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儿扁着嘴,哭起来,看了看哥哥,又看着晨光:“晨光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晨光虚弱地笑了笑,看向一旁的李允,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李公子,阮家姑娘,只能靠你……多照应了,小的要去找老爷,和……阮先生了。” 李允点了点头:“你放心。” 晨光闻言眉间逐渐舒展,继而轻轻合上了眼眸。 皑皑白雪中,婵儿蹲在晨光的尸体旁,泪滚落腮边,那个伺候过她爹爹与娘亲的人,也走了。 而此时另一队锦衣卫正穿过红安村北边的山路,朝山脚处魏云飞所守的马车飞速靠近……
第78章 隐山寺 魏云飞一人一车,在山脚下守了两晚,冷是冷了点,不过他一个硬朗的大男人,受这点冷也不算什么。 他正在车里翘着二郎脚,拿着酒囊饮酒,心里预估着李允在红安村探查的情况,又想着今日他们会不会下山来。 忽听到车外传来一阵踩雪的轻响,他不由得心神一紧,忙将酒囊收回腰间,猫着身子,试图掀开车帘瞧瞧。 那车帘还只掀开了一条细缝,一柄长剑突然穿过车帘刺进来,“受死吧。” 魏云飞侧身躲过,继而纵身破开车顶,飞速跃了出去。 十余名锦衣卫闻声齐齐围过来,招招皆刺向魏云飞的致命处,魏云飞虽内力深厚,却在招式的攻击性上逊色了些,几个回合下来便逐渐落了下风。 眼见着就要撑不住了,他心里也拔凉拔凉的,还指望着回去娶江妈妈呢,这下怕是真要将命交代到这儿了,若是回不去了,也不知江妈妈会不会想起他来。 魏云飞心里颓丧得厉害,手中的招式也眼见着无力,领头的锦衣卫飞身跃起,如一只飞鹰般持剑朝魏云飞的胸口刺过来。 眼见着魏云飞就要被刺个对穿,身后山巅处突然袭来一阵飓风,天地间霎时流云飞卷积雪乱舞,泥土腾空而起昏暗密布,领头锦衣卫的剑锋刚触到魏云飞胸前的衣襟,便被那股力飞速地扯开,继而将他抛向高空,再重重落回到地面。 其余锦衣卫也被卷向四面八方的高空,最后七零八落地摔向地面,皆没了声息。 魏云飞一个趔趄,惊魂未定,抬眼看过去,只见李允抱着婵儿正从山巅处衣袂飘飘地落下来,恍如从天而降的仙人一般,令人不由得心生仰慕之心。 不,不是仙人,刚刚那功夫看着,明明就是无人能敌的魔头,又不由得令人生出畏惧之心。 两日不见,魏云飞惊觉李允身上有了一些新的变化,却也说不清那变化究竟是什么。 或许也不算变化,那些特质本来就在李允的身体里,只是他从没好好发现过而已。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特质呢,魏云飞也闹不明白,总之就是似仙似魔,并非常人。 李允抱着小姑娘稳稳落地后,冷眼扫了一圈雪地上横七竖八的锦衣卫,将怀中的小姑娘紧了紧,又瞄了一眼扔在不远处的车顶,冲魏云飞不客气地吩咐道:“修车顶的事儿,归你了。” 魏云飞悻悻地应了声“哦”,他能怎样,好歹这车顶是他弄坏的,何况人家刚刚还救了他一命,修就修吧。 婵儿倚在李允的臂弯里,脑袋从披风帽子里钻出来,眼皮有些红肿,关切地问了句:“魏叔叔,你没事吧?” 魏云飞咧嘴一笑:“婵儿可真贴心,放心吧,魏叔叔没事,多亏你哥哥本事大。”说完他无奈地斜了李允一眼,躬身将车顶从雪地上捡了起来,拿到车轴旁去修。 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车顶总算又稳稳当当地装了回去。 见李允将婵儿安置进了车里,魏云飞迫不急待地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可打听到陈情书的下落?” 李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冷回了句:“没有。” 魏云飞面色有些黯然:“我也该想到的,若是在这红安村待两日便能寻到陈情书,杜明浩当年早就抢先一步了。”他暗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锦衣卫:“端王追得紧,咱们现在去哪里?” 李允也有些戒备地瞄了一眼雪地,沉声回道:“上车后再说吧。” 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马车在雪地里掉了个头,继而穿过狭窄的山道,艰难地踏踏而行。 待马车走远,雪地上一名锦衣卫挪了挪身子,握着拳,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喘着气,扫了一眼死去的同伴,愤恨地咬了咬牙,踉跄着往来处行去。 太和殿里。 端王“呯”的一声将茶盏扔向一侧的墙壁,碎片霎时洒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受伤的锦衣卫吓得战战兢兢,连那伏在地上的衣摆也跟着不停抖动。 来贵也在墙角瑟缩着身子,偷偷瞄了一眼端王,又瞄了瞄地上的碎片,寻思着下次可不能在这太和殿里放陶瓷孤品了,不然端王这么糟践下去,也太可惜了。 此时端王胸脯上下起伏,面色紧绷:“既然只剩了你一人,还回来做什么,没用的东西。”他说着在殿内踱了几步,挥臂将一旁的香炉扫落,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炉灰飘了一地。 “殿下,那李允实在是……实在是太狡猾了,火药根本困不住他。” “废物,蠢货。”端王气急败坏,他派出的可都是锦衣卫的精锐,还带上了火药,没成想,竟然全军覆没,只逃回来这么个伤兵,“早知你们如此不顶用,就不该对你们委以重任。” 端王又在殿内来回踱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好一阵,心里的气总算稍稍平复,他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在红安村除了李允,可还看到婵儿姑娘?” 