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和疼痛并未袭来。 谢逐春从剑后睁开眼,所见漫天冰霜,那蛊雕已腾空而起,却被紧追的冰柱封住,生生冻成了一尊半弧冰塑。 “刺!”沈折雪低喝,悬空冰刃直刺那蛊雕。 顷刻间,血光飞溅,便夺了它的性命。 谢逐春惊喜道:“沈长老!” 沈折雪依然是那少年身形,此类易容诀解起来麻烦,他没有那个时间恢复本相,但谢逐春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可见那些火锅烧烤也没白吃。 沈折雪解决了这边,身形一闪,点过重愁湖面,冲到了时渊那方。 时渊等人的情况并不好。 他们这边的蛊雕显然发疯地更甚,几人身上多有负伤,时渊一整条袖子都被划烂,其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 乔檀摇摇欲坠,肩膀上两个孔还在渗血,竟是咬伤,周二正将他护在身后。 袁洗砚稍好些,却也要靠拄着剑站立,是力空气尽之相。 沈折雪一道灵氛压去,飞霜卷雪,地面冰刺拔起,蛊雕受困其中,沈折雪三指在长筝上一划,青袖飞扬,凝练的寒锋直刺凶兽,破开胸膛杀入心脏。 跑来的谢逐春看见这一幕,不由瞠目。 沈长老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喜爱花哨招数的人。 他杂招极多,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招架,但通常太多技巧往往也会导致杀伤力的欠缺,所以沈折雪自称剑修,谢逐春都当听听罢了,并不真的相信。 剑修绝不会在技巧上花这么多的功夫,他们需要的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谢逐春从未见过沈折雪的杀意,也不知他出杀招竟能狠烈至此。 袁洗砚见危机解除,似乎终于再难以支撑,腿一软就要跌下去。 乔檀想搀他一下,余光所过,忽然看见一条触手状的东西悄悄靠近了袁洗砚。 “小心!”乔檀脱口而出。 随着她的一声提醒,那触手飞快缠上袁洗砚的脚踝,将他倒拖而起! 重愁湖狂风大作—— 湖畔卷起一口旋涡,涡底漆黑空洞,如幽冥深渊。 乔檀离袁洗砚最近,周二回身不及,就见那丫头一个飞身冲到袁洗砚那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把他拖回来。 可她一个十三岁孩子的重量,哪里能拖得住一个少年,那触手又力大无穷,竟要将他们同时拉向深渊。 沈折雪冲向两人,重愁湖乍起数声爆破巨响,黝黑的长触鞭子般扫向沈折雪! 沈折雪净了邪流又二度强杀,一时气力不支,他放出寒意拢住那正被往下拖的两人,腰上一痛,双足即刻离地。 那触居然将他凌空抛起,再用足了蛮劲往地下摔! 沈折雪凝着灵气护着脊骨,在湖边细沙中砸出一个坑。 谢逐春支援不及,反被那长触扫落湖中,而那凡人般的周二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一个眨眼就也被扔了进去。 时渊风符横飞,绕在还在岸上的三人周身,他本就与乔檀站位靠近,避开怪爪触须,双手抓住了那姑娘的手,“抓紧!” “时渊,连我的冰刃!”沈折雪在十米开外高声喊。 那触手在将他砸在沙坑里后,紧接便是要来锁他的喉,沈折雪不顾颈骨剧痛,寒气纠住时渊的风道。 然而那长触如有灵智,横空劈下,冰碎四溅,径直斩断了两人刚连起的气息! “放手!”半个身子已经被拖下旋涡的袁洗砚用手掰着乔檀的手,“你放开!” “老娘现在放不开了!” 乔檀方才是不想放,现在是不能放。 而且她还感到腰上的触须在紧了一圈后,蜿蜒到了时渊的手腕上。 袁洗砚红了眼居然要用剑砍自己的手臂,可还不等他动手,那巨长触手突然发力向后一拽,三人耳畔风响,全部被拉进了旋涡! “时渊!”沈折雪拉着脖子上的触须,心下发狠,将倒落一旁的长筝弦用指甲挑断,双手一错将弦绕上那触手,用力一拉—— 弦如刀刃,那触手如有所感,有意向后一缩,却尤不死心,凭着一股蛮力将沈折雪拖了数十米,拼着被割断的风险,将他拉入了涡旋。 岸上无人,巨长触手也极速退回湖中。 沈折雪一触水,灵力就已溃散殆尽。 ……得了,这下特么全军覆没了。 而就在他视线昏暗下去前,恍惚听得一声惊呼:“沈长老!” 秦姑真搀扶着路遇的冷文烟踉踉跄跄赶到,见眼前骇人一幕,秦姑真立即祭起灵屏,阻止触手袭来。 突然,变故又起。 哗啦一声水响,已然恢复平静的湖面浮出个人来。 秦姑真和冷文烟如临大敌。 可那人竟是周二。 周二不会水,在湖里扑腾了一阵,才手脚并用爬上了岸。 他手中的缘木剑透着紫光,继而凝聚出一两点的青,那青色光点慢慢汇聚,浮成了一个团子,散着幽幽鬼气。 “咳咳咳……你救了我?” 那团鬼不能答话,摇摇晃晃,湖边沙上写了一行字。 “桃木辟邪,百鬼夜行。”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MD!你下饺子呢! 周二:咋还往外吐呢!
