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被扭了手,白之便对班准念念不忘起来。 卖唱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风姿的客官。 若是这人肯抱着个琵琶坐在那儿,就算是不弹不唱,想来这朔月楼也没有他白之什么事儿了。 “公子,快进房里坐下听之之给您唱曲儿。” 这些年白之攒了不少钱,要不是因为想要寻一真心待他的良人,他早就抬腿走人了。 “你的手无碍吧?还能弹琴吗?” 班准担忧地看了一眼白之那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视线落在他怀中抱着的硕大琵琶上。 见班准有关心他的意思,白之立马柔顺地靠在班准的肩头,声音比方才更为娇软了几分,轻轻扭动着自己白皙的手腕: “公子,之之的手腕已无大碍,多谢公子怜爱。” “我那暗卫也是护主心切,你莫要怪罪于他。” 班准有些尴尬地躲开他的依靠,面色不太自然地解释道。 在朝堂里浸淫多年,班准也是拎得清轻重的。 那天,白之靠得他确实是近了些,按照暗卫营的规定,荣潜为了保护主人,下的手还算是轻了许多呢。 他确实不该怪罪荣潜。 “暗卫?” 白之的眼睛顿时变亮了几分,像是对班准刚说出的这两个字十分感兴趣一般。 班准无意于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可却也没有刻意去掩盖。 难不成皇亲贵族就不能出来听曲吗。 更何况皇兄的性子虽然凶了些,但终归是疼爱他的。 每次告病在府中,皇兄都会着人从全国各地寻来上好的药材和补品,堆得他府上的药膳坊的门都要破了。 因此坐在金銮殿里的皇帝自然以关心班准的理由,消息灵通地得知了自家弟弟的所作所为,所以就算知道班准有这么个愿意听曲儿的爱好,他也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他为所欲为。 只要没有在朔月楼干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他班卓都可以做到不与他计较。 发现白之似乎对自己刚说的话很感兴趣,班准不由朝椅背上靠了靠,眯起眼睛端详着白之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之自是有着自己的揣度。 他活了二十几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听说过,故而皇家独有的暗卫也完全在他的认知里出现过。 那天扭伤他手的男人,身法灵活,下手狠戾,若不是他的动作不算过分,估计现在已经过头七了。 所以他面前的这位气质脱俗的公子是皇家的人? 看年纪,是当今圣上班卓那唯一的弟弟……班准? 捋清思路的白之不禁更为兴奋了起来。 本想着多了解一下这不俗的公子,如今一看,怕是什么都不需要了。 若是能与皇家攀上些关系,单凭他白之的模样,在这两兄弟之间周旋,岂不是易如反掌? 心中这样想着,白之直接从矮凳上站起身,作势便要拉上窗前的薄帘,回过头朝着班准娇俏一笑: “王爷……” 班准对他突然走到床边拉帘的动作有些诧异:“……你不唱了?琵琶……也不弹了?” 白之嗔怒地佯装瞪他一眼,拍了拍身后的床榻: “王爷……还听什么曲儿啊,让之之在这里给您唱,好不好?” 班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下意识朝窗外暗卫们所藏匿的地方瞟了一眼: “不用,我是来听曲的,不是来做这些事情的。” 看这淸倌儿的行径,他那日罚荣潜,确实是有些罚得重了。 今日这白之都快坐在他腿上了,也没见那荣潜破窗而入。 难不成暗卫也会生气? 见状,班准再顾不得白之的苦苦挽留,生怕自己要是再不走,今晚就真的走不成了,于是直接起身离开了朔月楼。 平日里出来,班准一向都是穿得十分简单,并不华贵,尽可能地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有眼睛尖的盯上了他。 就在白之不甘心地纠结了一通,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准备迎接下一位客人进屋听曲儿时,却突然听见进屋的人问他道: “之之,刚刚从你屋中出去的那是何人?” 白之有些来气地瞪他一眼: “你问这做什么?是谁又与你何干?” 班准虽然身为皇室,可却从来不爱在外招摇,时常来朔月楼听曲算是他唯一的爱好。 故而见过他的人,亦或是知晓他身份的平民百姓,属实是少之又少。 “我说你这个小蹄子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开张呢,原来是心有所属,可你今夜没留住啊,啧啧啧……” 男人也是朔月楼的常客,今日能抢到白之的曲票,本就高兴得不得了,见白之愿意多跟他说两句话,不由猥琐一笑,接着问他道: “之之,若是你想要同他在一处,使些手段便是了,刚巧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保管他光是闻一下,便动都动不了。” 白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全然没有方才在班准面前的乖巧模样。 他握紧手中偷偷从班准腰际扯下来的华美玉佩: “我只想着能与他共度良宵,你若是当真有那种我需要的玩意儿,尽管开价便是。”
