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如入无人之境,围着宫殿里里外外地搜寻,甚至还堂而皇之穿过了宣德殿的寝殿。 仰卧的宣德帝缓缓抬起眼皮,见到李允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继而又将那苍老的眼皮缓缓合上。 李允心急如焚,此刻也无暇理会龙床上的宣德帝,挥臂挟持住门口的一名小太监,凛然问道:“太子去了何处?” 小太监吓得两股战战,摇着头:“奴才不知,奴才不知。” 李允一把掐住小太监的脖子,咬牙道:“信不信,我现在便要了你的命。” 小太监怕丢性命,猛咳了几声,继而面色煞白地朝内殿的方向指了指:“奴才……奴才就看到太子爷带着……太子妃朝那个方向进去了,没再出来。” 李允一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心里霎时拱起一阵怒火,他一把松开了小太监,杀气凛凛地提剑进入内殿。 内殿虽建得奢华无比,看上去却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气,李允在殿内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端王与婵儿没道理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他再次在殿内环视一圈,立马便想到了地下密室。 李允插剑入鞘,站在殿内正中的空地上,抬起手掌运用掌力在屋内缓缓扫动、探查,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探出了地宫的入口。 他咬了咬牙,稍一发力,那被地砖掩饰的入口便砖崩地裂,豁大的洞口霎时敞亮地坦露在内殿中。 李允再次抽剑,飞身钻入洞中。 地宫伺候的几名宫女及太监见到李允,均吓得战战兢兢贴墙而立。 李允朝四周扫了几眼,没见到端王与婵儿的身影,视线却落到床头那对瓷娃娃身上,一眼看出这便是他在瓷水镇时买给小姑娘的。 他阔步行至床头木几旁,将那瓷娃娃握在手里,片刻后再将其放进了衣兜中。 他对着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婢太监冷声道:“想活命的,速速交代出太子与那位姑娘的下落。” 谁会不想活命呢,领头的宫女犹疑片刻后,抬臂怯生生地朝前方指了指:“他们……他们从那里……出去了。” 李允飞快地转身,步向宫女所指的方向,不过耗了一刻钟时间,他便钻出了地宫出口,继而找马贩买了匹快马,朝西郊的方向飞驰着追出去。 此时马车里的端王已隐隐感觉身体的不适,他捂着腹部咬了咬牙,对着怀中软绵绵的小姑娘沉声问:“婵儿,你是不是……也给孤……下毒了?” 小姑娘嘴角噙着笑,吃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的殿下,今日殿下喝的那酒,也是毒酒。” “你……”端王吃力地吸了口气,慌忙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万能解药丹药放进嘴里。 婵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用的殿下,此毒名为无影毒,无色无味无形无迹,你的万能丹药怕是也解不了,中此毒者,不过两个时辰,脏腑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端王紧了紧臂中的姑娘,咬着牙悲痛说道:“婵儿,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清秀的面孔因为体内的毒性而痛苦扭曲,在车中幽暗的光线中,竟透出几许狰狞来。 “殿下,你们赵家,为何又要如此对待大晋皇室,如此对待阮家?”小姑娘的声音依然脆生生的,听不出悲伤与幽怨,反而是平静得很。 端王头上大汗淋淋,嘴角已渗出了血迹,他吃力地将小姑娘放在了一侧的软榻上,自己则捂紧腹部,蹙紧眉头:“谁的权力……不是由白骨堆成的。” 婵儿冷冷地看着端王,虽然头有些晕,但面容依然白皙剔透,双眸亮闪闪的:“殿下错了,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抢不来。” “你……你什么意思?”端王吃力地问,头上冒出了更多的汗液。 婵儿将脑袋搁在车厢壁上,软绵绵地吸了口气:“殿下怕是还不知道吧,我哥哥李允,便是大晋帝的儿子,也就是前朝皇子。” “你说……什么?”端王双目赤红地看着婵儿。 婵儿一脸无辜地迎视着他的目光:“你不信吗?但事实就是如此啊,我祖父当年将我哥哥藏在了隐山寺,后来他又被人弄进了明月堂。” 端王一声哀叹,“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那血有些落在了他的皀靴上,有些落到了他胸前的衣襟上,他咬牙抹了一把嘴角,慌慌张张又往嘴中塞进了一颗丹药。 他悔啊,早知李允是前朝皇子,他就该将那贤王留着,两王相争,必有一伤,他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多好。 “殿下,你别苦撑了,丹药没用的。”婵儿沉静地看着他。 端王又低头猛吐了一口血,继而吃力地靠在了另一侧车壁上,嘴里喃喃着:“婵儿……你要知道,若是……我死了,你也便没解药了……你也得死。” “那就死吧,为了哥哥,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值得。”小姑娘淡然说道。 端王还没来得及应声,马车的车壁突然被拍响,肖坤在车外嚷着:“殿下不好了,那李允骑着快马追过来了,要不您也赶紧换快马。” 婵儿闻言眸中闪出泪花来,嘴边却噙上了笑意,她就知道哥哥会找到她的。 “滚……”端王耗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个字后,再次一把拉过婵儿,浑身颤抖着将其环在怀中:“婵儿……我……我不会死的,哪怕……哪怕不要这江山,我也要……也要你陪着我……陪着我。” 