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冷文疏说:“孩儿愚钝。” “冥界、人间、上修界、仙庭。”冷三秋逐个念了过去,“冥界承着三界浊气,除魑魅魍魉鬼道冥修外少有生灵,人间修士走天阶入上修界往往十不存一,耗损百年。而上修界修士上承天道,需静心修炼,不沾染凡界因果,然而飞升仙庭者,更是千里挑一。” 银花虚影在他掌下缓慢地舒展。 “邪流降临,是要打破界面桎梏。” 冷三秋眯起眼,语调有了些许的扬起,“此后天地气运,地脉灵气,将汇聚于新的上修界,此后我们便是——天道。” 冷文疏合袖鞠身,道:“恭喜父亲大计将成,得偿所愿。” “我知你心中有怨。”冷三秋看向自己的嫡子,“下修界人心贪婪,欲祟颇多,残害道心,彼时邪流尚且不可探知,为父无情道受阻,与你母亲相识,是天赐一段机缘,为父不得不接。” 冷氏兄妹二人,冷文烟的性情更似生母,一根长鞭在手,是那俏丽又不失几分英气的女子。 而冷文疏的眼睛几乎是照着母亲的模子刻下,也是她最为姣好的一处。 平日里坚毅果决的眸子在看过来时,平添了几分温柔,是仿佛不属于污浊下修界的宝物,让冷三秋想到凝冻在冰晶中的火焰精粹。 而如今冷三秋便是能透过冷文疏的眉宇,看到从前那名女子美好的影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选择将冷文疏也带去上修界。 “你之阵法在此地不差,然而上修界灵气涌动,你根骨不佳,日后要闭门修炼,莫要坠了虚步太清的威名。” 冷文疏十分感激一般跪拜下去,道:“父亲,孩儿何其有幸能得您之许诺,只是……” 他倏然抬眸,眼中一派冰凉,“只是孩儿无福消受啊!” 他手中阵圈被用力拍落在地,冷三秋足下灵光亮起,青鸾荆花华光大放,锁魂阵铺天盖地,将冷三秋淹没其中。 继而万千长剑倒悬,杀意凛然,直取冷三秋要害! 大阵剧烈摇晃,烟尘散去,却听得一声压抑着的惨叫响起,两道身影齐齐摔出,撞在了训诫石壁上。 冷三秋寒声道:“蠢货。” 冷文疏咳出一大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裴荆,失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方才裴荆突然闪出,为冷文疏挡了一记,此时鲜血淋漓,却还是稳稳扶着冷文疏的肩膀,道:“跟着来的。” 冷文疏差点气绝,他今日特意支开裴荆便是防止他牵连其中,谁知这人居然还会悄悄尾随他们,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何种方法,居然瞒过了冷三秋的感知。 “师尊,你们方才所说,徒儿全都听见了。”裴荆对冷三秋道。 冷三秋十分平静,道:“裴荆,你知道了也无妨,我本有意将太清宗传承与你,上修界有你一个位置。” 他停在二人不远处,淡声说:“只要你杀了他,今日我便当你从未出现。” 裴荆一震,双目血红。 他哑声问道:“师尊,从前太清宗的救世训言,都是假的么?” 冷三秋和颜悦色,如同宗门内严慈相济的师长那样,对他颔首:“自然是骗你们这些孩子的。” “裴荆!”冷文疏抓紧裴荆的手臂。 平分破的剑光映出冷文疏眼眸。 噗呲—— 血光飞溅,裴荆放下脖颈后仰的冷文疏,站起了身。 秋水流光般的剑身上流淌下一串朱红。 冷三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凝聚灵力走向那太古大阵。 就在此时,他忽感身后寒意凛然,冰刃高挂,凌空开了一扇恢宏剑幕。 裴荆全力一击,剑幕轰然而下! “你几时学到了相辜春的把戏?” 冷三秋拂袖回击,尽管此时他半身灵力皆在阵门之上,想要对付一个裴荆却还是太过轻易了。 裴荆整个人横飞出去。 雪花漫天,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冷三秋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他猛地看向阵旁石台,却见浑身浴血的冷文疏将一个传送阵圈拍入石台灯座。 “你做了什么?”冷三秋变了脸色。 冷文疏含笑不语。 一道火鞭抽去,冷三秋当机立断,决意现在就要了冷文疏的命。 火焰在阵法中失控,又自石台上燃起。 层层阵圈倏然大亮,一股奇异的草木芳香弥漫开来。 “冷文疏”靠在石台旁,不住咳血喘气。 而方才飞出去的“裴荆”出现在烟尘中,道:“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您的无情道,还真是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啊。” 冷三秋电光火石间反应了过来。 这两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唱了出调虎离山加狸猫换太子。 烈焰爆裂,大火席卷而来。 冷文疏双手起诀,撑出了个灵屏。 他身后是重伤垂死的裴荆,青色灵屏在极速融化,冷文疏忽而转身,在裴荆面前蹲下,与他低声耳语几句。 裴荆瞳孔骤缩,但随即却感到唇上贴来的温软的触感。 “你——” 冷文疏叹道:“抱歉。” “冷文疏!”裴荆眼前青光大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视野的最后是滚烫的烈焰扑面,烧焦了他的衣角。 眼前再度亮起时,他四肢剧痛,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一堆乱石中。 而乱石的尽头,却是一扇血光潋滟的大门。 沈折雪昏迷在地,时渊已化作巨大的魔兽将其牢牢护住。 那已崩塌的石台上空,燃起了一簇火焰。 迷离的草木香闻来竟是馥郁无比。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折雪:上号准备JPG. 时渊:关联√ 冷文疏:工具人石锤。 裴荆:老打手了! 下一章接回忆篇。
