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魔气反噬腐蚀了他的内脏,半空坠落的冲击撞断了肋骨,右胸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刀伤,刺得极深,怕是当时被送进了整柄刀刃。 若非微生体质古怪,这一刀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除此之外,更是还有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皮肉伤。 彼时薄紫衣开了药方,周凌将那血水端出去倒了,搁下木盆对相辜春打趣:“你哪里捡来这半魔崽子?我听说你还顶撞了我师尊,这可真是百年见不到的奇景了。” 相辜春对他这师兄不正经的话素来是听一半丢一半,他见薄紫衣停笔,这才问道:“如何?” 薄紫衣医术其实也就一般,他来此主要是因为在卜居观天象时看出了个大问题,可还未与相辜春商量就被抓来当了医修用。 眼下他仔细看过了手里的药方,确定没有差池后,叹道:“辜春,我夜观天象,你命星动作……” “噗。”周凌一时没憋住,漏了气。 薄紫衣和相辜春同时看向他,周明归摆手,“没事,你们继续。” 周凌忍俊不禁,他是知道薄紫衣对冥冥之中的天道有些感应,而帝子降兮建宗不久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能被宗主收下也证明他身边这乐修有着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 不过这天赋绝对没有点在观星上。 ……也不知紫衣这手观啥啥不准的观星术有没有气死帝子降兮的灵君。 毕竟薄紫衣夜观星象,最夸张的一次曾预言出他们择日将天降横财,结果最后横财没来,周凌却意外一剑劈塌了一座山,被山上隐居的修士索要了大笔灵石补偿,让周凌本就不富裕的储物囊更加雪上加霜。
显然相辜春还没有意识到薄紫衣的不靠谱,聚精会神听对方道:“辜春,昨夜红鸾星动,你怕是有姻缘要来。” 相辜春:“……?” 他在瞬息间领悟了周凌方才那声笑的含义。 “好,我会注意。”他忽然觉得眼前这秉承天道的薄紫衣的话也可以听一半丢一半,“还是说说微生的情况……” 微生的伤虽多,但只要魔气压了下去,其余便是养着养着就能好的外伤。 至于他体内那古怪气息,如今蛰伏不动,相辜春便以含山封印制住,暂且也闹不成气候。 灵火做的灯不会滴蜡,但依然有飞虫寻着亮前来。 相辜春托了粥碗在手中,用勺子搅了搅,勺出半匙送到微生嘴边,“吃一点,然后再睡一觉,医修说你现在要多吃饭多睡觉。” 薄紫衣原话是“需要适当进食卧床”,相辜春没照顾过人,也没人敢让他照顾,他就只能粗糙地这样理解。 微生张嘴衔住了勺子,温热的白粥入口,尝来有丝丝的甜味,顺着咽下去能暖过肺腑落到胃里。 配粥的小菜并不如何丰盛,一盘素三丝,一盘茴香炒鸡蛋,并一小碟酸黄瓜,唯一的肉菜是两块挂着糖醋汁的排骨,肩并肩躺在盘子里。 相辜春发现微生在往桌子那瞧,心中忽而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来,那丝丝缕缕的情绪如桌上的炒三丝一般细杂,姑且能算作羞赧。 他道:“含山除了我没人生火做饭,今日来不及,就只能先吃我的存粮。”话罢就要夹了排骨塞到微生嘴里。 “……很好吃。”微生认真地重复道:“很好吃。” 相辜春笑了。 从前下厨也只有师尊吃过,而他本人味觉不灵,更吃不出什么好歹来。 如今让微生这样一夸,倒是从心坎里冒出些欢喜。 “等你伤好后,便跟着我修炼。”相辜春道:“名帖我已经遣灵鹤递了出去,届时要在宗门内走拜师仪式。” 微生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相辜春。 “看我做什么?”相辜春不解。 微生嘴唇颤动,半晌才说出话来,他道:“可是……仙君救命之恩我已无以为报,况且我身上怪异处颇多,仙君您……” 笃笃笃。 门外忽传来一道人声,唤道:“师兄。” 相辜春挥袖开了门,却见桑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还冲他笑了笑。 得了点头走进屋内,桑岐将一瓶上好的丹药搁在微生床头,道:“我来看看师兄救下的孩子。” 他虽是说来探望微生,目光却始终停在相辜春身上。 相辜春默然看着他,桑岐衣袖下的手紧了紧,道:“师兄,这孩子终于醒了,你也照看了他这么多日,近来事务操劳,也该歇息歇息。” 他讲得自然,“悬壶峰长老也问过我几次,不如正好一道将这孩子送过去,有医修专门看顾,草药灵气也能及时供上。”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端的是十分动听。 相辜春道:“多谢师弟,他既入我门下,便不必劳烦长老们费心。” “可是……”桑岐再想说什么,却见灯下相辜春虽是带笑,神情却与他应对各宗掌门时一般无二。 温和,但又带着与待草木无异的疏离。 “师兄,你真的要收他当徒弟?”桑岐皱眉道:“他——” 桑岐说不下去了。 因为相辜春那些许的笑意也淡了下去,整个人在刹那宛如冰雪凝成。 一瞬间他身上那不似常人的气息变得极为明显。 桑岐变了脸色。 “师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日来相辜春不冷不热的态度令他恼火,他竟是脱口而出,“谁愿意当你的弟子?” 寒意凝上了灯台,相辜春正要开口,却突然感到腰间一紧。 断胳膊断腿的微生艰难地靠了过来,因重心不稳,有些滑稽地歪在了榻上。 但微生几乎是整个人斜扑着,用双手环着相辜春的腰,以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 他大喊一声:“师尊!” 其声铿锵,毫不犹豫。 桑岐:“……” -------------------- 作者有话要说: 微生:只要我喊得快!!
