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听到“发热至死”几个字,蓦地握紧了手中的拳,杀意自他漆黑的眸底溢出。 侍卫吓得身子一缩,往后退了一小步,嗫嚅着继续道:“此毒乃绝毒,世间无人能解,但……但端王说了,他能想到办法,限……限李少主三日之内将令妹送进宫去,他定会护得令妹周全。” 侍卫说完大舒了一口气,滚了滚喉头后抱拳告别:“话小的带到了,至于如何选择全看李少主了,在下告辞。”说完提着腿急步出了怡春楼前厅,一溜烟消失在东大街的人海里。 李允听完这席话咬了咬牙,脸上汹涌着怒意,但嘴上却一声不吭。 苏尚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试着开口道:“他在与你赌,赌你不敢三日后眼睁睁地看着婵儿发热至死。”苏尚恩说着将二郎腿放下来,握了握拳:“其实以他对婵儿势在必得的决心,断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婵儿三日后死去的,你若有胆,便可与他对赌。” 李允冷着脸,站立片刻后转身去往东套间。 “喂,好歹你说句话嘛。”苏尚恩冲着他的背影嚷着。 李允头也没回,他怎能拿着婵儿的性命去赌。 他固然在受鞭刑时曾拿自己的性命赌过宋庭轩内心的柔软,可婵儿是谁,是他心尖上的人啊。 他不能,也不敢。 可是他又怎能眼睁睁地将婵儿交给那歹毒的端王? 李允阔步行走在光线幽暗的走廊里,脑袋里在“嗡嗡”作响,浑身的骨骼也在铮铮作响,他恨不能一掌将端王诛杀,可是也不能啊,端王如今还握着婵儿的性命。 想到这他停了步子,抬掌捂在胸口,那里面揪得他好痛。 倚墙站了一会儿后他才将手掌从胸口拿开,继而转身进了东套间的屋门。 红红片刻不停地拧着帕子给婵儿降温,小姑娘轻咳了一声,喊了声“哥哥”。 李允赶忙行至床前,“婵儿,哥哥在。” 小姑娘面色微红,缓缓打开眼眸,槛窗里漏进的光刺得她眼睫翕动,李允赶紧朝红红指了指,让她去关窗。 “哥哥,你别担心,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小姑娘哑着嗓子说道。 明明自己还在难受着,却生怕他这个哥哥放心不下她,李允鼻际涌出一阵酸涩,蹲下身子往床榻靠近了些,与小姑娘头挨着头,手掌轻抚着她的小脸:“你乖乖地养病,哥哥等你好起来后,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姑娘努力弯了弯嘴角,继而喃喃着:“哥哥,我想你抱着我。” “好,哥哥抱着你。”李允轻声说完,便提腿坐上了床榻,侧身躺着,一手托着她的肩,一手托着她的腰,将软软的小姑娘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小姑娘已然浑身无力,且还发着烫,李允一碰到她的身体便知她正遭受着怎样的罪,鼻际不由得又酸涩起来,若能替她,他情愿中毒的是自己。 “哥哥,我想你亲亲我。”婵儿闭着眼低声道。 “好。”李允忍着心里的难受,轻轻抽出托在她腰间的手臂,继而一缕缕捋开耷在她脸颊两侧的乌发,抿了抿僵硬的唇角,在她发烫的小脸上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 小姑娘努力打开黑黑的眼眸,仰望着微光里李允棱角分明的脸庞,弯起嘴角微微一笑,“哥哥真好看。” 李允轻抚着小姑娘细软的发,低声回道:“婵儿也好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姑娘。” 婵儿又缓缓闭上了眼眸,嘴角却仍挂着笑:“哥哥一亲我,我就会很开心……就没那么难受了。” 李允喉头发紧,将脸埋在小姑娘的发间:“好,那哥哥多亲亲你。”说着他又在小姑娘的额际吻了吻。 但此时的婵儿又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发烫的身体恍如脆弱的陶瓷一般,一碰即碎。 李允心疼得心尖发颤,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唯有紧紧抱着这病弱的姑娘,是安抚她,也是安抚自己。 眼下,他只能先等着魏云飞那边的消息了。 魏云飞特意易了容,换了身小厮的衣裳,避人眼目地潜进了贤王的府邸。 贤王赵阔刚用完午食,正在书房翻阅文书准备小憩一会儿,冷不丁见魏云飞从后门处走进了屋内,他一愣:“怎的都没提前知会一声,可是有什么急事?” 魏云飞行了一礼:“禀王爷,确实有急事,小的来不及提前通禀,只能匆匆前来。” “坐吧,且将事情细细说来。”贤王一向不急不徐,此时也静静坐在案桌前,等着魏云飞开口。 魏云飞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尽,继而将近段发生在怡春楼的事情大概叙说了一番,尤其提到了林玉身边柳姑姑捣下的鬼,以及这次婵儿被端王下毒之事。 贤王听完后沉思了片刻,清贵的眉眼里溢出几缕冷光,“你且先行回去吧,本王会尽快联络太子妃,去打探消息的。” 魏云飞抱拳关切道:“王爷行事也要多加小心。” “本王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勿挂心。” “那小的先行告退。”魏云飞说完行了一礼,转身从书房的后门处溜了出去。 待魏云飞一走,贤王便唤来身边的侍卫高鸣,沉声吩咐道:“赶紧去东宫给太子妃递个口信,就说今日午时老地方见。” 高鸣面上浮出担忧:“王爷,这若是被端王发现,太危险了……” 贤王的语气仍然温和儒雅:“我让你去,你便去吧,别的事无须操心。” 高鸣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拳应“是”后出了书房。 贤王在长案前怔愣了好一会儿,继而轻轻拉开案桌下一个暗屉,对着幽黑的抽屉里默默盯视了片刻,这才伸手从那里面轻轻提起一根红色的络子。 络子中间环着一块玉佩,玉佩上用小楷刻了一个“林”字。 这是林玉出嫁前夜与他密会时送与他的,“见玉如见人”,林玉哽咽的声音恍如仍响在耳际。 那夜凄风冷雨,林玉哭得浑身发颤,那一阵阵的呜咽声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得他的心都碎了。 