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哪个孙子敢占沈长老的便宜!沈长老我冤啊,我一醒来就在这了,你那边是个啥?” 谢逐春大骂,“我是真的谢逐春啊,我知道裴荆每月会去下山去买梅子糖,他写了一沓情书给冷师兄但一封都没给出去,我还知道冷师兄他会对着那些糖发呆哭鼻子!” 随即他意识到这些话对面的也不能验证真假,于是接着喊:“我我我还知道沈长老你喜欢吃桂花酒酿圆子和乳酪,还爱喝酒尤其竹叶青!时师弟的话本子都藏在书架的第二层!时师弟你和书店老板已经达成——” “停!”时渊道:“知道了,先着眼当下。” 作为能拿出照影琉璃的移动宝库,时渊对在记忆里的弄虚作假有太多的体会,不过这个辣椒面谢逐春说的桩桩属实,语气谈吐又不像有假,何况他此刻排位最前,他要有心堵着路,谁也过不去。 “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我感觉下面有很多……”谢逐春组织了会儿措辞,“不好的东西。” 这点沈折雪赞同,谢逐春胆子大,拍拍胸膛道:“跟着我走!” 此时沉默已久的袁洗砚道:“你是人非人,我们尚且不知,如何让我们跟?” 他这一句,直接打破了刚缓和起来的气氛。 谢逐春竟一时也没有接话。 半晌后,他呐呐道:“好罢,但我说了你们会信?我其实偷偷练了龟息大法……” “出去说。”沈折雪忽然道:“谢逐春,你往前走,一直向前,如果路遇分道我们再另当别论。你知我为人,也该记得镜阵中的事情,生杀予夺,非我所愿,你可以留着你的秘密,前提是你还是我认识的谢逐春。” 谢逐春“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半晌后他道:“天道为证。” 这个通道不能发声,不能点光,又有水灵这种东西存在,人与人间本就存了提防,在黑暗中更亦心生恐惧,稍有不慎,就是自相残杀,亦或通道崩毁的后果。 “好了,出发吧。”沈折雪道。 沈折雪怀里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太清宗修士,他摸黑把倒在怀里的人的衣服拢好,心想这人脱得也太快了,这要是没及时点晕,出去不得成什么样子。 谢逐春走在最前,甬道内有来回荡着的几缕风,足以证明前方有出口。 几人摸索着爬了又半个时辰,通道也由最初的平直延伸,变成了向下的斜坡,最陡的地方几乎像是个滑梯,由此再走了足足小半天,前方才隐约有了光亮。 沈折雪发觉越往下,那些奇异的声音就越低弱,到最后甚至无法被感知,好似他们穿过了一口囚着魑魅魍魉的牢笼。 “这是到地底下了啊。”乔檀感慨。 谢逐春的杜鹃花上散出一层薄薄的灵罩,他回头向黑暗里望了一眼,对时渊道:“你们先停在这,我去看看前面。” 话罢也不待对方答复,运足灵气向洞口探去。 那洞口仅一人过,外有橘红色的光,像是正烧着一场火。 谢逐春扒着出口看了看,似乎没发觉危险,又从袖带里取出一把灵石,向下一洒。 灵石在地面上弹跳,如珍珠落进玉盘,落差并不算小。 谢逐春在原地观察了片刻,提气运灵,纵身跃出。 沈折雪附灵杜鹃,所见谢逐春安然无恙,便道:“我们也下去。” 等到袁洗砚也安然落地,沈折雪喊道:“我要把这人扔出去了,你们看着接。”将藤蔓绕在对方身上,往洞外一甩,同时回手牵住乔檀,依次跳了下去。 只是还没等他俩没落地,只听谢逐春一声见了鬼般惊呼:“我的个天道在上!” 通道外是一间高顶四方堂,堂壁和天顶材料都不是寻常石砖,而是玲珑剔透的光滑白玉石,也没有丝毫拼接叠垒的痕迹,好像有人在一块巨大的玉里生生凿出了个房间。 这玉房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摆了个巨大的玉鼎,三个鼎内燃着长明烛,烛身鲜红,沈折雪他们方才看见的像是火光一样的颜色,则是这些蜡烛在玉面反射下的错觉。 但沈折雪暂且没有心思去看这些。 那被他扔下来的人在光下一瞧,好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太清宗首徒,那本该还在关禁闭的裴荆。 裴荆与谢逐春身量相仿,身上都是如假包换的太清宗配件,一身功体分毫不损,也未受过伤,就是随身的两把剑都不见踪迹。 沈折雪没想到会是他,再一想洞内他的举动,脑子里率先想到的竟是严远寒勃然大怒的模样。 众人围着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裴荆,一时都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而裴荆也恰到好处的在此时睁了眼。 他按着头慢慢坐起来,茫然向四周看了看,待视线落在沈折雪的方向,眼底倏忽就起了层薄雾,双唇一抿,豆大的泪珠就纷纷落了下来。 裴荆一个俊朗少年突然哭得梨花带雨,沈折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长亭。”裴荆软着嗓子,伸手抓住沈折雪的衣摆,叠声道:“长亭哥哥。” 谢逐春蓦然拔高音调:“你叫他什么?” “裴荆”似乎才注意到他,逆接着光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他:“辜春你个王八蛋!你咋成人了?” 谢逐春:“……” 这个附身裴荆的灵似乎还是个孩子,时渊按住“裴荆”拉沈折雪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浅。”他脸上挂着泪珠,十分孩子气的眨眨眼,“我叫水清浅。” 在场几人简直要风中凌乱了。 乔檀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接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冲击,她语无伦次道:“不、不是?水清浅,这不是裴师兄的……” 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才接上话:“……剑嘛?”
