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子瑜本就心烦意乱,见小太监这个德行更加烦闷, 没好气斥道:“愣着干什么,给朕更衣准备上朝。” “陛下, 早朝的时辰早就过了, 众位大臣现下已经各自回府了。”小太监诚惶诚恐,上半身伏在地上声若蚊蚁。 “你怎么不叫醒朕!”小皇帝骤然提高音量, 眉眼间隐隐可见怒火:“没有朕的命令, 谁让他们擅自回去的?” “陛下息怒。”小太监肩膀颤了颤,磕磕绊绊道:“是……是季将军,他早晨离开前特地吩咐奴才, 不许任何人惊扰了陛下。” 褚子瑜眸色暗了几分, 眼神凌厉地抬起头, 问:“他人呢?” 仇恨值拉满的何炀此刻正如沐春风地坐在松竹馆二楼包厢里品茶,两盏碧色茶杯盛着琥珀色的茶汤,芳香醉人。 阳光透过雕花格窗散落一室倒影,衬得屏风上描绘的花鸟鱼虫都鲜活了起来,何炀坐在这道风景里,俨然一个恣意风流的浊世佳公子模样。 顾淮山赴约前来,推开门怔了一下,默默在心中感慨,若是没有六年前那一遭,季霄的人生本该如此。 何炀听见开门声,不急不缓地放下手中茶杯,转头作揖:“顾大人,当日大理寺匆匆一别,没想到您还愿意来赴我的约。” 仅这一句话便让顾淮山眼中浮现警惕之色,他略显踌躇地站在门口,谨慎地回道:“听闻将军备了好茶,老朽岂能不识抬举。” “坐。”何炀抬手相邀,笑容颇有深意。 顾淮山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坐到何炀对面,实则心里异常忐忑。 “这是江南那边的新茶,顾大人尝尝。” “啊,多谢。”顾淮山满腹心事,心不在焉地端起茶盏,然而凑到鼻尖下一闻,他立马来了精神,神色惊喜的抿了一小口。 他的反应早在何炀预料之中,于是不等顾淮山放下茶盏,他便不紧不慢地说道:“这茶原不算什么稀罕物,但今年江南遭了水患,大批的茶叶都烂在了地里,这些仅存的……一两一金。” “咳咳!”顾淮山呛了一下,神色惊恐地看着何炀,那表情甚是有趣。 何炀偏头笑了两声,安抚道:“逗您一笑,怎么还当真了呢。” “唉。”顾淮山放下茶盏,脸上浮现愁容,叹道:“江南百姓属实苦不堪言。” 何炀点了点头,食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沉声道:“如此内忧外患之际,大人当真要辞官离去,弃万民而不顾吗?” “这……”顾淮山冷汗津津,一时哑口无言。 “昨日皇上当众下旨,命你协查韩烨之死的贪污案,现下姓沈的老家伙还关在牢里,大人真打算就此当个甩手掌柜?” 何炀神色从容,步步紧逼:“如果这些您都不在乎,那六年前的案子呢?从前我们走投无路没有机会,现在真相唾手可得,只要大人肯配合我,韩烨之死就能牵扯出背后所有凶手!” 顾淮山后背绷紧,满头是汗:“季将军,那日在牢中……” “我是承诺过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但今时不同往日。”何炀轻笑,眼底生出一丝戾气:“从前季霄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现如今是去是留也由不得顾大人选择,何况那日的话只是用来哄你的。” “你怎么,怎么……嗐!”顾淮山一甩衣袖,悔不当初。 “若非如此,又怎能引得大人入局呢?” 房门开合,顾淮山瘦削的背影消失在何炀的视线里,他轻轻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从此刻开始,皇城表面浮动的虚伪平静就此打破,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也跑不掉。 “这位爷,您要的糕点和小菜已经打包好了。”小二提着食盒在门外提醒。 何炀应了一声,出门接过,要给银子,却被笑着推了回来:“您的所有花销通通都记在刘大人账上了。” 何炀挑了下眉,没再坚持,提着食盒扬长而去。 刘韫身为户部尚书想必也不缺银子花,找时间可以再讹他一通。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街道巷尾格外喧嚣繁华,何炀不疾不徐地行至主街道,被路边一个摆摊的小商贩吸引了目光。 他身材魁梧,五官深邃,虽然衣着打扮和旁人并无不同,但何炀还是一眼看出他来自关外,极有可能是个胡人。 这年头往来通商并不稀奇,虽然关外战事频发,但只要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双方都极有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静。 何炀踱步到摊位前,隔着三两个女眷打量这名胡人商贩,得益于季霄常年关外作战的经历,这一眼还真让他看出了端倪。 “这位公子,来给夫人挑件首饰吧。”胡人商贩操着一口地道的官话,向何炀介绍道:“这都是稀罕货,卖的可紧俏了。” 何炀驻足不前,目光扫过摊位上摆放的首饰,大多不值什么钱,供平民百姓买着玩的。 “那个坠子拿给我看看。”他面带三分笑,目光落在小商贩的左手上。 “公子你可太有眼光了,这可是上好的红珊瑚,回去送给夫人肯定喜欢。” 胡人商贩双手取下,恭恭敬敬地递给何炀。 “成色确实不错。”何炀握在手里,摩挲片刻,问道:“多少钱,我买了。” 【您花一百两银子买这么个玩意儿,不会真要送给攻略对象吧。】 何炀:一百两银子买一条情报,顺带赠送个坠子哄小皇帝,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您知道您腰间挂着的匕首值多少钱吗?从选材到请工匠锻造,再到装饰总共千金有余,您就拿这个回礼实在太寒酸了。】 何炀:东西贵不贵重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心意,子瑜肤白,戴上这珊瑚坠子再好看不过。 【……】 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何炀赶到时,侍卫正拦着车夫不肯放行。 