身为候俯嫡女又如何,身为皇家之子又如何,他们甚至没办法守护住自己的心爱之人。 与君一别,自此便是隔世。他仍是那个被人忽视的皇子,她却成为了太子妃,成为了他的嫂嫂。 贤王也自此很少再去宫里,甚至再听不得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听到那声音,他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心如刀割的一晚,想起林玉悲痛欲绝的哭泣。 于是每个雨天,他都会吩咐小厮将府里的门窗紧闭,甚至找来好几位乐师,专门在雨天里为他凑乐,试图让乐声盖住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如此自欺欺人的方式,他才能让自己的内心稍微平息。 贤王看着手中的玉佩,沉重地叹了口气,本以为此生再无缘相对,殊不知,世事无常,他不得不再次冒险与她相会。 两人见面的老地方在宫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口有家茶楼,二楼的“青雅轩”便是他们以前会面的屋子。 林玉得了消息,激动得霎时红了眼眶,忙不迭地开始准备换衣裳出门。 柳姑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夫人这可使不得呀,若是瑞王知道了,就不得了了。” 林玉换了身黑色披风,将那帽沿压在头顶,冷声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这些天他正谋划着要将那婵儿姑娘弄到手,我不去烦他已是万幸了,他又哪来精力来盯着我。” “纸是包不住火的,万一要是穿帮了,受牵连还不是候府林家?”柳姑姑苦口婆心。 林玉冷哼了一声:“为了林家,我已经牺牲够多了,姑姑以后还是少在我面前提林家。”说完拿了个暖手的手炉,转身就往偏殿的后门走了出去。 柳姑姑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小跑着跟出去。 青雅轩里,贤王等了约莫一刻钟,林玉便卷着一身寒气,轻轻推门而入。 贤王从桌前站起来,怔愣片刻后弯腰行礼:“小王拜见太子妃。” 林玉心头一梗,泪便落了下来:“你既然在青雅轩约见我,又为何要行这等叔嫂之礼。”她哽咽着:“这不是故意要伤我的心吗?” 贤王的眼眸垂下来,手扶在桌沿,指尖掐进木缝里。 他稳了稳心神,仍是不急不徐的语气:“小王今日约见王妃并非私事,而是有要事求助于王妃。” 林玉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随手将门关紧,继而在木桌前坐下来,满目眷念地看了一眼坐于对面的贤王,低声道:“你我之间,又何须说‘求助’二字,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便是,但凡我能做到,定当全力而为。” 贤王抿了抿唇,怔怔地盯着林玉:“哪怕是违逆端王的意愿,你也愿意吗?” 林玉闻言泪珠子又落了下来,“赵阔,自始至终,我的心中都只有你,我与端王成亲至今……从未圆房。” 贤王紧了紧自己的手掌,面色深沉地看向林玉,低声说了句:“你辛苦了。” 这一句安慰,仿佛捅开了林玉心里的那扇闸门,泪忽然如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落。 贤王与她隔桌相望,想起身去安慰,却最终握着拳将自己死死钉在椅子上,眼尾泛红,手臂也随着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林玉哭了一会儿终于平息,用帕子擦净泪水后反而安慰他:“你也不用担心我,他暂时不会将我怎样。” 贤王深吸了口气,话里有话地轻声提醒:“你……也别助纣为虐。” 林玉闻言怔了怔,便想到自己支使柳姑姑做下的事,头垂了下来,轻声道:“我以后,都听你的。”
第67章 解毒 第三日清早,林玉身边的柳姑姑带着秦凌染的消息来到了怡春楼。 如今怡春楼正在装潢,江妈妈正领着几名工匠在前厅里雕壁,忽见柳姑姑入得厅内,她面色一怔,随即垮下了脸。 “哟,什么风又把柳云给吹来了,不是还想打什么主意吧?早知柳云攀高枝儿成为了太子妃身边的红人儿,我一青楼老鸨压根就不该与你扯上什么关系。” 柳云本就瞧不上江妈妈这副德性,废话也不想多说:“今日我来,并非是找你的。” 江妈妈嘲讽一笑:“没想到你在我们怡春楼路子还蛮广啊,不如说来听听,又搭上了什么人?” 柳云白了她一眼,正要回击,乍见苏尚恩从后门处入得屋内,赶忙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苏公子,我带来了秦凌染的消息。” 苏尚恩闻言神色一敛:“请跟我来吧。” 江妈妈愤愤地盯着柳云那背影,低声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 苏尚恩将柳姑姑领入一处格间,随后又迅速唤来了李允。 李允这几日不吃不喝不睡地陪着婵儿,面色憔悴了不少,整张脸都跟着清减了下去。 见到柳姑姑后他一句废话不说,直接问:“秦凌染现在何处?” 柳姑姑看着李允罗刹一般的面色倒抽了口凉气,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有些胆怯地低声答道:“我们夫人说了,这秦凌染在京中有多处宅子,不确定他哪一日会住在哪一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每月的十五,他都会去城外李子村的庄子上住,据说他的母亲便葬于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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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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