第37章 招魂 书上说,万物有灵。 沈折雪适应了书中世界的妖魔鬼怪,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要见证剑修的剑原地成精,还附在了主人身上。 水清浅见所有人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忽然意识到状态不对。 它猛地低头,看见了自己摊开的双手,吃惊地瞪大了眼,再难以置信摸上自己的脸颊,眼泪又从眼眶里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人是谁,摸起来好糙,嗝!我是不是变得特别难看?” 水清浅剑灵哭的打嗝。 它怒斥谢逐春:“是不是你搞的鬼!辜春你个大坏蛋、小犊子、王八羔子!” 谢逐春一脸“你别再喊”了的表情。 沈折雪此刻也看向谢逐春,问:“它叫你辜春,不解释一下吗?” 时渊站在一旁,道:“含山相掌门大弟子相辜春,千年前战死于邪流祸乱,所留记载寥寥无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谢逐春听得他这一问,自嘲般笑道:“原来还有人知道他,我委实受宠若惊。不对,或者应该说……”他勾起唇角,眼底却并无笑意,停顿了稍许,才从喉头滚出了这后文。 “该说,与有荣焉才是。” “所以你是……”袁洗砚道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他的剑灵?” 谢逐春平日与常人并无异处,呼吸心跳皆在,嘻嘻哈哈,整日游手好闲,好吃一口美食,喜玩一方山水。 没有人会把他往非我族类的方向想,他甚至比一心向道的修士还要接近凡人。 “没错,我是他的剑,辜春剑。”谢逐春坦然道。 他大抵也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暴露身份,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辜春剑存在了近千年,但剑灵化形又岂是千年能够做到,他真正行走人间其实也不足百载,学了一身人族的习气,此刻竟紧张地捏紧了衣袖。 沈折雪想了想,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山花野木,飞禽走兽,连人死后都能成鬼,你一剑灵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我们还是先关心一下这个地方,以及这位水清浅姑娘吧。” 水清浅头一次被人叫成“姑娘”,方才的难过倏然就消失一空。 其实剑灵没有性别,只是当年它自蒙昧混沌中生出意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剑阁外湛蓝的天穹,秋意打落了枝头的晚花,一群穿着白袄蓝裙的小丫头跑过庭院,惊动了池中的鲤鱼。 她们像是蓝色的蝴蝶,银铃般的笑声刻在了这缕剑灵的脑海。 沈折雪蹲下来,从储物牌中取出一面镜子,让水清浅照见自己的容貌。 水清浅探头一瞧,原地就傻了,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忍不住,它哭道:“怎么回事,我这是把主人怎么了,他人呢,我把他夺舍?” 它仓皇间就要去摸腰间的佩剑,“我呢!我那么长一把剑呢?!” 尾音直打颤,它害怕地看向沈折雪,问道:“我现在自毁灵识主人会不会出来?我好害怕啊这是怎么回事?” 水清浅言辞行为皆如孩童,沈折雪却不料它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抓住水清浅已经变得冰凉的手,道:“别怕,你还记得你主人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剑灵慌得不行,沈折雪也不知人的灵气对剑灵会有什么影响,便只是抓着它的手,说:“你在担心他,你是他的剑灵,裴荆从来临危不乱,你也不要怕好不好?” 这画面着实诡异,水清浅抽了抽鼻子,哽咽道:“主人他要来找天碧瓦上霜,我们刚进这个秘境还是好好的,走了一段路后就到了这个湖边,我不知道主人看见了什么,他就往湖里走,我和平分破要拉他,但没拉住。” “然后就是好多水,主人清醒了就用了避水诀,但我们怎么游都游不到岸上,后来过了有十二个时辰左右,突然水里冒出好多触爪,把水都搅乱了,我眼前一黑,再醒了就这样了。” 时渊也拍拍水清浅的肩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枣糕,“不要慌,还能回想起来其他细节吗?” 水清浅按着脑壳许久,末了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记得是什么时候掉到湖里的?” 这个水清浅能答上来,“昨日申时后,因为主人会在申时的时候收集灵露,以后要给文疏哥哥入药。” 沈折雪之前已经确定四周没有半点水汽,这个地方肯定远离了重愁湖,而彼时通道一端是堵石墙,可见重愁湖和暗道之间有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触发需要特定条件,尤其是在自成法则的秘境中,只有得到了秘境法则允许,修士们的传送阵才能够起作用。 如果水清浅所言非虚,那么裴荆几乎在前一天和他们同一时刻掉到湖里,但却被困在水中十二个时辰,等到他们掉进来了,才一同被传送到这里。 是他们中的人触发了那个传送条件? 沈折雪按下这个念头,对水清浅道:“你是剑灵,应当比修士更知道怎样运转灵力,你试试将灵力凝于识海,内视看看。”
水清浅似乎很信得过他,闭目运转起灵气,几吸过后,它惊喜道:“啊!我找到我主人了,他好像在昏睡,我现在就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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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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