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翻身下马,也没理会张启,快步行至马车旁,挑起车帘,一眼便见到了靠在车壁上的婵儿。 “婵儿,你可还好?”他蹲上马车,满面忧心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哥哥,你终于来了。”小姑娘靠在李允肩头,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嘴角浮出一抹欣喜,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死,会再次见到哥哥的。 李允紧了紧臂弯里的姑娘,语气哽咽:“对不起婵儿,哥哥来迟了。” 小姑娘弯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迟哥哥,婵儿好着呢。”自端王给她喂下解药,她确实感觉身子越来越轻松了。
李允低头亲了亲小姑娘的额角,柔声道:“你没事就好,哥哥带你回清风宅。” 他说着便抱着小姑娘下了马车,提腿往宅子外面走,经过张启身侧时他看了一眼端王的尸体,寻思着宋庭轩的仇也算是报了。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张启,抿了抿唇,沉声说了句“多谢”。 这一声“多谢”,让张启的身子也跟着一晃,差点又一头栽到了地上,“不客气。”他哽着喉头说道。 多少年了,他们还从未如此客气地说过话,可他们本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啊,张启莫名地垂下了头。 李允抱着小姑娘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朝张启道:“眼下明月堂正缺人手,你若是有空,去天龙寨将明月堂的兄弟都接出来吧,一起再重振明月堂。” 虽然张启劣迹斑斑,好歹他也得到了该有的下场。 张启垂着的头抬起来,脸上已是泪水横流,嘴唇颤抖着应了声:“是,少主。” 李允也应了声:“嗯,那我先走了。”说完将婵儿抱向马背。 “恭送少主。”张启垂着头恭敬地说道。 在这一刻,失了一条胳膊的张启才恍然觉得,他似乎比原来有两只胳膊时活得更亮堂了。 他随后咧嘴一笑,转头朝牛二扔过去一袋银子:“今日多备些酒菜,好好犒赏无忧宅的兄弟,待明日便启程去天龙寨。” 牛二面露喜色,他的主子总算变回一个正常人的样子了,“是,左使,小的这就去办。” 当夜,无忧宅里灯火通明,主仆聚在一处,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当夜的清风宅里,婵儿靠在北房的软床上,眨着扑闪闪的眼眸,看着她深深思念的哥哥。 满以为哥哥要教训她一顿的,可是并没有,“哥哥,你要是生我的气,尽管骂我便是,不用忍着。”她说着扁了扁小嘴。 李允温柔一笑,抬手轻抚着她的一张小脸:“哥哥不生气,哥哥只是担心你。”说着他坐上床沿,将靠在枕上的姑娘一把拥进怀中:“可把哥哥担心坏了。” 小姑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哥哥我已经没事了,那端王给我下过毒,后来又给我解了毒,不过,”她顿下来,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放低了声音:“他终究是……被我毒死了。” 李允心头一沉,紧了紧怀里的姑娘,心潮翻涌,若不是他轻信了魏云飞,又怎会让小姑娘如此去冒险,“婵儿,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可是以后,不能再这样冒险了,若是出个意外,你让哥哥怎么办?” 他语气低沉,声音里带着哽咽。 小姑娘从他怀里钻出来,用手捧着他的脸:“哥哥,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她说着抿嘴一笑,“我什么时候可以做你的小娘子呀?” 李允也被小姑娘逗得一笑,忍不住揉了揉她后脑上的细发:“等明日你完全好了,哥哥再将这清风宅改成阮宅,便来向你提亲。” 小姑娘开心得拍起了小手,双眸熠熠生辉:“真的吗哥哥,那是不是我们还得准备新婚的礼服?” 李允温柔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的。” 小姑娘面色又蓦地黯下来,扁了扁嘴:“哥哥,朝中那些人都知道我嫁给过端王,还与他当众拜过堂呢,他们会不会说我们啊?” 李允在小姑娘额上亲了亲,弯起嘴角微微一笑:“怕他们做甚,这是我们俩的事。” 小姑娘这才安心地嘻嘻一笑,头一歪,踏踏实实地倒进李允的怀中:“那我们就不管他们。” 李允轻抚着小姑娘的肩,抬手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对瓷娃娃,“你丢下的东西,哥哥给你拾回来了。” 小姑娘眸中一亮,立马将瓷娃娃抢了过去:“哥哥我没有丢他们,当时在想着怎么给端王下毒呢,所以便没顾得上。”说完扁了扁嘴。 李允心里又微微一揪,摸了摸小姑娘细滑的脸:“往后,婵儿再不必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婵儿嘻嘻一笑,靠进哥哥怀里:“以后我与哥哥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用怕谁了。” 李允欣慰地捋了捋小姑娘的发:“是,以后咱们再也不怕谁了,不过现在你身体刚刚恢复点儿,得好好躺着。” “哥哥快去洗,洗完陪我睡。” 李允柔声应了声“好”。 小姑娘却撅起双唇,将李允的脑袋用力往下拉,继而在他唇上落下了自己甜甜的一吻。 李允一把揽住小姑娘的腰,咬着她软软的耳垂低声道:“今晚你才解毒,须得好好休息,待咱们成亲之日,哥哥再来好好折腾婵儿。” 小姑娘嘻嘻一笑,也低声道:“我也想要哥哥折腾我。” 李允暗暗勾起嘴角,眉眼里泛起一层羞涩。 