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硬撑着行至屋内的床榻前,刚挨到床沿便“扑”的一声倒下去,他痛得浑身抽搐,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头捂在枕头里,将嘴里痛苦的呜咽吞入腹中。 刚刚使出的一招枯骨掌几乎要了他的半条性命,此时体内的痛比之前更深千百倍,身上的精气神已然所剩无几。 幸好刚刚唬住了那宁翠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允已无战斗力不说,火焰教派来的人定是一等一的练家子,清风宅的侍卫虽个个也是高手,但真斗起来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唐四见主子躺下后,眼里噙着泪转身出了清风宅,他刚走,旺叔便从宫里回来了。 旺叔一刻未歇,直接去了内院的台阶下:“少主,老奴刚去了趟宫里,想找吴太医给您弄那止痛的汤药,可皇上说了,得……得让您先痛两天再说,两天后吴太医会将调制的汤药送过来,您得先好好忍着。” 屋内无人应他,从敞开的门口看进去,只能看到床榻的一侧边沿,并不能看到被疼痛折磨的李允。 旺叔无措地站立了片刻,叹着气转身去了后厨,他得想办法做点补身子的食物,让那小丫头给主子送进去。 唐四在都察院门外暗暗蹲守了近两个时辰,幕色四合时才见到那魏云飞骑马而回。 待魏云飞下了马,唐四赶紧闪身出去,对着他抱拳道:“魏副都使,打扰了。” 魏云飞见来人面生,一脸不解:“不知阁下找魏某有何事?” “明月堂少主李允想见魏副都使一面,不知魏副都使是否肯赏脸去清风宅一趟?”唐四说完便盯着他,等他回应。 魏云飞听到“李允”这名字时一愣,握着手中的缰绳思量片刻,又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唐四,“在下与李少主素来毫无瓜葛,也不知道他突然找在下是所为何事?” 唐四无措地抿了抿唇:“魏副都使去了清风宅不就晓得了。” “行,我随你去看看。”魏云飞将一旁的宝马拴在门外的大树下,继而跟着唐四到了清风宅。 在清风宅的前厅等了约摸一刻钟,便见明月堂少主李允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入得殿内。 魏云飞起身抱拳行礼:“魏某见过李少主。” 李允盯了一眼魏云飞,又扭头低声向侍卫交代了几句,俄顷,殿内的仆从便一一退了出去。 偌大的前厅蓦地只剩下二人,四下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魏云飞淡然地饮着茶水,并不急着开腔。 李允缓缓行至对面的软椅旁,坐了上去,轻舒一口气后斜靠在椅背上,再将双臂搁在两边的扶手上,冰冷的目光扫向魏云飞:“魏副都使竟如此报答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真是叹为观止。” 魏云飞轻蹙眉头:“魏某不懂李少主此话何意。”说完他顿了顿:“若李少主身体有恙,该好好休息才对。” 李允一脸病容,无奈一笑:“不正是魏副都使趁着在下承受百虫噬骨之痛时,通知火焰教的人来犯清风宅的么,明人不说暗话,魏副都使若执意与我清风宅过不去,在下也必不会放过魏副都使的,在下倒是想知道,若郭都使知道自己悉心教导的徒弟竟是火焰教的人,不知会做何感想?” 魏云飞面上未露出丝毫惊慌,反而淡然一笑:“李少主何以肯定在下是火焰教的人?” 李允深吸了口气,似正有一阵更激烈的疼痛在体内涌过,他握了握拳,咬牙道:“若非火焰教的人在宫中安插有眼线,他们又如何得知本少主断了血浴?魏副都使,咱们既已在义庄窥得彼此心机,此时又何必遮遮掩掩?” 魏云飞面色微微一滞,继而故作镇定地一笑:“哪怕真如李少主所猜想,是在下通知了火焰教,也不能因此就证明在下是火焰教的人呐。” 李允盯着魏云飞片刻,不解地眯起眼眸:“既非火焰教的人,也非都察院的人,这还真是让人费解了,不知魏副都使究竟是何人,目的何在?” “李少主许是太过年轻,总以为这世上的许多事皆是非此即彼,但现实往往是非此也非彼,魏某也早就说过,咱们各为其主、各不相干,李少主又何必苦苦逼问。” 李允吃力地从软椅上直起身子,面上如罩寒霜:“既然是各不相干,魏副都使又为何怂恿火焰教的人来犯我清风宅,今日魏副都使若不给出个说法,怕是走不出这座宅子了。” 魏云飞打量了一眼李允,不屑一笑:“李大少主果然是极其能忍,据说这百虫噬骨之痛能深入到人的四肢百骸,直至将人生生痛死,没想到李大少主不只能忍受这痛,还能在忍痛的同时大放狠话,在下实在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眼里却满溢着嘲讽。 李允轻轻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后又打开眼眸:“作为都察院副都使,阁下该知道清风宅的实力,若想将阁下拘在宅中,又何须本少主亲自动手?” 魏云飞闻言神色微敛,继而以闪电之势伸手扑向李允的软椅,试图掐住李允的咽喉。 李允飞快地将身子往一侧挪过去,软椅“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随着软椅倒下去的还有李允。 少年绯色长袍覆地,双目紧闭,似已晕死过去。 魏云飞本想挟持这位少年走出宅子的,这下可好了,都不用他挟持,人家已倒在他面前。 “李少主?”魏云飞蹲下来唤着李允。 少年一动不动,俨然已人事不醒。 魏云飞伸手抓起李允的手腕,细细切了会儿脉,面色微微一惊,嘴里念叨着:“还真是不想活了,断了血沐竟还使过枯骨掌。” 