂上咔嚓咔嚓木头崩裂的声音。 他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末了道:“桑岐,多年不见,你竟连用本相来见我都不敢了吗?” 时渊退到阵圈边缘,方才他在识海内便已告知沈折雪他的发现。 在临时改良的净虚天眼术和心魔阵的持续影响下,他终于感知到君如镜灵波变化的规律。 激战中看不真切,但他敏锐察觉到君如镜不开口时,便形如毫无感情的傀儡,用的是帝子降兮的术法。 而当他被桑岐控制身体开始说话,那些术法就不被使用,转而变成含山的剑法。 “不,我在含山的,我在含山有云等你。”顶着君如镜壳子的桑岐急切非常,迫切道:“你和我回去,师兄,和我回去。” 他向前一步,剑光化为长链盘旋,伸出手,极力笑道:“相师兄,我不知道太清的沈长老是你,我若是早知晓这是你的魂魄,我不会让他们来看管……”
沈折雪看他连锁链都化出来了,险些破口骂句脏话,好歹忍住了,依然说:“那这是什么意思,你把君如镜怎么了?” 桑岐借由君如镜的躯壳跨过千里传音,狂热不减。 他拉扯着君如镜的袖子和长发,摇头道:“君如镜?他早就要死了,说来还是我留下了他的肉身,不然他现在就是一堆腐骨。” 语调愈高,长链越多,他愤然道:“当年这镜君司命在评判我,要你提防我时,有想过自己这个下场吗?哈——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镜君吗,现在还不是我的一个傀人玩物!” 冰灵漫上秘境入口,沈折雪借严远寒的灵力默默改动了血阵旁侧的几笔,袖子遮住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时渊。 那方桑岐指着周凌,“还有他!师兄,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为什么你从来不愿意看我?而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有了,周明归生来上修界的根基,薄紫衣是天道垂目的眼睛,他们为什么还想要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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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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