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的外表也变了,变成了一个面貌平凡的中年修士。 “啊?”少渊还没领会过来,就见沈惊澜化身的修士捏了个剑诀,剑花一闪,一剑削来。 无数朵青莲,在剑光中绽开。 才是个起手式,声势却已经很惊人。 少渊立马运起遁术,逃得飞快。 “什么人?”叶云真警觉地道。 他还在这林子里练剑,忽然有个人一阵风似地径自从不远处掠过。 后面还有人在追。 追的那个人,口中呼喊:“贼子,哪里走!” 师徒俩不由对视一眼,正思忖要不要上前帮忙,忽然一道雪亮剑光,将这片山林照彻。 追的人已出了手,原来是个剑修。 叶云真立即打起精神,凝望过去。对别的剑修的出手,他总是分外留心的。 他忽倒吸一口凉气。 这素不相识的剑修……使出的剑法他竟相当眼熟,也许是太过眼熟了! 那不就是师尊莫尘传授给他的青莲剑歌么?为什么这个人也会? “他偷看了我练剑?”叶云真道。他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把别人的剑招偷偷学去就罢了,但盗用剑招,还在苦主面前施展,就太嚣张了吧。 “真儿,”莫尘却沉声道,“噤声,认真看着!” 被剑法吸引,他们也运起遁术,跟了上去。 那逃的人身形虽快,追的人剑招却更快,如行云流水,一瞬间就从青莲剑歌的第一招,演变到了第十七招。 就连叶云真也看出他刚才的猜测有多狂妄无知了。 这剑修每一招的纯熟与精妙,都远远胜过了他。他的愤愤不平,就好像萤火虫不忿明月借走了自己的光辉一样。 青莲剑歌共有十九招,一招比一招更强。 到了最后三招,剑势一变,变得更恢弘、更浩大、更惊心动魄,如同画龙点睛,前十六招只不过是这三招的铺垫。 叶云真看得愣住,遁法的口诀一乱,险些儿栽下云端,被莫尘一把抓住。 他忽想……青莲剑歌的最后三招,他也向师尊莫尘学过了,练得也很纯熟。就算有人倒过来比划一遍,他也绝不会看不出来。 但他刚才看到的这三招,却和他学到的不同! 也不能说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但两者的差距,就好比天与地,云与泥,江海与池塘。而他自己学的那个版本是地,是泥,是一汪浅得可怜的水洼。 一丝不能见光的念头,一瞬间从心底闪过……叶云真心想,师尊对自己藏了私?他亲眼见到的,才是这套青莲剑歌的真正威力! 最后这神鬼辟易的三招下去,逃的那人当然招架不住,紫光一闪,身形消失,被那追来的剑修收入了一只灵器葫芦里。 剑修并未看紧跟上来的师徒俩一眼,似要扬长而去。 莫尘忽然呼喊道:“道友且慢!” 从这套青莲剑歌,他看出了很多东西……比叶云真看出的多得多。 他双眼发亮,藏在袍袖中的手不住颤抖,显然激动以极。 他修行多年,性子内敛,很难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激动的。 那剑修居然真的停下来,回头望向他。 “你……是你……”莫尘强行按捺心情,镇定了片刻,方才能继续说下去,“你是特意来演示给我看的?好,好,好!当年我就知道,能令青莲剑歌遗失的最后三招重现于世的,唯有你而已,我果然没有看错!我钻研了一辈子,始终未有成就,如今能亲眼得见,死亦无憾。” 剑修不语。 莫尘又郑重地拱手一揖:“我莫尘起誓,不会将这三招上交宗门,也绝不用这三招与你为敌……若有违背,身死道消。我只将它传与入室弟子,但在教授之前,也会要求弟子发下同样的毒誓。”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叶云真不明就里。 那神秘剑修却已笑了一笑,淡淡道:“用不着发这种誓。这三招非我所创,一直都藏在前十六招中,就好比泼墨山水里藏的一只青猿,我只是将它找了出来。山水画是你的,青猿自然也是你的。不论传授他人,还是临阵对敌,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你……”莫尘自然知道,这个人是用了化形之术的。他虽变作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人,莫尘却仍能看出他身上的一派从容的宗师气度。 “看来你不仅剑法,心境上都有了大进步,为师……我实在是欣慰得很。”莫尘终究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从这神秘剑修使出第一剑起,他就看出了这是谁。
——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弟子! 没有“曾经”二字。 作为正道门派的长老,表面上他当然要和沈惊澜这魔教教主划清界限。但多年的师徒情谊,又怎是能够轻易割裂的。 当年的沈惊澜,谁说不是一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徒弟和晚辈?就算偶有任性,在他面前也是乖巧的。 他一生都浸淫于剑,看到沈惊澜终于不负他所望,将残缺的青莲剑歌补全,对沈惊澜更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只可惜…… 许多年前,所有人就都知道,碎星宗的沈惊澜虽然天纵奇才,却身带顽疾,注定要早早陨落。 剑修仍是没有答话,神色平静,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眼看他转身离去,莫尘急切道:“你把这个拿去!” 