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看现在。”桑岐摊开手,对周凌笑道:“君如镜是我的道侣,他不是出身相见欢吗,果真名不虚传呐。” “你!”周凌双目赤红,被谢逐春拉住,他低声骂道:“我早就就觉他有病,现在疯的更厉害了,你别听他的!” “是啊,辜春剑。”桑岐如同逮到一个咬一个,可见这次齐聚一堂刺激得他不轻。 他冷笑道:“你若不是师兄化形出来的剑灵,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可惜我学的不好,剑灵化形化不出你这样的灵性,但清风我常与我提起你,可怜他不知人各有命,剑也如此,不争不抢,便永远受人欺辱。” 锁链如蛇,就要缠上沈折雪。 “师兄,和我回去,微生已经死了,你想要徒弟,等到上修界被抬起来,我来当他,你想要谁都可以。” 他一番倾吐,听的沈折雪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而时渊忽而笑了一声,对桑岐道:“我还没死,就不劳桑掌门费心!” 这话一出,仿佛往油锅里倒了一大壶热水,桑岐整个人当场就要炸开。 “不可能!”桑岐厉声否决,“微生命灯已灭,绝不可能活着!” 沈折雪眼看激的他差不多了,此时添上了最后一把火,他傲然道:“他乃我亲传弟子,我心许之人,怎么可能认错。” 话罢严远寒看到时渊的手势后飞快退入阵圈,时渊也抱着沈折雪向后仰倒。 桑岐扑身而来。 就在接触到阵圈刹那,万千银枝暴发般生长! 银花涤荡邪术,桑岐嘶声一吼,在瞬息被驱逐出君如镜的身体。 君如镜闭目软倒,跌入秘境内。 秘境轰然关闭。 如今这小秘境遍地躺着昏死过去的修士,大有昔日廊风城的架势。 时渊一入秘境也险些站不住,魔气耗损和对君如镜的施阵耗损了他几乎全部的灵力,但却依然稳稳环紧了沈折雪。 沈折雪在他怀中重重喘息几次,便再没有力气开口。 他的视线已近涣散,恍惚中听到“咔嚓”一声,几乎以为自己整个散了架。 事实上那最显著的一响,是缘木剑开裂的声音。 周二喷出一口暗红的血,严远寒走来伸手给他输去灵力,沉默不语。 这潦倒的剑修用力抱着缘木,一口接一口地吐血。 而自缘木剑的缝隙中,残存的鬼气还未完全消散,那鬼气悠悠荡荡,落在沈折雪手边。 意识昏沉的沈折雪听得一声沉闷巨响,暮鼓晨钟般在识海回荡。 他眼一闭,软倒在时渊臂弯。 时渊的呼喊声逐渐远去,慢慢响起的却是一串流水清泉样的婉转琵琶声。 迷蒙中,沈折雪寻着那弦音走过一片白雾,在一处长满山花野草的山坡上,看到了薄紫衣的身影。 “辜春。”薄紫衣轻笑道:“天命之外,你终于来了。” 没有繁复的珠玉装点,薄紫衣一袭淡紫长衣,怀抱着一把琵琶,侧头望了过来。
第96章 琵琶 草叶野花拂上衣袖,莽莽青空,一丝微风也无。 玉珠走盘般的琵琶声止歇了。 沈折雪沿坡而行,停在几步开外。 薄紫衣将琵琶靠在肩头,依然屈膝坐着。 这方幻境中他已经不足以幻化出完整的身体,长长的紫袍下是缥缈的轻烟。 他的身影淡薄,如一滴墨在杯中调和了太多的清水,整个人看来虚虚渺渺,好似下一刻就要解灵涣散。 可即便只有一抹残魂,也比那乌袍裹身的君如镜要生动许多。 沈折雪盘膝坐在他对面,一如曾经二人对饮烈酒佳酿时的场景。 细嫩的草叶携着雨后的芬芳,薄紫衣抬眸望来,而在他那双琉璃眸中,沈折雪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一个寄托的幻阵,经鬼气维系,再由某种契机触发开启,一草一木都仿佛真实的存在。 可事实上它的阵主早已死去了多年。 “辜春,当你来到这里时,想必已经是许多年之后了。” 薄紫衣的残魂言语流畅,神情自然,根本不像是千年前的一段留影。 他甚至还有心情打趣一句:“你已经和你家徒弟碰上了?我昨日夜观天象,你这老红鸾怕终于要开窍呐。” 沈折雪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我猜你现在是晕的,是南指月的问题,还是太古封印的意外?” 薄紫衣毫无阻碍地说出了千年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又道:“无需惊讶,我觉得你现在已经想到,我之所以能入帝子降兮成为宗主亲传,并不是因为监察惩戒的灵根,而是我确确实实能看到以后。” 他抬手盖住自己的一只眼,另一边的琉璃眸内流淌着绮丽的灵光。 他坦然道:“不过说监察也不是不对,四方界天道与邪流博弈,垂目所在,就是这双眼睛。” 继而笑了一声,“听起来挺厉害,不过有时‘看到’也真是令人恼火啊。” 沈折雪垂下眼。 ——原来君如明镜,照的是四方界的未来。 只是有时“知道”,实在是过于残酷的事情。 “我自幼双目可见未来,有时一个路过擦肩,便已能知晓对方会死于三个月后的邪流灾祸。但这并不受我控制,看到的东西也十分随机。” 薄紫衣道:“所以当年他们说我在相见欢楼里如何如何,我六岁便已知道我会被发卖去那,又哪里谈得上悲惨呢?” 沈折雪似乎无法把他当成幻影,还是不由道:“我觉得你会想要改变。” “但我想要改变。”薄紫衣莞尔,又轻叹一声,道:“天命并非一成不变,然而每一次我想要利用预知成谶来企图扭转某些事的发生时,碍于因果相扣,最后结果往往变得更加糟糕,还不如从前不去阻止。” 这一点沈折雪倒是明白,不是说什么报应不爽,而是这本身就是种偏差。 如果是好的事情也就不会想要去更改,正是因为看到了不利才会想要去扭转,偏偏最初的这个因已经落下,所导致的结果不论如何也不会呈现好的方面。 假若此时想要去阻止它的发生,那么势必牵连其他本不该被涉及的因果。 