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子瑜偏过头不答,何炀也不再追问,拉着他坐回到龙椅上。 小皇帝难得放下架子,任人摆布,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副乖顺的模样还是十分赏心悦目。 可惜融洽的气氛维持不到三秒,小皇帝刚坐下便瞧见垫在碗碟下面的奏折,脸色瞬间阴云密布,尤其是那白纸黑字上还沾着糕点的碎渣。 何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掸了两下,表情不以为意:“沈氏一党通篇废话,字字句句都是为那个老家伙开脱罪名,拿来垫桌子都委屈了臣对陛下的一番心意。” “你……”小皇帝怒极反笑,死死攥着桌角,语气克制:“到底是谁权势滔天、勾结党羽,朕心里会不清楚吗?” 何炀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轻笑道:“总有一天,子瑜会知道的,臣对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鉴……” “放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小太监们争先恐后地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如此轻慢未来的皇后!” 小皇帝眉心微蹙,情不自禁站起身,在这皇宫里敢对御前的奴才严厉苛责,想来只有一人。 隔着厚重的殿门,小太监们求饶声一片,渐渐淹没了沈怡萱的存在感,何炀踱步到小皇帝身前,勾唇一笑,惋惜道:“陛下还没尝过这糕点,好戏就已经开场了。” “你是故意派人通传太后,引她至此。”小皇帝眉头紧锁,却又无计可施。 “不错,沈怡萱是我故意让人放进来的,但可并不是为了羞辱她。”何炀毫不掩饰眸中的算计,云淡风轻地笑道:“我要让太后的这步棋彻底废掉。” 言语之间,太后已经携着沈怡萱的手威风凛凛地闯了进来,何炀与褚子瑜并肩而立,手亲昵地搭在他腰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来人,把季霄这个乱臣贼子给哀家拿下。”太后飞扬跋扈,进殿之后一手指向何炀,身边簇拥着的宫人便要伺机而动。 然而何炀微微侧身,用余光扫过众人,语气不急不缓,颇有些威势:“我看谁敢。” 此言一出,太后敏锐地发现身边之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如同面对洪水猛兽一般,踌躇不前。
有传言称季将军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顷刻之间便可取人性命,那对付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喽啰,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 “你们这群废物,哀家养着你们有何用处?” “太后娘娘,您别动气。”沈怡萱轻扯太后的衣袖,面色焦急,低声劝道:“并非是季将军让我跪在殿前,他……” “他栽赃当朝太傅,搅乱帝后大婚,不是乱臣贼子是什么?”太后不等沈怡萱说完,言辞激烈地打断,眼中满怀恨意。 何炀一步步走下台阶,锦衣华服,和当年离开皇城时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气定神闲地停下脚步,视线冰冷:“太后如此疾言厉色,莫不是心中有鬼?沈太傅只是暂时收押,案件还未受审,太后便一口咬定本将军栽赃陷害,难道早就知晓其中隐情?” “荒谬!”太后艳丽的妆容逐渐扭曲,咬牙切齿道:“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是蓄意报复。” 何炀啧啧称奇,话锋一转,不解道:“早先太后对我可不是这般态度,我记得您还打算替我做媒,说皇城里的闺阁小姐任我挑选。” 沈怡萱睫毛轻颤,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果然,紧接着就听何炀说道: “我向来性情耿直,一不小心就把太后的许诺当了真。阻止帝后大婚,正是因为……我倾慕沈小姐已久。” 何炀嘴上说着爱慕沈怡萱,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小皇帝身上。 褚子瑜垂着眼睫,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层一层剥开他的衣裳,露出那些还未褪去的痕迹。 他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隐在袖中轻颤,羞耻、无措、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隐秘的欢喜。 “不知沈小姐意下如何?”何炀看够了,方才收回视线,勾起唇角,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太后娘娘……”沈怡萱脸色雪白,一双水润的眼睛里写满了仓皇无措。 何炀从她的表情中很难分辨出真假,两人余光在空气中碰撞,似乎巧妙地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 “臣女自知无才无德,不配为当朝皇后,更不敢攀附季霄将军,宁愿嫁于贩夫走卒,安稳度日,了此余生。”沈怡萱跪地叩首,复又抬起头看向何炀:“只求念在家父年迈,早日查明真相,免受牢狱之苦。” “沈小姐宽心,皇上已派刑部侍郎顾淮山顾大人查明此案,沈太傅在牢中之日不会长久。” 何炀负手而立,眉眼之间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怎么觉得您没这么善良,莫不是想尽快定罪,把人从牢里拖出来斩首?】 何炀:我可没这么说过。 【呜呜呜您总算理我了,是我之前哪里做错了吗?】 何炀:诱导我的行为,干涉我的计划,你这件装备哪次做对过? “若是再有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何炀一语双关,眼神饱含警告地看向太后:“城中各家各户的小姐,但凡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自然也能入本将军的眼。” “季霄,你无耻……” “来人,送太后回寝宫休息。” 何炀话音刚落,殿门大敞四开,这次进来的却不是普通宫人,而是四个身高体壮,配有利器的士兵。 他们一个个都训练有素,接到何炀的命令,立即一声不吭地执行。 太后被“送”回宫休息,沈怡萱随侍在侧,一出大戏终于接近尾声。 “以后不会再有人逼你立后了。”