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逐春放眼望去,含山第一道峰半山腰已全是奇形怪状的邪物。 袁洗砚咬牙道:“太清尚有护山阵法,含山阵法已被冲碎,我们没有擅阵的修士,如果——” 话未完他目光一利,喝道:“当心!” 谢逐春骤然被扑倒在地,他摔得七荤八素,按着头向上看去,便见头顶盘旋的乌黑的阵圈,大声道:“木头,你这是什么乌鸦嘴!” 冯长老略通阵法,凝视那诡异阵圈一刻,道:“是悬天傀儡术,帝子降兮灵君的后手留在我们这了。” 阵圈内骤然悬下万道银丝,几百根拧成一股,如鞭子般抽向众人。 要是让这些密集的银丝抽中,怕不是当场就会被长线游走全身,变成一副活傀儡。 六道身影自阵法后走出。 领头的正是那新任的湘君,而他手中玉石明光烁烁,乃是其师尊遗留法器——斫冰! 湘君寒声道:“交出镜君司命,或有一线活路。” * 太清宗。 严远寒在宗主峰顶,山道两侧的凤凰花迎风招展。 落花披落他一袭青衣,花影斑驳,如染朱红。 魔气满身的裴荆破开重围,浑身带血,沙哑道:“严长老,邪物比昨日更强,北山书院正在转移,但各方来报,没有一处灵屏可撑过明日。”他呼出一口血气,“时渊那里……铜铃已经碎了。” 严远寒垂目,落在剑柄处挂着的两条流苏长穗上。
霎时秋水剑光一晃。 寂霜剑应声出鞘! “那要对上的可不是邪物。”严远寒目光深邃,看向寂霜剑刃。 再抬眸时,磅礴灵气传音整座太清宗。 “太清众人听令,再结灵阵,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绝不能再让邪物下到阵里。” 霜雪寒意散开,凤凰木摇曳不休。 “灵阵若破,大阵若毁,所有人不必再顾及太清,凝灵于神魂,守住本心,勿要惊慌。” “但恳请诸位,竭尽全力。” “虚步太清谢过各位,护我太微一行!” * 太清大阵下。 银花阵门在时渊身后潋滟含光,无数邪物死后化为的流水又逐渐凝聚成形,有了四肢头颅,乌黑面上五官浮起,成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邪流灵智对他咯咯一笑,道:“你猜猜看,吾在太微开灵智后,最先明白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故事,劝人不要自不量力,逆天而行,但总有人不知悔改,你们将这种可笑的行为称为——” 他松散的飞袍披在化身之上,袍角如流水,时聚时散。 “——蚍蜉撼树。” --------------------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较多附上回顾。 *救援少年,最早出现于第1章 ,与沈折雪春祁酒楼偶遇,引出世界观,吐槽时渊的招聘启事,并资助沈老师路费,可谓鬼才投资+牵线搭桥第一人矣。 *鹿妖,最早出现于第56章 ,暗恋时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和他一起出场的另两位此时在南界郊野,没有领到戏份… *魔,最早出现在110章,时渊颠勺时派去支援南界的大魔,有个名儿叫纹贺,完全没有存在感,其实是个很靠谱但嘴不着调的魔将。 ———— 明天掉落双更嗷!
第116章 此道(上) 严远寒的话传于太清宗各处。 太微天道的败落并未隐瞒于各大门派,或者说在那场灵泽降于四方界时,修士们便已有了感应。 待到轻灵的雨水落尽,伴随血雨而来的,就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恐惧。 邪流灵智终是在这场天道之争中获得了胜利,它离统摄太微界不过一步之遥。 若非太微天道在决战前留了后手,法则彻底作废后,邪流吸纳太微清浊二气,与境界共鸣,纵横千里的龙骨地脉便会毁于它的一念之间。 届时稳固三方的封邪大阵不攻自破,此后万万世界,再无一处名唤“太微”。 刀剑铿锵、灵符呼啸声在各峰上响起。 灵屏被打碎的脆响如同逐个敲破的琉璃盏,倾倒下滚滚邪流,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世间万物。 三个时辰。 这是沈折雪在穿过阵门,前往帝子降兮前,传音于严远寒的消息。 也是他们的地脉可以支撑的极限。 随着原本天道的崩解,沈折雪所承灵力愈盛,他是天道择选的继任修士,钻的是一个跨越法则的空子。 但他终究还是受命于此间自然,能清楚地感应到太微灵气被邪流急剧吸纳,不能收为己用的便压入地底。 紊乱的灵气与邪气使太微不堪重负,法则之力被急剧消解,邪流沉淀,无法抑制。 地动频繁,海水枯竭,山峦移位。 从前天道不敢赌,薄紫衣作为天道的眼睛,垂目于四方界,他看到了山河锦绣,烟火红尘,也看到了聚散离别,八苦世间。 掌管了这方世界无尽年岁的天道,从不会惋惜动容,可是却也会有所思虑。 没有人知道太微天道在与邪流灵智决战的那一日,祂的灵智究竟抵达了怎样的程度。 在那场雨中,沈折雪听到了远方钟鸣,和一些微末的心思。 ——天道是什么? 是吹绿杨柳岸的风,是游于长空的云,是春去夏来,秋收冬藏,是檐下的乌衣燕,是跑过街头巷尾的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举着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撞在少年青灰的葛衣上,接过一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梦。 天道落于自然,是时令更迭,沧海桑田。 落于人,便是每一人的一辈子。 