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将食盒盖子拿开,从里面端起了大碗的鸡蛋羹,踮起小脚放到旁边的木几上,随后再将里面的参汤也端出来。 她忙得一身热烘烘的,脑门上还出了一层细汗,“哥哥,你闻到没,好香呀。”床上的人还没吃,她自己倒先流出了口水。 小姑娘屁颠屁颠地跑到矮的那一侧床沿,几下便爬了上去,继而几步扑到李允胸前,翘着小脑袋看着少年:“哥哥,你的额上今天没有汗。”说完还用指头在少年的额上按了按。 李允将自己的脑袋从小姑娘手中挪开,睁开惺忪的眼看着小小人儿:“下去吧,说了我不吃。” “哥哥要听话,乖,不然病病就不好了。”小姑娘说着还模仿大人一般用小手拍了拍少年的乌发,“婵儿这就给哥哥喂鸡蛋羹。” 婵儿像上次一般用勺子舀了鸡蛋羹后呼呼地吹冷,吹得小嘴里的口水直往鸡蛋羹上飞,躺在一旁的洁癖李允恨不能戳瞎自己的双眼。 待小姑娘将吹冷的鸡蛋羹喂到少年嘴边时,少边便将嘴咬得紧紧的,就是不吃。 婵儿也不客气,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将少年的嘴唇启开,继而将勺子塞了进去,事后还脆生生地问:“好吃吗,哥哥?” 李允含着满嘴的鸡羹哭笑不得。 小姑娘见少年不吭声也不逼问,自得其乐地嘻嘻一笑,继而将勺子举到自己嘴边用小舌头舔了舔,舔净后再在大碗里舀一勺新的鸡蛋羹去喂少年。 如此这般折腾,一大碗鸡蛋羹很快便喂完,结果与前次毫无二致,一半落到了婵儿肚子里,少半落到了少年肚子里,还有少少半落到了床上。 李允看着脏兮兮的床头简直要气结,叮嘱道:“下次不要再送吃的了。” 婵儿一边用勺子刮着空了的大碗一边扭头看关着的木门:“哥哥,要把门打开吗?”上次宁嬷嬷出现,不就是她给哥哥喂完鸡蛋羹后吗? 李允一眼瞧出小姑娘的心思,“屋外天黑了,不准再开门。” 婵儿闷闷不乐地垂下小脑袋,将勺子在碗里刮出“呲呲”的响声,嘴里又开始哼哼唧唧。 少年轻喘了口气,问她:“你是要哥哥,还是要宁嬷嬷?” 小姑娘一听提到“宁嬷嬷”,立马抬起了脑袋,扁着嘴带着哭腔:“婵儿都想要,哥哥能不能让宁嬷嬷留下来,在这里陪着婵儿?” 李允语气冷硬:“不能都要,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婵儿将小大碗往被单上一扔,小手捧住脑袋,“嗡嗡”地哭着:“我就是两个都想要。” “你不是说最喜欢的是哥哥吗?这下有了宁嬷嬷,便不要哥哥了是吧?” “不是的。”小姑娘歪着身子躺在少年的胸前,将脑袋抵在少年的下额:“我要哥哥,可是也想要宁嬷嬷。” “哥哥不会让宁嬷嬷留下了,她已经走了。”李允直接说出真相。 话刚落音,婵儿便“哇”的一声哭出来。 李允蹙起眉头:“哥哥如今病着,你这么哭引来了坏人,哥哥可救不了你。” 小姑娘立马将哭声憋回去,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李允伸了伸胳膊,体内的痛又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忍痛拿过床头的大碗,伸到小姑娘面前,“眼泪别浪费了,用碗接着,哭满这一碗眼泪,哥哥便给你接回宁嬷嬷。” 本来认真哭着的小姑娘闻言一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李允,继而又使劲哭了一下,偏着小脑袋将脸颊一侧的眼泪滴进碗里,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碗太大了,哭不出这么泪来。” “那你就别再想宁嬷嬷了,回去吧。”李允说完吃力地翻了个身,背朝小姑娘躺着,“哥哥要睡了。” 小姑娘委屈地扁了几回小嘴,见少年真不理她了,便知趣地拿起空着的大碗,一骨碌滚下了床,继而拖着食盒嗑嗑碰碰地进了密室。 待小姑娘一走,少年才睁开黑幽幽的眼眸,看着橙色烛光里紧闭的那扇殿门,心里竟空落落的像失掉了什么一般,酸涩得很。 也就是在此刻,少年才突然意识到,他不喜欢婵儿心里还装着比他更亲的人,譬如宁嬷嬷。 这个念头令他对自己恼怒不已。 少年深吸了口气,伸掌朝前一挥,床头的烛光便“噗”的一声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屋外的夜清寂而粘稠,像再也不会天亮一般,疼痛仍在体内肆虐,少年抓起床沿,咬牙扛过了又一阵汹涌而来的巨痛。 刚喘了口气,猛地听到殿外突然一声轻响,继而殿门被拉开一道豁口,苏尚恩披着夜色站在了门口,满嘴玩世不恭的语气:“我能不能进去?” 床上的少年带着一贯的冷漠:“明知故问。” “呵,我就知道,你都痛成这副鬼样儿了还改不了那怪性子。”他说着靠着门框席地而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听说那小孩儿都能进你这屋子呢,咱们可是从小长到大的交情,我怎的就不能进了?你倒是说说看。” “她比你们都干净。”李允毫不客气地回道。 苏尚恩一声冷笑:“你倒是挑剔得很,可挑剔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弄成这副样子。”他长叹了口气:“今日我回总舵才听闻你的痛病发作了,还听说清风宅来了刺客,宅子里都没事吧。” “你不都见到了,能有什么事。” “刺客到底想刺杀谁?”苏尚恩好奇地问。 “想虏走那小孩儿。”李允也不隐瞒。 苏尚恩带着怨气将狗尾巴草扔向一边:“看到你这样子,本公子现在是无比支持你养活肉,凭什么冷不丁就要被那皇帝老儿这么折磨一下,对了,一个活肉不够吧,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找,是怎么找的?