何炀转过身,脸上挂着殷切的笑容:“子瑜,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 小皇帝默不作声,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何炀,只是那眼神却有些陌生。 “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何炀思忖片刻,理所当然道:“那桩案子也不必忧心,我相信顾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 “啊嚏!”顾淮山刚一踏出家门,就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心头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刚迈出左脚,门外迎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站住!”刘韫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攥住了顾淮山的袖角,然而后者不管不顾地往门里退,眼看着红漆大门就要在眼前关上,刘韫面色狰狞地咬着牙,死活不撒手。 最终,那块倒霉的布料便被闫进了门缝里。 双方隔着一道门僵持不下,口中喋喋不休: “你,你松手!” “不松,你给我出来。” “这是我家,你这叫登堂入室……” “二位!”旁观的季霆实在看不下去,挥剑割断袖角的同时,顺手劈碎了木质门栓。 两人同时愣住,隔着门板上的窟窿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刘韫率先朝季霆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剑法不错!” “过奖过奖,我哥从小手把手教的。”季霆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末了转向顾淮山,抱拳行礼,说明来意:“听闻顾大人手上新接了个案子,在下特来鼎力相助。” “没错,我也来相助。”刘韫揣着手,跟着附和道。 “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顾淮山脸皱成一团,眯着眼睛警告道:“陈年旧案,牵扯众多,一不小心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 “无妨,事关兄长,再浑的水我都要蹚一蹚。”季霆抱着剑,转头看向刘韫,笑问:“大人怕吗?” “怕……怎么可能怕。”刘韫控制不住腿抖,装腔作势地挺直腰板,四下张望道:“季将军怎么还没来,不如下官去将军府请上一请。” “我刚从将军府出来,我哥不在。”季霆勾住刘韫的肩膀,防止他开溜,慢悠悠道:“刘大人还是省点力气协助查案吧。” 顾淮山见摆脱不了二人,捋着胡须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二位非要插手此事,不如一同前往刑部大牢,仔细勘察韩晔死亡的第一现场,我这腰牌可以暂借……” “顾大人且慢。”季霆眼中精光一闪,笑得像个修炼千年的狐狸:“事到如今韩晔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您拿块腰牌哄我玩吗?” 何况这世上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韩晔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淮山垂着眼睛叹了一声,揣着手往回走。 刘韫愣住,问:“你上哪去?” 顾淮山停下脚步,拎起残破的衣袖回头,横眉竖眼:“我换衣服!” “大人莫怪,改日让刘大人赔您一件新的。”季霆勾起嘴角,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刘韫:“……”这两兄弟还真是如出一撤,都拿他当小金库使唤了。 在门外二人看不见的转角处,顾淮山步伐骤然加快,他顾不上换衣服,急匆匆地抹了一把汗溜到后院,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侧着身子从狭窄的后门挤了出来。 “顾大人,好巧。”季霆踏着细碎的光影缓步走来,笑容颇有深意:“怎么你换身衣裳却换到这来了,难不成在自己家也会迷路?” 顾淮山一惊,彻底泄了气,摆出一张苦瓜脸道:“这案子季将军当年交代过,除了我和他以外,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当年?”季霆哂笑,压低嗓音道:“当年我哥还差点弑君呢,现在这天下还不是姓褚。” 顾淮山摇头,颓然倚上自家院墙,似乎快要与那饱经风霜的砖瓦融为一体:“这个案子远不止你们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和季将军……对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将军。” 季霄年少时曾有过一段风光肆意的日子。 那年他新科及第,又贵为将军府长子,一时间风头无量,皇城内外都少不得要赞一声天纵奇才,甚至他去过的茶楼,坐过的雅座,腰间挂的坠子,手中把玩的折扇……都会引得少年人争相效仿,趋之若鹜。 相比之下,季霆这个将军府二公子便鲜有人知,他不爱念书,练武也喜欢偷懒,并且,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承认季霄是他哥。 直到那一年元宵灯会,季霆和一群朋友在市井闲逛。 “快看,这什么时候多了一家酒楼。” “哇,他家的灯好大好漂亮。” “那里好像在猜灯谜,过去看看……” 诸位官家少爷平日里难得出来一趟,此刻都被热闹的场景吸引住目光,季霆就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他虽比不上季霄,但在同龄人中也算身手矫捷,轻而易举便拔得头筹。 嫉妒烧红了人眼,皇城里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季霄已经够令人讨厌了,他们无时无刻不被拿来与之比较,偏偏又连那个人的衣角都够不着,现在……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下了黑手,季霆双手捧着刚赢来的礼盒,猝不及防被人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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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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