两人又亲昵了一会儿,李允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了盥室,待洗漱完出来时,小姑娘已歪在被窝里安睡,李允才准备提腿上床,屋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微微一怔,沉声问:“何事?” 顺子在外头上气不接下气:“少主,贤王,薨逝。” 林玉没想到贤王会因她而死。 在得知端王出事后,她心里涌出一阵狂喜,思量着,如今陈情书现世,赵家皇权必受质疑,之前忠于端王的那些人定会纷纷倒戈,端王也算是走到头了。 端王一倒,宫中便只剩两位皇子,一位是景妃的儿子誉王,一位就是贤王。 誉王乃是一名十岁稚儿,且仍是赵家子孙,立他为储自是不能服众,唯有贤王才是两朝皇室的血脉,才是这江山真正的主人。 林玉想到这便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连夜更换衣装出门,想要去给贤王送太子玺。 柳姑姑看得忧心忡忡:“万一殿下又回来了呢?” “没有万一。”林玉将那装太子玺的锦盒用布一层层包好,“赵家怕是要完了。” “就算赵家真的要完,贤王真的能得势,他得势了,又能真对你好么?你可是有赵予恒的妃子。” 林玉面色一顿,咬了咬唇:“我相信,哪怕他对我再不好,也比眼下过的日子要强。”她语气坚定,将那锦盒提在手中,转身出了殿门,直奔贤王府而去。 侍卫高鸣见到林玉时愣了愣,警惕地朝她身后黑茫茫的街道张望几眼后,这才将她迎进了贤王府的后门。 贤王正在书房内翻阅文书,今日宫中局势大变,他自然是了如指掌,此时他并不急着出手,暂时是想静观其变。 高鸣领着林玉出现在书房门口时他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书本,用一贯清儒的声音问:“夜访小王府邸,可是有何事?” 林玉咬了咬唇,幽怨地看着他客客气气的面色,回道:“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王爷。” 门口的高鸣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屋门。 贤王看了一眼那掩上的屋门,这才从案前徐徐步出来,客气地朝林玉抱拳行了一礼:“不知……太子妃,有何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小王。” 林玉委屈得泪珠子直流:“你偏生就要跟我如此生分吗?” 贤王垂下眉眼,手在袖口里握了握,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眼下这种关系,他又能如何呢? 林玉也懒得再与他计较,用帕子擦了擦脸,继而将手中提着的锦盒放在了案桌上:“这是太子玺,我给你拿来了。” 贤王惊得面色僵住:“你为何有这个?” “太子给的,他跑了,估计担心带着这东西不方便,干脆让我替他保管。”林玉说完吸了吸鼻子。 贤王看了一眼那被绸缎包裹的锦盒,又看了看林玉,这才转身走向案桌,抬手将外层的绸缎解开。 锦盒的盒盖上盘着一只浮雕的龙,体态矫健,栩栩如生,肆意地奔腾在一片云海之中。 贤王用手指摩挲着那条龙,继而微微一抿唇,打开了盒盖,一方晶莹透亮的太子玉玺正安然地躺在幽深的锦盒里。 贤王几乎想也没想,伸手就将太子玺拿了出来,托在手里看了看,眸中露出一抹期待来。 林玉何曾不知贤王内心深处所期待的东西,忙附和道:“王爷的机会来了。” 贤王托着太子玺的手微微一晃,继而将眸中期待的神色缓缓收回:“眼下时局未定,这太子玺放在我这儿,怕是不合适。”说完又将玉玺放回到盒内。 林玉嗔怪道:“既然我拿来了,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若是不要,我便将它扔了。”说着便要抱着锦盒拿去屋外扔。 贤王慌忙按住锦盒阻止,“也罢,你既然拿来了,便放在我这儿吧。” 林玉暗暗弯唇一笑,她就知道贤王这温吞的性子不逼不成事。 贤王看了她一眼,这才准备将那锦盒旁的绸缎提起来系紧,却蓦地感到一阵眩晕,他一个趔趄。 林玉眉头微蹙:“王爷,你怎么了。” 贤王又往后退了一步,半截身子靠在了案桌前,“奇怪,我有点儿晕。” 林玉赶忙伸手去扶,还没来得及触到贤王的衣袖,便见他又是一个趔趄,“噗”的一声倒在了案桌前的地砖上。 “王爷。”林玉大惊失色,急步蹲到他的身侧。 贤王虽远离朝堂,却也是聪慧之人,只不过思量片刻,他便恍然明白过来,那太子玺有毒。 那太子将太子玺交到林玉手中,本就是冲着他贤王而来的呀。 贤王伸臂指了指桌上的锦盒,艰难地吐出“有毒”两个字,继而一声猛烈的咳嗽,朝一侧地砖吐出了一大口血,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林玉惊惧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时朝屋外大喊了两声“来人”。 高鸣应声而入,一眼看到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贤王后,面色大惊,转身飞奔出去叫医倌。 林玉摊坐在贤王身侧,泪水横流,浑身都禁不住在颤抖,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医倌好似也迟迟不来,她一边哽咽着,一边不住地拿手去探贤王鼻际的气息,直到她感觉那气息在慢慢变弱、变冷。 她彻底失了指望,两只眼睛也好似两只黑洞一般,失去了往日的光华。 她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徐徐走近案桌上那个锦盒,“不要助纣为虐”,贤王的话恍如仍在耳边,但最终,端王却借她的手杀死了他。 林玉的泪簌簌而下,绵延不断,那就让她陪着他一起死吧,好歹黄泉路上能与他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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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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