他飞快地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让其盘坐于自己面前,继而伸掌在他背后给他度内力,约度了近半个时辰,李允总算轻启眉眼。 魏云飞收掌调息,继而起身将李允扶在软椅上坐好,没好气地问:“宫中何时给你送来止痛汤药?” 李允目光虚浮,语气疲惫:“后日。” 魏云飞轻笑一声,转身在李允对面坐下来:“算你小子命大,遇上了我,不然你怕是活不过今晚。”说着他一口饮尽旁边木几上的茶水,继续道:“我还真不懂了,你小子年纪轻轻怎的如此不惜命,都断了血浴了还使什么枯骨掌,莫非你真的活腻了?” 李允斜了他一眼:“还不是拜魏副都使所赐,招来了火焰教的人。” 魏云飞仍是嘴硬:“那我也没让你使枯骨掌啊。”见李允没理他,他又没好气地说:“刚刚魏某已为李少主度了好几成的功力,护住了你的心脉,能确保你这两日安全无虑,活着等来宫里的汤药,这也算报答你上次的救命之恩,自此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李允偏着头靠在软椅上,嘴角挂着冷笑:“魏副都使倒是会算糊涂帐。”他垂下头轻咳一声,喘着气继续道:“本少主此次性命之忧不正是魏副都使导致的么,你如今最多只能算是弥补,又怎能还清本少主之前的救命之恩。” 魏云飞闻言摇了摇头:“成,你是病人,你最大,魏某说不过你。”他负手踱出殿外,仰头看了看耀眼的天际,似是有意无意地说道:“说破天去,事情的根源还不是李少主自个惹下的祸。” 魏云飞回头看了一眼李允:“若是你在这清风宅中藏了不该藏的人,魏某不得不奉劝一句,赶紧转移走,否则,此等祸事以后估计会源源不断,纵然是武艺高强如李少主,怕是也会应顾不暇。” “义庄那具小儿的尸首是魏副都使塞进去的吧?”李允勾了勾嘴角:“你不也在暗暗保护我所藏的人么,魏副都使怎的就不敢承认呢?”
魏云飞敛住神色,“魏某不知李少主在说什么。”他说着拱了拱拳:“魏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与李少主啰嗦了,保重。”说着转身阔步往台阶下走。 顺子进门请示:“少主,要不要拦住他?” 李允疲惫地摇了摇头:“罢了,让他走吧。” “是,少主。”顺子答道。 “婵儿在密室可还听话?”李允随口问道。 顺子嗫嚅着:“那小姑娘,一直……一直在喊着要宁嬷嬷。” 李允握了握拳,深吸了口气,没吭声。
第31章 她比你们都干净 婵儿小宝贝在密室里呼天抢地狠哭了一通,哭得眼皮红肿嗓子都哑了,把“宁嬷嬷”三个字是翻来覆去嚷了不知几百遍,听得人耳朵发麻脑袋嗡嗡响。 旺叔和顺子齐齐上阵,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将小姑娘堪堪哄住。 顺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密室的圈椅上,幽幽地叹着气,他没想到如今的小姑娘竟如此难哄。 旺叔却端着一碗雪梨汤,用勺子小心翼翼喂到婵儿嘴边:“丫头快喝,哭了这么久,待会儿嗓子莫真的哑了。” 小姑娘打着哭嗝,喝完勺中的汤水后又扁起嘴带着哭腔问:“旺叔,哥哥真的不会赶宁嬷嬷走吗?” “哦……老奴……老奴觉得应该不会,来,再喝一勺。”说着又将一勺雪梨汤送到小姑娘嘴边。 小姑娘将头一偏,气咻咻地鼓起了小嘴:“旺叔,你刚刚还说不会的。” 一旁的顺子幸灾乐祸地瞄了瞄旺叔,一副“我看你如何收场”的架势。 旺叔没好气地朝顺子冷哼了一声,转头安慰小姑娘:“不会的不会的,要不待会儿你给少主送饭时亲口问问他?”反正到时主子惹哭了小姑娘就让他自己去哄吧。 小姑娘拍着小手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道:“婵儿到时又给哥哥喂鸡蛋羹,让哥哥吃得饱饱的。” 旺叔慈爱一笑:“少主倒是没白疼你。” 这下轮到顺子对着旺叔冷哼一声了,“旺叔该知道少主留这小姑娘的心思吧,可别抱了不该抱的幻想,扰乱少主心神。” 旺叔白了顺子一眼,转头不再理他,拿起勺子继续给小姑娘喂雪梨汤。 到了晚上,旺叔再来送餐时便多提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鸡蛋羹及参汤,为了不让参汤洒出来,他还特意用了密封的罐子装着。 婵儿想要见哥哥,自个儿还来不及吃饭便嚷着要去给哥哥送。 旺叔没撤,只得提着食盒陪她一直走到木柜下面的楼梯口,待小姑娘从木柜里钻出去后,他再将食盒递到小家伙手上。 婵儿使出了吃/奶的劲终于将食盒提到了屋内,继而勾着小身子将食盒往床榻前拖,一边拖一边绵绵地喊着:“哥哥我来啦,你只要等一小会儿我便能给你喂好吃的啦。” 床上的李允轻轻从枕上偏过头,看到了踩着绒毯徐徐靠近的小姑娘,今日被魏云飞度过内力后,体内虽仍遍布着疼痛,但好在气力恢复了不少,说话也略微没那么费劲了。 “我不吃,拿走吧。”李允说完闭上了眼眸,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床再被小姑娘弄得满是油腥味。 婵儿嘻嘻一笑:“哥哥你一定要吃,旺叔都说了,只有吃了好吃的,哥哥的病才能很快地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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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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