旁人受了不必要的牵连,正负相抵,事态并不会因为薄紫衣的作为而缓和多少。 “有时我去改变,却会在已经尘埃落定后看到新的结果,大多时候只是另一种不利,所以其实这种预知十分鸡肋。” 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琵琶,薄紫衣道:“不过也许是做天道眼睛这么些年的回报,关于邪流之事,我倒是看到了些有用的东西。活着时不让说,死了终于能一吐为快,可憋死我了。” “邪流不属于此间,它是另一个小世界的产物。”他道:“修士以求飞升得道,但飞升至上修界或仙庭,依然不能算是离开此间,唯有顶级真仙打碎虚空才能算真正离开这个境界,我们所处的境界名叫‘太微境’。” “太微共分四层,浊气下沉,灵气上升,但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个境界如此。在我们之外有一境界名叫‘太仪’,因一部分人随意破坏虚空法则,导致地气大乱,浊气沉积,而那境界里的天生天道已经被取代,新天道选择以太微境为浊气倾倒地。” “各境界皆有天道法则扶持,但法则却也各有强弱,就像是不同的书册有厚有薄。” 这个比喻就十分生动了。 沈折雪听来,觉得太仪那边很像是穿书者祸害了原住民。 而他们这个境界更要命,打碎虚空的穿书者在他们那本书里牛哄的不行,却又没有担负起天道的责任。 最后为了粉饰太平,就把邪流霍霍到他们这里来,还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这样做显然是悖逆之举,那狂妄的穿书者必然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我好像看到以后你也会去到一个新的境界。”薄紫衣对这个的理解更加抽象,“严远寒当初散了你的魂,那些散掉的魂魄大抵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沈折雪瞳孔骤然一缩。 难怪他的洗魂幻境会那般特殊,起初他还以为是严远寒曾在上修界穿过虚空见识了一个新境界的缘故,如今看来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洗魂术对魂魄创伤极大,洗魂池内同时也会有养魂作用。 按薄紫衣的说法,那么其实他养魂的地方,其实就是之前散落魂魄去到的世界。 那不是一个幻境,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薄紫衣大抵猜中他会如何反应,揶揄道:“不过在那边你一开始应该是个傻的,嗯,你在这边最开始也差不多。” 沈折雪:“……好吧,你说得对。” 薄紫衣等了片刻,大抵在等沈折雪回话,半晌后道:“你的魂魄在两方世界一起生长,所以其实你并不在太微天道造物的范围内,你也不会受太多此间法则的束缚。” 所以天道想要谋求一个契机,而相辜春就是天道的刀锋所向。 如果不是邪流灵智压过了天道意志从中作梗,当年三宗大阵有相辜春的参与,无形中因果加持,便能真正功成。 薄紫衣慢慢严肃了神色,道:“太微境的天道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上一次邪流封印便是如此,它已经可以越过天道法则操纵太微界的生灵,其实某种程度上说,过高境界的力量皆可算作天道的一种。” 在薄紫衣口中,沈折雪了解到邪流灵智的始末。 原本的邪流只是浊气而已,但随着吞噬生灵的增多,它也慢慢生出了智慧。 可惜灵智的萌芽却也削弱了它的力量,获得智慧的刹那它便不会想要变回那浑噩的浊水,于是邪流灵智在这方境界中想要寻到一个躯壳。 “它在四方界撒网,据我所知,那些躯壳隐藏于天道之下,并不知晓自己的作用,它们姿态种族各异,譬如凝虚,颐月,都是它的筹码,以及……” “微生。”沈折雪道:“微生也是它的一个备选躯壳罢。” 薄紫衣直接道:“以及你的徒弟。”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所以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有看明白,你们也许应当算是对立面。” 一把天道的利剑,一副邪流的躯壳。 “你们当年真是老倒霉蛋了。”薄紫衣在沈折雪极为复杂的目光中指了指头顶,“这可能是太微天道的意识,我不大懂,就代为转达一下。” 沈折雪:“……” “但也正因如此,或许我们还有一搏之力。”薄紫衣调节完了气氛,沉下声道:“——天道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 沈折雪已然想到,他忽而觉得有些好笑,道:“天道归属于此间,其力量已经不足以消灭邪流,而此间生灵又受法则限制。” “但同样作为外界之物,若有人杀了邪流灵智,操纵邪流,未尝不可以接管太微,届时不论是封印还是消灭,都能被太微许可。” 两个都是明白人,薄紫衣也不再赘述,他似乎依然不能太过点透,索性道:“天命之外,杀了邪流灵智,并真正去控制邪流,天道会在最后关头移转法则,太微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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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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