要不要我将怡春楼的姑娘都叫过来让你验看一遍,看有没有适合做活肉的人?” 李允吃力地冷笑一声:“要是活肉那么好寻,不用你来帮忙本少主也早就寻着了,何况,我觉得即使搜遍整个怡春楼,也不会有我需要的活肉,你就别枉费心机了。” 苏尚恩也不再争辩:“知道你看不上怡春楼,那就当我没说。”他将一条腿曲起来,抵着自己的下巴:“但这小孩儿怕是在清风宅待不下去了,你好歹要寻个稳妥的住所,将她藏起来。” 李允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手上不是有明月堂各地暗宅的信息吗,给我找一处吧。” 明月堂为网罗得力的杀手,会在大梁各处修建掩人耳目的宅子,用来训练及培养这些人,当明月堂杀手数目达到饱和,这些宅子便处于半废弃状态,有些宅子甚至被荒置多年。 苏尚恩惊诧一笑:“你倒真是敢想,竟要打咱们明月堂的主意,若老头子知道了估计被气得几宿睡不着觉。” “这偌大的大梁国,怕是找不出宣德帝够不着的地方,反而是明月堂,最危险也最安全,何况我如今已被废成这样,还怕什么呢?”李允的语气中带着不屑。 “行,我给你弄一处吧,谁叫我行事方便呢,反正老头子也不管这些锁事,说不定本公子随后一挥,便能将一处暗宅永远划到你名下。” 苏尚恩站起身来,“不过我的帐册可都藏在怡春楼,你若需要,待痊愈了来怡春楼找我吧。”他说完落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关上殿门转身离去。 李允:“……”
第32章 越来越不要脸了 两日后,吴太医带着汤药来到了清风宅。 顺子想用他的小推车将汤药送到主子床前,吴太医可没那么多穷讲究,“老夫是来救他的,莫非还进不得他的屋?”说着一把将拦在跟前的顺子推开,端着汤药跨入李允的卧房。 李允形神憔悴,抬眼看了看吴太医,又疲惫地将眼眸合上。 吴太医先将汤药放到木几上,坐在榻前给李允把了会儿脉,面色逐渐沉下去,“你小子还真是命大,若不是体内有股内力护着,怕是早没命了。” 他端起一旁的汤药,小心翼翼给李允喂了下去,之后大舒了口气,“行啦,再昏睡一日,醒来就恢复了。” 说着将空了的药碗放回木几上,眼神无意中瞄到床头的那些鸡蛋羹污渍,嗤笑一声:“还不准旁人进这屋,我看你这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李允闭着眼也能想到吴太医脸上的嘲讽之色,他无奈地抿了抿唇,低声道了句“多谢吴太医”。 “你小子下次长点记性吧,别触了宋堂主与皇上的逆鳞,无端端地让自己遭受这种罪。”吴太医摇头叹息了片刻,便转身出了屋。 服药后的李允又昏睡了一日,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清晨,才睁开双眸,蓦地感觉身旁有活物蠕动,他霎时翻身而起,低头一看,婵儿正横在他的床头呼呼大睡,脚丫子都伸到了他的枕头底下。 这小孩儿还真是得寸进尺了,竟然睡到他的床上来了,少年气恼地摇了摇小姑娘的胳膊,“快起来,喂,别睡了。” 婵儿的小短腿蹬了蹬,嘴里哼哼着:“要睡、要睡……”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李允跳下床,舒展了一下身体,身上果然是不痛了。BaN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长腿去了盥室,懒得再理会她。 几日不曾好好梳洗自己了,少年脱下身上的长袍,纵身跃入盥室的水池中,池水冰凉刺骨,少年却觉得惬意舒适,在水中翻了几个身,继而让自己轻松地漂浮在了水面。 没有疼痛的感觉真好,仿佛又重生了一般。 梳洗完自己,少年换了身清爽的黑色劲装,回到卧房才发现,小姑娘还在睡大觉。 少年暗暗勾起了嘴角,掀开被单后双手握住小姑娘细细的脚踝,将她慢慢倒拖到床沿。 小姑娘被这么一番折腾,总算惺忪地睁开了眼,看了看门外耀眼的光线,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梦游一般喃喃地唤了声“哥哥”。 少年将小姑娘扶着坐起来:“别睡了,太阳都照屁股了。” 小姑娘身着一袭月白色中衣,圆圆的脸蛋白得发亮,看上去倒是干净得很,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眸,顶着一头散发:“哥哥,那扇门开了,宁嬷嬷还会来吗?” 一听小姑娘又提宁嬷嬷,少年的面色略略垮下来,却也没接她的话引,转而问道:“你昨夜怎的睡到这床上来了?”
小姑娘也是一脸懵懵的神态,偏着脑袋想了会儿,糯糯地说:“昨晚,我想和哥哥睡,就趁水琴姑姑睡着后偷偷上来了。”说完用小手捂着嘴巴嘻嘻一笑。 李允也没过多责怪她,毕竟自己痛得动不了时,小家伙也算是照料过他。 他将小姑娘抱下床,吩咐道:“快下去让水琴姑姑给你洗漱。”说着一把掀下床上的被单,伸手一挥,被单稳稳地落到了屋外的台阶下。 “哥哥好厉害。”小姑娘拍着手掌脆生生地嚷着。 李允蹲下颀长的身体,揉了揉小姑娘的乱发:“过两日哥哥会带你换个地方住,那里不会再有坏人出现了,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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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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