他想也不想,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玉匣,心念一起,玉匣电射而去。 那人一定听见了他的话,却停都没停,瞬息间消失不见。 那方玉匣却如被虚空里的一只看不见的手,屈指一扣,去势骤停,又滴溜溜地飞了回来,刚巧落回莫尘手里。 “唉……”莫尘叹息。 不久后,少渊从紫阳葫芦里被倒了出来。 “教主啊,这场戏演得真不容易!”他一出来就大呼小叫,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女娲在上,我差点儿就要去见她老人家了!” 沈惊澜淡淡道:“我已手下留情了。” 最后一招剑光化实之前,他就将少渊收入了葫芦,护住了他。若非如此,现在少渊大概已说不出话来了。 少渊又好奇地问:“那老头最后要送你什么,你怎么不收?” “绛叶七星藤,炼丹良材。”沈惊澜道,“我何必收他的?他在碎星宗备受猜忌排挤,此物恐怕也要费一番心思才能得到。我教搜寻此物,却要容易许多。” 莫尘的窘迫境况,实际上也是因为他。当初他屠戮一派,为天下不容,人人都想置他死地,碎星宗为表立场,派来追杀的人手也最多。莫尘身为他的师尊,也是最应该表露态度,亲去讨伐的一个。而莫尘以闭关为由,在宗门里推辞不出。 别人是如何待他,沈惊澜并没有忘记。 “绛叶七星藤?”一旁的少渊道,“我在哪里听说过这东西。” “临砚带回来过。” 沈惊澜的心思,也随之转到临砚身上。 绛叶七星藤生于苦寒之地,人迹罕至之处,临砚的确曾远赴极北,给他搜集过几支,令教中招揽的丹术大师为他炼制丹药。不过这些年来药吃了不少,起色却是不大。 小砚……他心底呢喃。 临砚有事赴往苗疆,不能随他一起来这华山论道大会。 他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这其中泰半,也是为了自己。他总不肯放弃疗治自己的希望。 沈惊澜并不想死。前些年他的身体和精力还能支撑时,他也寻求过许多办法、找遍了各种良药,近几年来,他已经渐渐看开。就如迟暮的老人知道自己一定会死、迟早会死,他的心态也同样。虽不盼望,也不惧怕,到了那一天真的降临之时,可以坦然相迎。 他只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临砚能多陪陪他。 可惜这句话无论婉转地暗示,还是直白地说出口,临砚都没能听进去。 “师尊,刚才那位难道是……” 莫尘点点头:“正是他。我刚才向你提起的绝无仅有的天才,也是他。” 他似已看透了叶云真的心思,又道:“他使出的最后三招,你可看清楚了?为师的青莲剑歌是奇遇得来,缺少了最后三招,我穷尽心血,才将之勉强补完,但我补的三招终究是流于平庸。青莲剑歌这套剑法,绝不止于你如今学到的威力!想不到……我竟还能亲眼看见,这失传三招重现于世的一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喟。 若在最初,他还激动满溢,待到想起了他这阔别已久的徒弟的身体状况,又低落了下去。 也许,还是来见最后一面的吧。 叶云真却还有疑问。 他皱了皱眉,道:“师尊,既然剑招已经失传,您又如何断定,他使出的就是真正的最后三招呢?” “如他所说,”莫尘道,“这三招本身就藏在前面的招式里。绝无可能不是。” 就算真的不是,这三招也抵达了青莲剑歌的巅峰,再也没有比这更强的三招。 叶云真思索着什么,半晌,向莫尘跪了下来:“求师尊传授弟子这三招!” 他虽然也亲眼目睹,要他有样学样地演练一遍,却是万万不能。他只看得出这三招精妙,还不能看透剑招中的玄机。而莫尘钻研青莲剑歌的时日,已经太久太久,早已推演过剑招的千百种变化,所欠缺的,唯有一点灵光而已。只要轻轻点破,便能洞彻全局。 莫尘道:“你先发下誓愿,不凭此对阵魔教,不私相传授。我再教你。” “是!”叶云真一口答应。
第41章 真凶 到了深夜,若有似无的箫声,又传入耳中。 许笑飞还借住在唐家。这次去灵蛇宫,逍遥派似也早已看穿唐家的图谋,为免争功,只派了一名长老和三个弟子前来,顾长老在战斗中还刻意地维护弟子们,所以许笑飞根本没受什么伤。至于他的好友唐怀英,就没这么幸运了,伤势颇重,需得好好静养一阵子。 他原本打算这就动身去华山,还赶得上凑论道大会最后的热闹。去不成的唐怀英却一定要他多留两天,由他带路在唐家周边转一转,许笑飞看他可怜,也就答应了。 此刻,他躺在床上,听着这低柔婉转的箫声。 好像曾经听过。并非在几天前的夜晚,而是更久远、更久远的过去。 没等一曲奏完,他就已穿好衣裳,套上鞋袜,冲出房间,飞了出去。 循着箫声,他像一只大鸟轻盈地落在唐家最偏僻的一处院子的墙头,箫声就从墙内传出。他虽不想像个小偷一样往墙里窥视,可是这听似熟悉的箫声,却非让他有一种搞清楚的冲动不可。 月色正明。 风里浮动着花香。 院子里低头吹箫的人影,身形清瘦,带着一股淡然出尘之意。 箫声忽止。 一个像箫声那么动听,却又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许笑飞一惊,下一刻,院墙上浮现金色的符箓,一股大力涌来,将他推进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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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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