第84章 收徒 微生醒在一片清淡香气中。 他怔怔望着帐顶一盏乳色悬灯,夜明珠柔和的光泽将薄纱幔帐照出潮水般的波纹。 那是窗外的一泓清池,正因浮水游鱼搅乱出一圈圈的涟漪。 微生脑仁刺痛,他依稀记得一道秋水剑光挟着凉风割向他的脖颈。 那剑锋极快极利,他甚至听到鬓边留发被风刃削断的一声响。 天性中对死亡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微生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足底却碰到了一只铜制的汤媪。 热意从脚底一路烫到了心肺间。 褥子服帖,锦被松软如云,安神香在炉中腾起袅袅青烟。 微生神思恍惚,伸出手用力在胳膊上捏了一记,正巧捏在了包扎好的伤口处,尖锐的刺痛让他彻底清醒。 一片绯红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记忆里。 那是他失去意识前所能看见的最后的画面,红云般的人影从天而降,将他牢牢护住。 微生半张脸都快要被遮住,他抿了唇,方才的清明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怀疑自己是在死前做了个美梦。 他好像看到了他惦念着的仙君。 有脚步声从帐外传来。 随即帐沿被轻轻挑起,修长白皙的手拨开层层软纱,将一片橘黄色的灯火带入这一方床榻。 “你醒了?” 相辜春手持着烛灯,见微生只露一双眼在外,有些迷惘地朝他眨了眨。 “睡了有三天了啊。”相辜春俯身放下灯盏,用银钩将薄纱幔帐挽起。 微生的目光追逐着他,落在那盖了素色罩子的灯盏上。罩面绘的是一支白梅,灯芯点的不是明火,而是跳动的一点灵光。 帐钩是金乌形状,伴随薄纱束起,微生看清了对方此时的模样。 仙君着白缎里衣,肩膀上披了件朱红色的外袍,乌发披散,只在脑后潦草地架了一支长簪。 灯内灵光晕开,仿佛将那朱红洗淡了颜色,不再艳丽夺目,却是格外得温和可亲。 微生撑着胳膊坐起身,他这么大个人了,突然鼻子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 相辜春读了一日赈灾后的反馈文书,才回榻上小憩片刻,就感应到房中昏迷整整三日的少年终于苏醒。 于是他随手披了件外袍,擒了灯匆匆过来,没有意料到会见到少年含泪的眼。 他并不通此中情绪,许多事要细细地想。 如今看到这双水光满溢的眼睛,半晌后他才品出少年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相辜春默了片刻,记起从前旁观过的那些举动,便撩衣坐在了床沿。 他伸出双臂将那少年抱在了怀中。 死生乃是大事,大抵哄小孩子和哄少年人,都可以用这法子…… 冰凉的水珠落在了相辜春的肩头,他耳边是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和极力压抑的呜咽。 相辜春一搭一搭地拍着少年的背部,感受到依偎在怀中的身躯是如何的消瘦嶙峋,就是一层皮挂在了骨架上。 “没事了,微生。”相辜春轻声道:“你的魔化已经被压制了下来,但身上的伤最好再静养几日。这里是含山的宗主峰,没有人能伤你,不要怕。” 少年将脸埋在了他肩头,眼泪决堤而出。 他身后的骨翼已经收回,脊柱里没有了时时刻刻开裂般的疼痛,额头的顶角也消失不见。 那些杂乱的魔气不再萦绕,令人反胃作呕的邪气也融化在了清淡的安神香里。 “是我没有及时去接你。” 相辜春感到肩头的湿意一层一层地叠了上来。 原来害怕伤心到了极处的人会有这么多的泪水,像是一口源源不断的泉。 他没多少宽慰人的经验,只记得要把从前的谎言承认出来。他道:“我不叫薛声,他们叫我相辜春,辜负的辜,春日的春,我如今是含山的代掌门,那日匆匆离去是因为宗门事务。我没有骗你,我本是想等这次的邪流灾祸过去后,就把你带到含山来。” 微生实打实愣住了。 即便是颠沛流离如他,也曾听到过含山代掌门更迭的消息。 他一时反应不及,或许是从未想过眼前这位十分年轻的修士,竟是那外界传说中极为强悍无情,初接代掌门之位便越境界手刃同门师叔的含山掌权人。 微生眼睛哭得红肿,借着朦胧氤氲的光晕,发觉眼前的修士与两年前相比,已有了些许的不同。 他似乎调整了自己的样貌,不再是停留在少年容貌将尽那个岁数,五官褪去了残余的稚嫩,变得成熟且从容。 那身潋滟红衣泡在雾气般的灵火里,而窗外水纹映照,水光斑影粼粼,似是一群沉在他袖袍中的银鱼。 微生面颊倏然红了,他垂眼看见相辜春肩膀上一大块湿痕,不好意思地后退了半分,紧张道:“仙君……” “无妨。”相辜春一拂袖,床榻正中凭空多了个茶色小几。 一碗白粥并几个小菜在几上冒着热气,相辜春道:“你经脉受损,又未洗髓伐骨,伤势依靠修士的灵力复原未必是好事,现在吃点东西。唔,你的手……” 少年人浑身是伤,三日前他请薄紫衣来诊治时,就见过微生近乎难以入目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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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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