他说完又吐了一大口血,那血沫子都溅到了小姑娘身上,随后眸中也溢出泪来,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儿,此时却孱弱得如随时可被捏死的蚁蝼。 “放下吧殿下,我并不心仪于你。”婵儿静静说道。 端王的眉头再次蹙紧,体内巨烈的疼痛正在翻涌,拳头握紧,泪也流得更猛,走到这一步,他怎能甘心放手,怎能舍得? “婵儿,我如此……如此爱你,你为何……如此对我?我……不会放手,哪怕是死……咱们也要死一处。”说完他便开始抽搐起来。 小姑娘浑身发软,也没力气顾他,此时只能祈求着,哥哥能尽快出现,她好想念哥哥呀。 果然,不一会儿车外便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随后一切陷入沉寂。 有沉重的脚步声在靠近马车,车帘被忽地挑起,一缕白晃晃的光线泄入车内。 婵儿被光线刺着微眯起眼眸,本能地喊了声“哥哥”。 来人并未应她,而是将头伸进来,凑近端王:“殿下,当时您耍弄小的时,没想过有一天也会落到小的手上吧?” 嘴角流血的端王幽幽地抬起眼皮,继而无奈一笑:“张启。”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将他弄死。 车帘“嗖”的一声落下,光线重新暗下来,小姑娘听到“张启”二字时,面上的神色也黯了下来。 张启步履踉跄地离开了马车,失了一条胳膊,走路难免失衡,一开始总是摔跤,训练了好些时日才能如正常人这般走路,但仍是不能走快。 “将马车赶至无忧宅吧。”他吩咐牛二道。 牛二点头应“是”后,拉起缰绳,直朝无忧宅飞驰而去。 张启又看了一眼立于身侧的侍卫,继续交代道:“你在这等着李少主,告诉他人已去了无忧宅。” 侍卫点头应“是”。 张启这才踉跄着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让侍卫赶马,向无忧宅驶去。 他与明月堂的债两清了,但与端王的这笔账可没清,蛰伏多日,他就等着有一天能收拾端王,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他今日本闲着没事,去近郊的酒肆饮酒,偏巧见到一身是伤的肖坤经过路边,他一眼便盯上了,并一直尾随到皇宫的西门处,见到那提前安排好的马车与守卫后,断定端王一定是有什么事。 张启急匆匆驾车回了无忧宅,安排宅内的侍卫沿途蹲守,终于在这西郊将端王给劫持了。 他心头甚悦,没想到老天爷竟也有站在他一边的时候。 无忧宅。 牛二将马车停在大门口的空地上,掀起车帘看了一眼病恹恹的两人,又将车帘放下。 那两人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李少主的妹妹,他可一个都不敢招惹,只得等张启到达后再做处置。 车内的端王已知自己快要走到尽头,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此刻要他命的,可不只是张启,更是他体内汹涌的毒。 他蹙紧眉头,低低地呢喃了声“婵儿”,浑身无力的婵儿没理会他,闭目靠在他的肩上。 端王用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将唯一的那颗解药轻轻掏出来,放在指尖摩挲着。 明明她想要他的命,可他还是舍不得让她死啊。 她那么美好、那么纯净,怎能陪着他一起去死呢,或许该死的只有他吧。 端王的眼中再次落下泪来,那泪颤悠悠的,很快便融入到他脸上的血迹中,他吃力地举起手,将指尖的解药轻轻塞进了婵儿的嘴中。 继而他大松了口气,带血的嘴边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一阵轱辘声传来,张启的马车也很快到达,牛二扶着他下了马车。 “可有闹腾?”张启随口问道。 牛二摇了摇头:“两人好像都受了伤似的。” 张启踉跄着行至马车旁,挑起车帘,指挥牛二道:“将这姑娘从他身上拉开。” 牛二忙不迭地单脚蹲上马车,将晕晕乎乎的婵儿从端王身前拉开,让其坐在了软榻的另一侧。 张启咬了咬牙,抓起端王的脚便开始倒拖,拖得他自己都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左使,还是让小的来吧。”牛二面露担忧道。 “不用了,杀他,我得亲自动手。”张启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抓起端王的脚继续往车下拖。 可怜尊贵一生的二皇子端王,如同一个物件儿般被张启从马车上直接拖到了地上,因为脑袋先落地,端王整个身体被摔得一震。 他目光迷离地睁开眼,看着白晃晃的天,满是血迹的嘴张了张,终于没说出一个字来。 张启甩手将他的脚扔回到地上,蹲下身来,对视着端王迷离的双眼,“殿下,小的要送你上路了,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端王的眼珠子挪了挪,幽幽地看了一眼张启,之后又看向白晃晃的天空,嘴边仍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没什么话了,那就上路吧。”张启说着抽出靴间的匕首,挥臂刺向端王的胸口。 端王身子也跟着一抖,那盯着白晃晃天空的双眸也跟着一缩,随后便缓缓黯淡了下去。 这一生,他欠了许多人,许多人也欠了他,愿来生不生帝王家,只做平凡儿。 愿来生,能干干净净走到她的面前,说一声:“婵儿姑娘,我喜欢你。”自此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张启甚至都懒得再看一眼端王的尸体,他抽出匕首,再将那带血的刀刃在端王衣袖上擦了擦,继而将匕首插回到靴筒里。 刚踉跄着起身,便见李允骑着快马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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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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