第85章 相陪 微生在三盏酒峰上养伤半月有余,整座含山都知晓了那代掌门将要收徒的消息。 宗门弟子深惧于相辜春,从来不敢来探望,故而直到拜师大典那日,众人才算是见着了那能被相代掌门收入门下的弟子的真容。 他们翘首以盼许久,等到真正见到微生,纷纷表示大失所望,心中满是失落。 那弟子并不是如他们想象的天赋异禀,有过人之处,而是平凡的像是犄角旮旯里出来的放牛郎。 少年人身上没几两肉,瘦瘦高高,含山的红衣套着他,就如同竹竿子撑着一匹红布。 将养半月来,微生凹陷的面颊总算恢复从前,但相比起日日灵力滋养的修士,一个在乡野奔忙的凡人终究显得皮糙肉厚。 再加之他重伤初愈,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一副病病歪歪的可怜模样。 一旁观礼的弟子心有忿然,低声议论起来。 “……听我师尊说这孩子有半身魔血,难不成代掌门是要巩固和魔族的关系?” “不至于,真要与魔族交好,那也要是个魔族皇脉才行,南边魔主还在闭关,这几年也没听他造了个后代出来啊。” “噫,我看他根骨不行,从前没修过道,十七八岁也错过了打根基的大好时机,你说代掌门收他作甚?” “谁知道呢,只期望这幅荏弱架子,不要让含山在外蒙羞!” 弟子们知晓微生凡胎弱骨,料想他们的絮絮低语也传不到正殿前的高台上,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但微生即便听不见,也能猜中他们在讲些什么。 无外乎是对他当代掌门首徒,一跃成为宗门最高辈分的大弟子的质疑。 何况魔脉强化了他的听觉,如今他的感官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敏锐。 那些不解和叹息乘着风,一字一句皆落在了他耳边。 可他恍若不闻。 在踏上这高台前,微生原以为自己会怯场恐惧,亦或是被那些弟子们的碎语,含山真人、长老、峰主质疑的眼神所压迫。 可事实上当他踏上这高台最后一块青石台阶,他所有的胆怯,怀疑以及厌弃,皆化为了水月泡影,融化在这片广袤的天空下。 只因他看见相辜春一袭宗主正装,站在高台的中央。 相辜春红衣焰纹,臂挽拂尘,繁复重叠的衣摆层层铺展逶迤,如凤凰华美的尾羽。 他的师尊比悬日还要耀眼,比流云还要飘逸,偏又孤直得如同一柄沉落海底的剑。 也许只有在极少数的日子里,阳光穿透海面,才能照见他清透温柔的一面。 数道电光在头顶灰蒙的云中游走,轰然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开。 今日本该是个艳阳天,然而就在半刻前,灰白的云团堆到了含山的头顶,风卷着山间水汽一浪一浪地吹来。 凡间做事图个吉利,大场合时忽然风云变色,往往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修士们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拜师吉日是出自帝子降兮的君如镜之手。 让他们惊讶的是,本该在师者席位上静候的代掌门突然跃了下去。 拜师大典从来是弟子在场上等待师尊前来,还从未有过师尊在台子上等弟子的情况。 这和微生所了解到的流程不同,他稳了稳心神,向相辜春走去。 师者训言和敬茶有条不紊地进行,相辜春喝了拜师茶,挥退了捧案弟子,伸手对微生道:“来。” 耳边的低语再听不见,微生满心满眼便只有相辜春笑着朝他伸手。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两年前在孤山村落,微生就已经或多或少察觉到这位修士的不同寻常,彼时他只当是薛声痛失亲友同门后的过度悲怆所致。 直到那日夜里桑岐找来,他才知晓他的仙君是天生如此。 不通世故人情,疏离冷漠起来便令人胆寒战栗,即便不亮出修为,旁人也会因为他身上那种古怪的违和感而恐惧害怕。 ——但这有什么关系。 广袖抖落细雨长风,微生回握住了他师尊的手。 刹那间,浩瀚灵气轰然爆开,席卷全场!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直入云端。 即便有前排真人挡住灵波,观礼的弟子还是被冲得后仰,发出阵阵惊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确切地了解到代掌门的实力。 在场大半弟子没有和相辜春出任务的机会,有相饮离珠玉在前,不论是桑岐还是相辜春,总难以让所有人信服。 何况宗门内还流传着的他诛杀浮凝长老是取巧用了毒的说法。 如今这流传却是不攻自破了。 层层灰云被剑气穿破了一个大洞,漏下大片灿灿的天光。 激荡的灵气横扫开来,雨云溃散,露出了碧蓝如洗的水色苍穹。 相辜春灵根属冰,横扫的灵气令周遭水汽凝结,未落尽的雨水成了点点光亮。 飞霜踏雪后有漫天冰晶洒落,在炫目的光芒中再度融成晶莹剔透的水珠,却无半颗打落在微生肩头。 相辜春的灵屏将两人罩在其中,真正隔绝了外界的惊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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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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