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刘韫袖子里的银票微微发烫,表情局促道:“臣今日早朝时见将军不在,以为您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小皇帝嗤笑,目光落到何炀身上,表情不言而喻。 刘韫他找什么借口不好,非说何炀身体不适,整个皇城谁不知道季将军十六岁上战场,关外茹毛饮血的日子都不值一提,更何况皇城里养尊处优的生活。 何炀感受到小皇帝的视线,转过头勾唇一笑。 他生的极为好看,忽略身上那股气势逼人的压迫感,皇城里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青年,关外的风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杀伐决断的果敢。 然而,这样近距离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小皇帝确实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憔悴,皮肤较之常人也苍白了许多。 刘韫是在官场上多年摸爬滚打的人精,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深入骨髓,在宫门口见到何炀第一句话便说他脸色不太好,可见心细如发。 “你真的病了?”小皇帝瞳孔里藏着深深的疑虑,在他印象中何炀是强大到坚不可摧的人物,即使刀枪剑戟在侧,也能面不改色地谈笑风生,他就像皇城外坚固的城墙,即使身上遍布疮痍,也不会动摇分毫。 何炀笑的肆意张狂,当着刘韫的面不加掩饰地盯着小皇帝:“陛下是在关心臣吗?” 小皇帝眼神一凛,死死攥着掌心,声音由于克制染上一丝寒意:“季将军为国征战沙场,朕自然要体恤关怀。” 最后两个字音极重,意味深长。 刘韫察觉到气氛不对,但猜不透其中关窍,只能附和道:“将军尽忠职守,皇上龙恩浩荡,此等君臣之义必然流芳千古,成为后世传颂的一段佳话。” 原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拍马屁,却不想小皇帝听后脸色愈发阴沉,何炀低笑出声:“刘大人果然巧舌如簧,说的话竟如此悦耳动听,不过皇上多虑了,臣身体无恙,定能长命百岁。” “额,既然将军无恙,那臣就先告退了。”刘韫弯着腰,目光征询二人的意见。 “等等。”小皇帝眉头紧锁,冷声道:“刘大人在早朝时提到近日皇城内涌入大量灾民,不知现下可想到良策?”
“臣惶恐。”刘韫低着头跪在地上,恳切道:“安置灾民需要动用大量银钱,手续繁多,户部刚刚调出第三批赈灾款,短时间内实在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是吗?”小皇帝冷笑,眸中翻涌着未知的情绪:“刘大人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是什么?” 刘韫眼神疑惑,视线缓缓下移,只见他面前静静躺着一张银票,数额巨大。 他脸色发白,颤抖着摸向衣袖,里面空空如也,想来是行礼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刘大人何必如此着急还钱。”何炀光明正大地走到刘韫面前,捡起那张银票看向小皇帝:“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多不好。” “是是是,微臣罪该万死。” 刘韫叩首,维持着姿势不敢抬头。 那张银票的数额抵得上将军府好几年的俸禄,何炀手下养着十几万兵马,还有钱借给别人,简直荒唐至极。 小皇帝视线转了一圈,最终回到何炀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季将军出手如此阔绰,连借据都不曾拿出来,可见是个真性情的人,如今国库空虚,朕也同将军开一次口,以救万千难民于水火之中,如何?” 这笔钱的来处他没必要深究,正如何炀所说的,仔细查起来底下人人都不干净,水至清则无鱼,既然他们一个两个都想搅浑水,那他不如顺势而为。 小皇帝什么心思,何炀一眼就能猜透,这不亚于徒弟给师父使绊子,还是用同样的套路。 他将银票收进怀里,笑着解释道:“不是臣吝啬小气,这笔钱确实有别的用处。” “哦?”小皇帝眸色幽深,冷声问:“有什么事情能比天下万民还重要。” “终身大事。”何炀缓缓吐出四个字,眼中似有钩子,撩人心绪:“将军府人丁单薄,父亲去世后我和弟弟均未成家,战场上变幻莫测,没准儿哪一天臣就死在了关外,若是临死前不能娶到心爱之人,那必是终生遗憾。” 小皇帝皱起眉,眸中泛起冷意:“以前从未听说,将军心里已经有了倾慕之人,不如说出来是哪家小姐,朕为你们赐婚。” “多谢皇上。”何炀颔首,唇畔笑意毫不掩饰:“臣倾慕之人身份地位皆在臣之上,且身份特殊,不知愿不愿意下嫁于臣,待臣征询他的意见,再三书六礼请求皇上赐婚。” 刘韫跪在地上,耳朵一点儿没闲着,心中暗暗思忖何炀话中深意,身份地位勉强在他之上的闺阁小姐,也就只有沈太傅家的千金了。 两人在朝中立场不同,时常针锋相对,若说何炀真的看上了沈小姐,那多半是有缘无份,若何炀只是为了缓和同沈家的关系故意这么说,那朝中局势又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帝必然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他偷偷抬头瞧了眼皇上的脸色,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小皇帝怒瞪着何炀,身体微微颤抖,察觉到刘韫的目光,眯起眼,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今日所见所闻,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朕要你生不如死。” “微臣不敢,微臣什么都没看见。”刘韫连磕了三个头,以表衷心。 “滚!”小皇帝咬着牙斥道。 “是,微臣告退。” 刘韫夹着尾巴灰头土脸地退到门外,回去路上抓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何炀倾慕沈家小姐这种事情也要保密,明显不可能促成的一桩婚事啊! 