第35章 暗道
秦姑真拦住想要上前的冷文烟,谨慎道:“天色未明,别轻易靠近。” 冷文烟低声问:“方才那是什么?” “像是‘望潮蜃’,但……如何会变成那副样子。”秦姑真呐呐道。 这望潮煞传闻是由蜃龙与何罗鱼交|配而成,于仲秋生,入陆则食云气,入海则食蜃气,一头多身,貌怖,但性情温顺,昼伏夜出,常隐于远离人烟的云巅或深海。 冷文烟失血过多,脸色煞白,万分不解,“海里的望潮蜃怎会住在湖里,那样子也不像是温顺啊。” 秦姑真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她:“吃了。” 冷文烟苦笑,接过白瓶,“难怪你不肯叫我师姐,是我不争气。” 她的长鞭绕在腕上,已被鲜血染透,染得白瓷小瓶斑斑驳驳,打开瓶塞一闻,乃是一味上好的灵丹。 彼时沈折雪将她送出了凶兽出没的范围,冷文烟刚要听他的前往桃林,可她运势委实不好,还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一只小九婴。 九婴目白明睛,并未感染邪流,但因地动受惊不浅,见了冷文烟就要咬。 冷文烟勉强应对,很快便落了下风,就在她觉得自己要交代在小九婴齿下时,一方朱红阵圈从天而降。 冷文烟眼前一花,被人抄了起来,几个灵活地腾跃,带离了原地。 却原来是自家师妹。 秦姑真在镜阵中受伤颇重,一身修为几乎烧了个完全,好在筋脉无恙,索性废了从前帝子降兮的道法,改专修阵术。 之后她假意已经被清了镜阵中的失忆,出走含山,投到了太清宗来。 要说这几个少年人各个都还保留着记忆,也不知会不会气死负责善后的峰主长老。 冷文烟之前在宗门内有意试探于她,常去她所在的峰上走动,你来我往间,两个姑娘也彼此熟悉。 秦姑真在道法上比冷文烟要高明许多,但辈分上却算是冷文烟的师妹,只是她从未叫过一次。 帝子降兮内不以师姐师兄相称,只因秦姑真叛宗投奔含山余庭时,余庭有意瞒她身份,便让她叫自己“师兄”。 “你怎么了?”冷文烟见她忽然出神,轻声问道。 秦姑真没有接话,转而看向趴在湖边的周二,道:“此人倒行逆施,灵气凝结,这般伤势本不可能活下来,他手上的剑是千秋大椿的树枝,寻常人怎会有如此法宝。” 趴在湖边的周二没有功夫理会她们。 他方才在湖里滚了一遭,那湖水有大古怪,沾了身就会汲取修士体内的灵气,旁人未必会走凶势,可偏偏他周二的灵气胶在筋脉内,和铁板一样,被湖水一吸,就是在拉扯肺腑心脉,差点死了半条命。 然而他在湖中并未慌乱,以缘木剑划开手掌皮肤,给了激荡的灵气一个直接的宣泄口,本意豁命一搏,与天赌命。 但最后缘木救了他。 或者说是缘木剑和那依附在剑内的鬼魂一起救了他。 鬼魂不知用何种方法,暂时替代了缘木剑灵,托着周二浮上了水面。 这团青鬼正是廊风城里沈折雪见过的那只鬼老大,它在湖滩上写下八字后,似乎也是筋疲力尽,飘落到缘木上,融化般缩了进去。 “那是大椿秋枝,还是阴木的秋枝,那鬼好生聪明。”秦姑真眯眼看见这一幕,朝周二喊:“这位道友,你无恙否?” 周二大声道:“还活着!你们快想办法通知太清宗,这个秘境里的灵兽都不对劲,你们赶紧回去!” 自地动后,秘境灵兽异样频出,感染邪流的蛊雕不远万里跑来伤人,生活在大河中的小九婴独自一只流落在外,性情温顺的望潮厦暴起伤人。 “现在回不去了!”秦姑真道:“通道已经被一群蜚廉撞碎,我们人数不够,我赶到时便只剩我一个了。” 冷文烟看了秦姑真一眼,通道关闭不假,但秦姑真显然不是去晚了没赶上,而是根本就没想跟着出去。 这个师妹还是隐瞒颇多。 冷文烟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周二杵着缘木剑站起来,天色大亮,将山谷里这一潭湖水照得像是一块无瑕青玉。 秦姑真见天亮了,这才慢慢扶着冷文烟走近湖边。 她安置好冷文烟,蹲在岸头,伸手鞠了一把水。 “嘶……”刺痛之下,秦姑真秀眉紧锁。 “是煞。” “煞气?”冷文烟诧异道。 煞乃极凶之物,多寓鬼神和魂灵,人若招惹了煞,就亦染莫名病症,冷文烟行医多年,不知诊断过多少煞病。 说到底煞是因大凶大怨繁生,无形无物,她从没有听过有水形态的煞。 修真界的“邪水”,唯有邪流而已。 周二忽然道:“这片湖水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你似乎并不担心他们?”秦姑真反问。 “担心有用?”周二道:“生死有命,如果这湖里生煞是因为死了太多人,那他们现在已经没了。哈哈,天道误我,等你们出去了,我就跳下去解闷。” 冷文烟被他“哈哈”地浑身发冷:“呸呸呸!你赶紧呸掉!” “好嘛。”周二依言呸了三声,指着湖面道:“不过我不认为这湖里有死人,煞气有余,死气全无,这片湖另有乾坤。” 他敲了敲缘木剑,“小鬼团,你说百鬼夜行,可这里没有你的同类,所以那些鬼……” 他望向波光粼粼的重愁湖,“是在哪里?” * 沈折雪浑身一颤,猛地坐了起来。 他身处浓墨般的黑暗中,耳边是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衣服头发全湿了,那诡异湖水的触感萦绕不去。 他攥紧前襟,气沉丹田,将悸乱的心跳平复,又抬手在眼前晃了晃,确定还看得见一些灰影,而不是自己忽然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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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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