如今微天道已消散在了化外虚空中,于无尽的永生中,祂会在另一个地方重生。 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祂曾用无数的年岁去凝望的一个地方。 一切归于混沌,当祂自混沌中再睁开眼,便恍然已经死去了多年。 一百年那样长,一百年那样短。 有尽的生命,仿佛才能叫做一生。 那钟鸣声里,似乎有一丝叹息。 沈折雪便是在那场灵泽中,接过了属于天道的责任。 他们这位颇有叛逆精神的太微天道,并未败得彻底。 邪流灵智盲目地吞噬着属于这个境界的灵力,宛如饮鸩止渴,与天道的厮杀令他疲惫不堪,太古封印里镇压着他另一半的力量。 他也没有意料到,在天道崩解后,太微的地脉会变得如此薄弱,经不住他的四面八方的流动。 如果就这样流淌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在穿破太微境后,流入虚空罅隙时,能承受住灵力动荡挤压。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无法阻止自己如水下涌。 太微天道在逼他反噬自身。 三个时辰,不光是对于他们,也是对于邪流灵智。 要么打破太古封印拿回另一半的力量,要么吞下太微天道全部的灵力,完全接管这个境界,其中就包括沈折雪那里的那枚灵核。 沈折雪当时与太清众人说他的行程,他会在前往南界后转道去西界。 其实倒也不必特意前往,邪流灵智会给他开门。 帝子降兮内已空无一人。 邪流灵智坐在高耸入云的星台上,他用的是时渊少年时的模样,摇晃着腿,如青葱无邪的模样。 他抬起头,好像能看到重重黑云后的明月星河。 阵门在星台前打开,沈折雪从门后走了出来。 “你来啦。” 邪流灵智歪了歪头,黑发滑落耳畔,神情堪称天真。 他唇边勾起一个笑,道:“你在南界开一个那样大的阵,甚至炸掉了自己的躯壳,太微灵气沸腾,四野明亮,透彻天地,便是想提醒我,我的邪流已经失控,我被你们的天道坑了一回,是么。” 话里似乎在反问,语气却是笃定。 沈折雪想了想,道:“还有就是拖延一下时间,原本还有多久?一个时辰?我倒是感觉不出来了。” 他一介人身,不是造化自然的天道,也未做到真仙尊者的那个位置,就算凌驾法则也困于此,他托不住整个四方界,但邪流可以托起来。 至少在太古大阵被破前,亦或是两人决出胜负前,邪流灵自不会让邪流就这样流穿四方界地脉。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邪流灵智抬手按住心房位置,“因为我的那枚核,很喜欢你。” 呼啸的风穿行在星台顶上,他稍稍垂了眼,这神情便与时渊有五分的相似。 邪流幻化的衣摆在风中摇晃,滴下墨般的水珠,他望着沈折雪,说:“你我如今皆算是天道顺位,实在不必如此,如果做到那个地步,万一你输了,就算太徽愿意收留你们的生灵,可是你呢?” 他容貌尚有青涩,但口气却如同百岁老者在循循善诱,“修士,据我所知,天道遴选并非一成不变,你既然被天道看上,这就是你的大造化、大机缘,且你身上有两界的法则,你把太微天道的灵力给我,我可以保留你的天道封位,虽不能掌管一个境界,但不老不死,我还可以送你回家。” 邪流灵智闭目听了一会儿,从渺远的时光中听到一段过去,他睁开眼,竟是温和唤道:“师尊。” 沈折雪在袖中捏紧了拳。 “你的封印反噬发作那一夜,他真切地希望带你回家。” 邪流灵智柔声道:“所以我们真的没有必要不死不休,你看这个局面,最多三个时辰,那跑路的太微天道留下的残局就会崩塌,我流到缝隙里不过搏个生死,你去当那太徽的傀儡。太徽没有告诉你补地脉需要做什么吗,那可比当太古封印的阵眼要凶险可怕的多。” “所以真的很没有意思。”他在半空中用灵力演绎着诸多命理结果,“或者你我厮杀,就像我和太微相杀一样,可是结果呢,就算杀了我,你真的能接下这个境界?” “说到底我也是在这个境界里开智,勉强算是你们的生灵,我也只是——”他仿着时渊的语气,怅然低声道:“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啊。” 凉风在两人之间穿行。 邪流灵智柔声道:“我去不了太徽,他作为我的核,也一定去不了太徽,我若死在虚空缝隙里,他也会跟着我死。” 一声叹息,他道:“我的死,你明白那是什么后果?比灰飞烟灭更加残忍,虚空中的灵力会将我们绞成碎片、碾成砂砾。蚕食散落,诸多苦厄回馈于我身,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息,方是解脱。” 他面露悲色,看向沈折雪,“不要与我斗,我可以立誓,把这枚核剥离出去,你们去那个世界,正常地轮回,忘掉太微。” “忘掉太微。” 沈折雪重复了一声他的话,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邪流灵智眯起眼看他。 “幸亏你不是我的学生。”沈折雪笑罢,面若沉水,对他道:“不然我真的会怀疑自己的水平。” 他侧目看向星台下,空空荡荡的西界,唯有孤风往来。 “虽然听起来,好像最后我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你也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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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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