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他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生出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传闻中说季将军喜欢男人…… 他刚才过于紧张,竟忘了这一茬,如果将何炀所说的话代入另一个性别,那岂不是只有皇上身份地位在他之上? 怪不得皇上的脸色那么难看,刘韫心头升起一丝后怕,他被自己猜测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脚步匆匆远离将军府。 刘韫走后,何炀拉过小皇帝绷紧的手臂,笑着安慰道:“别怕,他不敢说出去。” “季霄,你到底想怎么样?”小皇帝眼神绝望,表情屈辱地抬头看向何炀的眼睛,嗓音颤抖:“朕是一国之君,不是你随意戏耍的玩物。” “你是这么想的吗?”何炀眼中的笑意一寸一寸结成冰碴儿,表情有些漫不经心:“我想怎么样……这个问题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子瑜,是你不信。” “想让朕相信很容易,将你手中的兵权交给朕。”小皇帝讽刺一笑,轻声问:“你给吗?” 何炀神色不为所动,平静道:“我给了,你要的起吗?” 十几万大军压境,浴血奋战,驱使他们的并非皇权,而是统帅。 “子瑜,我想娶你。”他用杀伐决断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眼神侵略性极强:“那大红喜服你穿起来一定特别好看。” “你做梦!” 何炀轻笑,凑近他的耳畔,低声呢喃:“那我们就都别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4章 将军府不比皇宫, 管家一直在厨房盯着,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皇上的口味和小时候相比有无变化。”他叹了口气, 眼神颇为怀念:“老将军在世时,皇上是将军府的常客,那时他的性子不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 同咱们将军的关系也……” “陈管家,你看这道八宝鸭能不能合皇上胃口?”厨娘挽起袖子, 忙得热火朝天。 “我来看看。” 下人们陆陆续续将菜摆上桌, 管家观察着何炀的脸色,朝屋里其他人摆了摆手,躬身道:“小丫鬟们毛手毛脚, 还是老奴亲自伺候。” “不必, 你也下去吧。”何炀站起身, 走到小皇帝身侧,轻笑道:“这儿有我呢。” “……是。”管家极有眼力, 退下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奴才,还真是和你一样……”小皇帝眼神讽刺, 瞥了他一眼, 缓缓道:“令人讨厌。” 何炀面不改色,牵着小皇帝的手来到桌旁, 环视一圈道:“陈管家年轻时一直跟随我父亲, 所以他讨不讨人厌跟我可没多大关系。” “子瑜,你别冤枉我。”他挑眉一笑,按着小皇帝的肩膀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弯下腰轻声问:“想吃什么, 我来帮你布菜。” “吃不下, 江南灾民尚且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朕……”小皇帝攥紧掌心,垂下眼睫,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继而不死心地问何炀:“那笔钱,你要送去关外?” “都说了,那是聘礼。”何炀低笑出声,坐到小皇帝身侧,悠悠道:“只要子瑜你一句话,这些钱即刻裹上红绸送到皇宫,外加八抬大轿,鼓乐齐鸣。” 小皇帝偏过头,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既然你不愿,那此事就无须再提。”何炀敛了笑意,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到小皇帝面前:“江南赈灾款之事,我已经交给季霆去办,他拿了我的令牌去那里分一杯羹。” “你……” “先别急着动气,听我把话说完。”何炀将酒壶调转方向,由南向北推到他面前,沉声问道:“子瑜可知赈灾款是如何下放到灾民手中的?” “你把朕当成傻子吗?”小皇帝眯起眼,表情不耐:“有话快说。” “户部接到皇上旨意,从国库调出官银,通过钱庄一级一级下放至地方官府,这样可以省去运输过程中的风险和损耗,但同时也给了那些贪官污吏可乘之机。” “问题出在钱庄?”小皇帝皱眉问。 “没错。”何炀摆正坐姿,眉眼凌厉:“自古官商勾结乃是常态,先皇在世时曾大力整肃不良之风,当时人人自危,朝廷上下如惊弓之鸟,虽说也起到一定效果,但却不是长久之计,想要杜绝后患必须渗透其中,才能连根拔起。” 小皇帝眼中闪过异样神色,目光惊诧地看着何炀,半晌冷笑道:“朕竟然忘了,季将军在仁德二十三年曾经连中三元,是当时名震四方的朝廷新贵,对官场这一套自然也了如指掌。” 何炀一愣,他还真不知道季霄曾经走过科举仕途之路,既然如此,那后来为什么要去从军呢? “子瑜,你该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选择上战场。”何炀不动声色,期待小皇帝的答案。 “季霄,你的狼子野心我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何必在这儿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小皇帝怒不可遏,眸中翻涌着恨意:“我只恨自己当初没能早些看清你的真面目,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看来他也不知道真相,何炀暗叹一声,想起最近异常安静的系统: 你的资料库什么时候能完整一些,这样很耽误我的任务进度。 【系统由于未知因素发生故障,目前正在维修中,给您带来的不便,尽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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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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