他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没想到擦肩而过时,一双白皙稚嫩的手挑开车帘,迎面对上一张娇俏熟悉的脸。 “将军,沈小姐没有接到传诏,按例不得踏入宫门。” 侍卫向何炀禀报,等待他的进一步指示,却没想到何炀勾唇一笑,轻飘飘道:“沈小姐地位尊贵,岂是你们想拦就能拦的。” “……是。” 侍卫犹豫片刻,刚刚应声,又听何炀紧接着说道:“但乘着太傅府的马车进宫委实太过招摇,毕竟沈太傅现在仍是戴罪之身,不如沈小姐步行入宫?” 沈怡萱死死攥着车帘,盈着水光的眸中闪过幽怨,但她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何炀对这个差点儿成为皇后的女人没有好脸色,更没兴致等她并肩同行,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似柔弱的世家小姐骨子里当真倔强,非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不怕我吗?”何炀突然回头,眼神泛着冷意。 再往前几里就是皇帝寝宫,沈怡萱此番前来的目的并不难猜,何炀肯让侍卫放行也是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但此刻他更希望这位沈小姐能够知难而退。 然而,昨日刚被劫了花轿、毁了婚礼、抓了父亲,她还敢孤身一人来到这儿,必不可能止步于此。 “将军,您不会连见皇上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沈怡萱轻声细语,看似处于弱势,实则比她父亲更难对付。 何炀收回视线,拎着手中食盒轻蔑一笑,冷声道:“见不见你是皇上的事,和本将军有什么关系?” 沈怡萱抿着嘴唇,加快脚步再次追了上来,压低嗓音道:“当然有关系,皇上心里真正在意的是谁,将军最清楚。” “你胆子不小。”何炀眯起眼,用余光觑了她一眼,威慑力十足。 “这朝中聪明之人不在少数,我沈家虽身份特殊,于这件事上不会失了分寸,还请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父亲一条生路。” “他能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求我没用。”何炀不想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多费口舌,走到御书房门口朝小太监示意,随后径直关上了殿门,意思不言而喻。 “沈小姐,皇上忙于国事,您还是请回吧。” “皇上,我父亲他是冤枉的,求您主持公道,还他清白。” 沈怡萱跪在殿门外,顾不上礼仪修养,边磕头边高声喊道:“若是皇上不肯见我,我便一直跪在这里,至死方休。”
第045章 一滴墨顺着笔尖滑落, 弄脏了奏折上规整的字迹,小皇帝停笔,视线缓缓上移, 停在了何炀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上。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跪在外面。”小皇帝垂下眼,声音辨不出喜怒。 “她自个儿愿意跪着, 我有什么办法?”何炀走上前,掀开食盒的盖子, 几道清爽的小菜还冒着热气, 混合着糕点的甜香,不禁令人食指大动。 但小皇帝的表情看起来却没什么胃口,睫毛低垂着, 不肯正眼瞧他, 听见沈怡萱的喊声, 轻轻皱了下眉:“让她进来。” 何炀置若罔闻,随手拿起几道为沈太傅求情的折子, 摊开铺在桌面上,紧接着将食盒里精致的小碟子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漫不经心道:“沈怡萱一不是皇后, 二不是朝臣,随意进出这御书房岂不是坏了规矩。” 小皇帝抬起头, 面无表情凝视他半晌, 霍然起身绕过桌案,往殿门前走去。 何炀似乎早有预料,伸出手臂一拦, 将人拢进怀里:“要去哪?” 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小皇帝胸腔起伏, 眸底翻涌着几经压制的怒火,嗓音沙哑道:“审案。” “何必急在这一时。”何炀双手搭在他腰间,犹如两条固若金汤的锁链,将褚子瑜的行动范围牢牢地限制在他半步之内:“臣昨晚顾惜陛下身体,不是为了让你今日有精力操劳国事的,若是还有力气,不如把昨天欠臣的那几次全都补上……” “季霄——”小皇帝眼尾发红,嗓音颤抖,眸光闪动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臣在。”何炀笑着应了一声,嘴唇似有若无地撩过小皇帝耳畔,低声警告道:“只是这回无论你怎么哭着求我,我可都不会心软了。” 小皇帝指尖蜷起,名贵的衣料在他掌心褶皱变形,在何炀探进他衣领的同时,十指骤然脱力,妥协一般闭上双目,平静道:“朕饿了。” 何炀一直留意他的表情,见状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攻略对象这是学乖了?】 系统升级到2.0后对人类情绪的捕捉能力已经有所提高,但解读能力仍是弱项。 何炀充耳不闻,轻轻拂平小皇帝凌乱的衣襟,随后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一枚珊瑚坠子,慢条斯理地系在那白皙的脖颈上。 小皇帝微怔,眼神不解地盯着何炀指尖,在他印象里,这双手既能征战沙场大杀四方,也能玩弄权术搅乱朝堂,但用来摆弄这些精巧的物件,却是格格不入。 他不自在地低下头,下巴恰巧碰到何炀手背,绵软的力道像被毛茸茸的小动物蹭了一下,何炀系完绳结没急着收手,顺势逼迫他抬起头,笑问:“喜欢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