第84章 番外九 班准原本便不爱与人亲近, 除了遵从着自己的爱好,出府听听曲儿、看看跳舞之外,他对热情过度的人向来容易心生防备。 这一切都归结为在他还小的时候,曾被居心叵测之人从王府中掳走的缘故, 被解救回来的时候, 他便落下了这么个不爱跟人交流的毛病。 那个时候, 除去兄长班卓,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之外, 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近得了这个时时都沉浸在自己惶然无措的世界中的班准。 不对, 也是有的。 班准放下茶杯,停止回忆, 漫不经心地朝窗棂瞟了一眼。 荣潜……似乎从那个时候,就已经陪在他的身边了。 想到自己之前似乎对荣潜的态度不是很好, 甚至还让他自去刑堂领罚,班准忍不住地生出了些内疚的心绪。 荣潜从很小的时候就陪在他的身边了,与他一起读书的同时,还参加了暗卫营的训练。 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被家里人逼着去的,总之他的成绩, 无论是在哪里, 都是拔尖儿的。 但话说回来, 班准觉得,要是按照荣潜从前对待他的态度来看,他一直都认为这小子很讨厌自己。 明明两个人在一起,他班小王爷才是那个说了算的,但荣潜却时常都给他一副自己掌控全局的架势。 就好似谁逼他待在自己身边一样的。 班准清清嗓子,推开茶杯, 视线再次落到乌色的窗棂上,轻声道: “下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话音刚落,只见窗前一道黑影飞快地掠过,紧接着,清俊的少年便单膝跪在了班准的身前,颔首低眉: “主人。” 班准顺势跟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摇头拂开荣潜伸过来企图将他从地上扶回座位的双手,视线在荣潜宽阔的脊背上流连,迟疑着开口问道: “……可有去刑堂领罚?” 荣潜应声道:“回主人,已领。” 班准低低地“哦”了一声,像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抬手搭在荣潜的肩头上,轻按了一下,“疼吗?” 乍一听班准这么问,荣潜愣了愣,抬头飞快地看了班准一眼,然后用手背虚虚擎着班准的手腕,避免两人产生过多的接触,答话道: “回主人,不疼。” 不知道他是在故意哄自己还是真的不疼,总之班准就是觉得心下不安,伸手探进怀中掏出了个小瓷瓶,毫不迟疑地递给荣潜: “这是皇祖母赏赐的,你留着用。” “谢主人,属下不敢。” 荣潜双手抱拳,不肯接受班准的赏赐。 “我让你拿着。” 班准自小娇生惯养,见有人敢不接受自己的好意,语气也跟着不好了起来,连“本王”都顾不上对荣潜说。 荣潜并不是个不知情识趣的,见青年单薄的胸膛已经因为生气而微微发起颤来,便紧忙双手接过,道谢道: “谢主人赐药。” 亲眼看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瓷瓶揣进怀里,班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直接叩叩桌面,吩咐道: “你去把药上了,然后给我弄点酒来。” 荣潜手上的动作一顿。 要说班准的晋王府上无论是药材,还是补品,可能都比御膳房加上太医院还要齐全,但若是说酒,是万万没有的。 先不说班准的这个病秧子的身体不适合时常饮酒,光是他仅有的那几次醉酒后的经历,都让晋王府上上下下为他捏一把汗。 堂堂晋小王爷,在喝醉了酒之后,趁着下人们不注意的空当,竟直接光着脚跑出了后院儿。 若不是荣侍卫发现得早,估计就要冲出府门、蹿上主路、直奔皇城了。 这件荒唐事传到宫中那位的耳朵里后,便特意下了圣旨,吩咐整个晋王府上下,除了膳堂必须的黄酒外,绝不允许再出现哪怕一滴酒。 若晋王爷连黄酒都不放过,便连饭也不必做了,王府上下的人,就都等着宫中御膳房每日送来餐食罢了。 这种赏赐,班准作为备受宠爱的小王爷自是受得起,可却苦了府中的一众人等,顶着大不敬的名义日日烦劳着陛下为晋王府操心。 班准一直都对府中下人们的教导有方,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温和亲近,久而久之,下人们耳濡目染,行事作风便和班准极为相似,故而晋王府在外面的名声也是一等一的好。 晋王府的所有人都将王府当做自己的家,所以小王爷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对照看班准身体的这件事情格外重视,一旦有人发现班准有饮酒的意向,便会兴师动众地通知自己周围的每一个人,务必要做到煽动大家一起,然后来到班准的卧房前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说。 即便在绝大多数的时候班准接受了他们的苦谏,大伙儿也还是会被班准身边那个戴着面具的冷戾青年给毫不留情面地拦回去,声称主人心里自然有数,无需多言。 但这个时候的荣潜自然看得出来班准这几日来的烦心,也知晓他的沉郁并不是因为那朔月楼里的小淸倌儿,而是想起了那段对他来说属实是算不得美好的灰暗经历。 故而听见班准的吩咐后,他没有如往日那般对这神色疲倦的青年进行反驳,而是站起身,去床榻边上取了件衣裳,轻轻披在班准的背后,沉声道: “烦请主人稍后,属下马上回来。” 班准对荣潜这副顺从的态度表示非常满意,“去吧,尽快。” 说完,他又迅速扯住荣潜刚要跃出窗外的衣袖,叮嘱道:“莫要让其他人知晓。” 荣潜回答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压制不住的笑意: “是,主人,属下记住了。” 班准披着件衣裳,伸长脖子趴在窗边,期间还斥退了来他卧房门口多管闲事的小厮不甲,继续坚定地等待着荣潜的归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