锦衣卫结结巴巴回道:“回……回殿下,看……看到了,她就站在那李允身侧,李允围攻我们时,也不曾将婵儿姑娘松手。” 端王霎时握住了拳,咬紧后牙槽,盯着殿门处洒落一地的炉灰,好一会儿没吭声。 锦衣卫胆颤地滚了滚喉头:“还……还看到了之前都察院的副都使,魏云飞。” 端王这才缓缓回过神,“魏云飞?他没死?” “没死,小的亲眼见到他与那李允坐进了一辆马车,走了。” 端王又沉默了片刻,有些疲惫地扶了扶额,终于沉声说了句:“退下吧,去慎刑司领罚。” “是,殿下。”锦衣卫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太和殿,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受点罚倒也没什么。 来贵也赶忙收拾殿内的狼籍,随后又轻声劝慰:“殿下,您若是累了,不如去软榻上歇会儿。”
端王懒得理会他,暗暗一叹后转身去了宣德帝的寝殿。 龙床上的宣德帝老了,瘦了,当时精光闪闪的双眸如今也变混浊了。 连服侍在侧的赵公公也变老变瘦了,见端王进殿,他赶忙躬身行礼。 “出去吧。”端王如往常一般吩咐道。 赵公公应了声“是”,便知趣地退了出去。 端王在龙床前坐下来,冷冷盯着一脸呆滞的宣德帝,片刻后将身子半倾在床沿前,“父皇,以前儿臣觉得您很聪明,很狡猾,寻常人皆非您的对手。”他说翘起嘴角无奈一笑,“如今看着,您当真是愚蠢啦。” 他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继而掏出身上的匕首,举着在眼前照了照,寒光闪闪的刀刃上,映出他被扭曲了的面容。 “您当初为何要心血来潮地娶一位前朝的公主,还堂而皇之地封其为淑妃?要知道,您这是给了他们韬光养晦的机会啊。” 端王眸中溢出一抹狠厉,“您明明并非豁达之人,却偏偏要扮演出一副豁达的样子,儿臣看着您这样,真是觉得恶心啦。” 他说完扭头从木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梨,在手里握了握,却并不急着削掉它,“您可知道,魏云飞并没有死。” 宣德帝听到这里,呆滞的眼珠终于挪了挪,吃力地将头转向端王,面上挂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难不成您还不信?”端王一声轻笑:“锦衣卫前几日在红安村亲眼见到了魏云飞,他如今正与李允混在一起,四处寻找阮家留下的那封陈情书呢。” 匕首的刀尖没入梨身,如同杀意溢出端王的眼角:“咱们都知道,那魏云飞是淑妃的人,倘若他们真寻到了什么陈情书,父皇,那就休怪我对您的三皇子下手了。” 他说完按下匕首,椭圆的梨瞬间在他手中一分为二,梨汁自他指缝里滴落,恍如流出的血一般,让人看着也不禁胆颤。 与那梨汁同时滴落的,还有宣德帝眼里混浊的眼泪。那泪在他眼尾拉出两条亮闪闪的沟壑,继而飞快地流向耳后。 端王压根没理会宣德帝的表情,他幽幽地起身,将破了的梨扔回果盘,就像往乱葬岗扔掉的一具尸体,继而掏出巾子,擦了擦匕首,又擦了擦指尖,这才转头看向宣德帝。 “父皇,如今我是在给您收拾残局呢,您心里该对儿臣存着感激才行。”他说着哈哈一笑,“您的三皇子能不能活,就看那李允与魏云飞回京时能带来什么了。”他说完敛住神色,转背离开了寝殿,头也没回。 龙床上的宣德帝老泪纵横,这,能怪谁呢? 另一厢,李允带着婵儿,及魏云飞一行三人,又经过近十日的赶路,终于从大梁国东部行至东南部,到达了赫赫有名的隐山寺。 隐山寺并非国寺,却因寺中的第一任主持隐山而闻名,隐山乃是跨大晋与大梁两朝的得道高僧,在民间名望颇高,隐山寺也因他的存在一直香火不断,来朝拜的香客常常从山下的小径挤到寺外的山门处。 但自隐山过世后,寺中的香火便淡了许多,慕名而来的香客得知寺中没了隐山,常常是兴致高昂地来,面色黯然而返。 魏云飞将马车停在山脚一处六角亭旁,继而三人步行而往。 李允牵着婵儿沿着石阶缓缓而上,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扭头四下里打量,目力所极之处皆被白雪覆盖,一片萧瑟之景。 “哥哥,你还记得这里吗?”小姑娘抬着脑袋,目光熠熠地看着他。 李允揉了揉婵儿的小手,勾起唇角无奈一笑:“不记得了。”他顿了顿:“不记得也好。” 他四岁便离开此地,最深刻的记忆都留在了明月堂。 提到隐山寺时,他脑中只会闪现出一个严肃的老和尚,老和尚手里拿着戒尺在他面前晃当着:“小家伙,你得学会识字、写字,以后你身上的担子重着呢。” 那个老和尚便是隐山吧?他小时候定然是不喜欢隐山的,不然不会那么快就将他忘记。 “是的哥哥,你看我也不记得了。”小姑娘偏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好似在想方设法给他安慰。 李允温柔一笑,将她的帽沿压下去,“别看哥哥,看路,小心摔着。” 小姑娘嘻嘻一笑,牢牢拽着李允的手臂:“有哥哥在,婵儿不会摔着的。” 一旁的魏云飞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你们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少说话,专心走路。”说完还白了李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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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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