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雪收回视线,“就算我输了,我若是炸开天道之力,依然能开虚空大门,该去太徽的还是会去,你却什么也得不到。” 他看着眼前轻盈的少年,道:“而且讲这样多,是不是也在告诉我,其实你真的……没有太多的力气了?” 邪流灵智含笑的神情渐而冷了下去,末了再度笑开,竟也坦率道:“好嘛,我确实学不来你们谈判,没错——” 他从星台边缘跳下来,直起身道:“太微天道害我不浅,拿不回全部的力量,离开太微后,我必然会散在横渡虚空的时候。” 他步步走向沈折雪,道:“所以是真的不行了?师尊,你可真是不怜惜我呀。” 沈折雪凝视着邪流灵智的面庞,说:“别顶着他的脸,别叫我师尊。” 一道寒光划过,大雪纷纷,自星台飘落。 ——渟渊出剑。 邪流灵智翻掌亦化出一把长剑,逼问道:“修士,为何?生灵万千,为何不容我。” 铿然一声响! 剑锋碰撞,剐出刺耳尖锐的长鸣。 凶猛的灵力对碰后,两人向后退开,沈折雪举起剑,想起在太微天道灵力中看到的过去。 “千年前,你初开灵智,觉人间宛如蝼蚁蜉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从来不是真的想合作,你顺水而下,为何引动诸多祸乱?” “那又如何?”邪流灵智乖巧道:“我回想 从前,太仪天道便是这样的处事道理,我如水而下,亦是天性。”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怜惜你——”沈折雪凝灵于剑锋,道:“这便是答案。” 天性如何,过去如何。 即便足以可怜,却也不可原谅。 直入云天的星台之上,风雪中邪流泼洒,震天动地。
第117章 此道(下) 含山。 周凌的剑光割断一捧傀儡丝,如斩流水。 但那丝线却如灵活如蛇,绕着弯向他扑来,又被随之而来的鬼气缠住,纠斗在了一起。 斫冰的威能受邪流点化,所覆盖范围有限,却比从前压制力更强。 傀儡丝在其配合下疯狂扑向含山修士,就地将其炼为傀儡,成为帝子降兮灵君的刀刃。 湘君十指交叠,搜寻阵法层层覆盖,傀儡线在其周身烟花般炸开。 谢逐春极力运转着体内灵力,低声问周凌,“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会天亮,这是第几日?” 白玉吊坠在周凌衣襟中紧贴,他道:“第六日。” “啧。”谢逐春指望着薄紫衣能自己跑路,但凡能聻化也可以靠引魂牵着他走。 可偏偏是第六日,薄紫衣魂体将被打散后重聚,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让他自己知道躲一躲怕是已经不可能了。 “和他们拼了!” 谢逐春悍然一剑下去,与灵君结成的法阵对上。 血光飞溅,灵气崩散。 眼看他们已经来到了三盏酒山下,可体内灵气已快要被斫冰全然封住。 这登山之路,怕是难走了。 袁洗砚单膝跪倒下去,手中的剑没有撑住他的身躯,折成了两半,傀儡丝自他身后拧来。 就在此时,谢逐春高声道:“接剑!” 辜春剑破空而来,袁洗砚反手接住,劈断了索命银丝。 冯长老将已经掏空了法器的储物牌扔开,对周凌喊道:“沈长老说过,三盏酒山上有相掌门留下守护含山的剑意,如今依然未开,怕是灵力不足,你拿着剩下的灵息石上山!” 周凌与冯长老对视一眼,便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千年前,千年后,命途在轮转,过往在重现,如今的含山,多么像是一座太古大阵。 护阵人即便没有立过血誓,也依然选择留在原地。 谢逐春化出一道剑气,对周凌道:“那时候你便是这样?哈,眼下护着你了也算不亏。” 他看了一眼握着辜春剑的袁洗砚,倒也没有打算将剑要回来。 安长老已从老者模样变作了一位风姿卓然的青年,他手中的剑开裂悲鸣,却是高声道:“周明归,我们挡住他们——快跑!” ——跑! 周凌呼吸跌宕,没有犹豫,扭头向山上狂奔。
他听见身后清朗的剑音,丝线抽打在地的沉闷巨响,看到法器炸开后照亮天边的金光,豁然立起的一面高大的灵屏。 可那灵屏维系不过几息,便被打碎成金雨落下。 斫冰笼罩之下修士们撑不了多久,等到灵息石与法器炸尽,修士便会炸丹。 这些惯来一往无前的剑修,在这时却选择留在原地,筑起守护的灵屏。 而那从来所向披靡的剑圣,握着一枚白玉坠,选择了背道而去。 周凌冲上山道,邪物蜂拥围杀,一步一血印,草叶上泼满黑水。 此时此刻周凌却是心无旁骛,他感觉不出疼痛,也觉察不出恐惧。 唯有剑气横扫山林,荡平邪气。 可骤然间,又是一阵仿佛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天地间邪气汹涌大盛,邪物们仰天长啸,开始相互融合吞噬。 邪息叠加,悍然变作一只巨大的邪物,长尾一扫,接连将成片树木连根拔起,其去势竟丝毫不减,向周凌撞来! 周凌被横推出去,重重撞在了一处山壁上,力道之剧竟将那山石轰出了大片裂缝,整个人更是被深深嵌在了石中,半晌后又顺着山壁滑下。 他跌坐在地,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是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躲过邪物的利爪,滚到一旁灌木之中。 “紫衣……” 周明归将紫蝴蝶从玉坠中唤醒,那蝴蝶扑棱着翅膀,停在他满是鲜血的手心。 他哑声笑道:“不远了,你闻得到酒香的,往那里飞,好么?” 而那懵懂的紫蝴蝶如同依依不舍般,绕着他盘旋萦绕。 周凌抬了抬手,道:“去吧,紫衣,不要回头。” 话到此处再无余音,那邪物的影子已遮到了他的身后。 周凌目光涣散,眼里没有索命的利爪,也没有濒死的绝望,唯有一只翩然泛着光的紫蝴蝶,向远方飞去。 待到那蝴蝶于重重碧叶后再看不见,周凌便合上了眼。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又起—— 大股雾气席卷全场,如从空中将一直白碗倒扣而下,瞬间将含山盖住。 邪物如失无感,茫然不知所措,唯有胡乱攻击,周凌矮身一避,躲到了一处山洞中。 三盏酒山脚下,山河荆花阵圈得加幻术,与悬天傀儡术轰然撞上! ——以阵对阵。 湘君惊诧地看着手里出现崩裂的斫冰,高声道:“来者何人!” 傀儡线要依靠气息寻觅来人,却迟迟找不见对方踪迹。 冷文疏寄体于列星傀儡,本是傀儡身,又如何能被找到。他强行撕开溯回传送后,一手捏着阵圈,一手抱着望潮蜃,高声回道:“君如镜门下——” 千年望潮蜃铺开遮天蔽日的幻术场。 它将心中所想传递给冷文疏,让冷文疏替它说出来。 “尔等,休要动我含山!” * 太清宗。 北山书院的传送阵全然破碎,化为点点流光散于昏暗天幕之下。 乔檀双目通红,甩掉已然断刃的短剑,抽出了腰间的水清浅。 已然复苏的剑灵低声道:“你怎么哭了?” 乔檀答道:“我想我阿娘。” 她流着泪,却将剑刃对上那异化的邪物,那邪物面目狰狞,如同从地狱深出爬出的恶鬼。 身侧太清同道已死伤大半,阵眼前的邪物却愈发源源不断。 怀狸长老的仙鹤在空中盘旋,与生出肉翅的邪物厮杀来回。他与灵兽配合默契围攻邪物,间隙里又看了眼含山方向,心想,希望那那小家伙跟着冷文疏能平安,也不知阵修会不会养灵兽,要是给我养歪了可怎么办。 而水清浅听了乔檀的话,便想起不久前在北山书院,那温婉的女先生在护着学生们去到传送阵,来回跑动间,与乔檀隔着无数的乱影遥遥相望。 乔檀朝她阿娘抿唇一笑,指了指手里的剑。 书院前的女先生红了眼睛,却用力点了点头。 她向乔檀比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乔檀的母亲曾有一位青梅竹马,少年时的海誓山盟,却换来一个桑之落矣,其黄而陨的结局,已成了修士的竹马弃了旧日的妻子,迎娶了一位世家的嫡女。 走投无路时,她也曾携女找过昔日爱侣,那名门高墙,纤尘不染的门楣是乔檀从未见过的华美。 她们灰头土脸穿行其中,是那般的格格不入,衣裳整洁的侍女侍从们侧目看来,神情中是淡淡的怜悯与嘲弄。 那位端庄的母主见过她们二人,提出要求,乔檀可以留下,她有天赋根骨,家族从不会亏待一位天才,但她母亲必须离开。 他们会给她许多的银两,但此生不可再回北界,也不许对外人说,她曾是那男人的妻子,为他生下过一个孩子。 她的母亲没有为乔檀做决定,只是蹲下来平视闺女的眼睛,说:“你来选,选好了,就不能后悔。” 这实在是十分有心性的女子,她告诉乔檀,如果选择留下,她或许不能再见到她,修士与凡人的缘分本就那样浅,有太多的修者在闭关百年后回到故土,惊觉已物是人非,她也许也会习惯,而这世家背景,意味着日后修炼起点的高低,法器资源与良师教授。 若是跟着自己走,再想要这般优渥生活,便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挣。 还是小小一个的乔檀在那间秀雅的,专门为她准备的闺房中对女子道:“娘亲,不要这些,我也能修仙,我也能保护你!” 而后颠沛流离自不必说,北界无法再待,那负心人让她们连夜走,再不要回来。 在来到太清宗北山书院前,她们住过破漏灌风的庙宇中,也被地痞流氓抢过银钱,还有心怀不轨的男人看她母亲样貌姣好,几番扰乱她们暂居之处,不成便恶意造谣报复,令她们的生活更加艰难。 漂泊生涯里,乔檀没有叫过苦,那女子也没有对她道过怨,她们拳头对碰,便是一个坚持走下去的约定。 “先生!”一位学生喊道,“小九儿找到了!” 那女子再深深看了乔檀一眼,乔檀抬手朝半空一碰,她娘亲终于落下泪来,抱起一个昏迷的女孩儿跑向传送阵。 乔檀留在了太清宗,守这三个时辰。 水清浅轻声道:“方才在北山书院,我听到了你阿娘的心音。” “她说,我的小檀儿,一直是为娘的骄傲。” 乔檀抬手以水清浅架住邪物长有倒刺的双臂,被向后冲地猛退几步,她大吼一声,压低下盘,竟生生定住了脚步。 水清浅的剑光割过邪物的咽喉。 当年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真正成为了一名强大的修士。 * 严远寒站在宗主峰上,看到含山方向一道青色灵屏遽然大亮——三盏酒峰护阵发动。 而南界上空的银色阵图在邪气大涨时暗淡了几分颜色,邪流涡旋下压,但终究没有击碎那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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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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