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江乐池脸部僵硬,做不出别的表情,但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清芜君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苏裕也颇为惊讶,盯着他一言不发。 何炀镇定自若地理了一下衣袖,负手道:“我徒弟还没辟谷。” “哦哦。”江乐池一拍脑袋,掌心磕到了头上的鹿角,疼得嘶了一声:“那我让下人多备一点,清芜君你也勉为其难尝尝人间烟火。” 何炀略一点头,表情一如既往令人捉摸不透。 事实上,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点东西没吃过,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胃里总是空落落的。 江乐池走到门口,突然又折返回来,面色为难道:“我头上这角……” “你可以拿块布遮一遮。”何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微微翘起:“目前没有弄清楚源头,我也无能为力。” “那好吧。”江乐池表情顿时愁云惨淡,脱下外衫罩在头上,一步三回头道:“等事情查清楚了,一定要帮我恢复啊,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一张脸……” “啊——” 迎面走来的小妾一声尖叫,华丽地晕倒在地,江乐池心如死灰,一把扯下外衫:“看看看,谁再敢晕倒我就把你们丢出去!” “噗!”苏裕极短促的笑了一声,又连忙收敛表情,昏暗的光线中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触及到何炀的目光一怔,低头道:“师尊,十六错了。” 何炀偏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错哪了?” “不该背后嘲笑别人。”苏裕小心翼翼说道。 “嗯。”何炀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下次想笑记得光明正大地笑。” “……” 江家在新汀府地位不凡,别的不说,单单看这宅院就可见非同一般,江乐池嘴上说准备一些清粥小菜,实际上三人坐在餐桌旁,看着下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桌上精致的碗碟渐渐放不下。 苏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惊叹道:“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清芜君难得大驾光临,我们江家总不能太寒颤。”江乐池摆出公子哥儿的纨绔模样,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豪气干云道:“放开了吃,不够我让厨子再做。” 何炀看了一眼他的鹿头,莫名好笑:“需不需要再准备一些青草?” “啊?”江乐池一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呼呼道:“老子才不吃草。” 何炀拿起筷子,从容问道:“你身上这颗妖丹是哪里来的?” “我这个?”江乐池扒了一口菜,含混不清道:“那个秦奕……给我的。” 苏裕动作一顿,视线飞快掠过江乐池,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秦奕。”何炀将这个名字与上一世的资料相对比,发现一丝端倪:“就是那个人面蜥蜴?” “对,他说他叫秦奕。”江乐池打了个嗝,拿着筷子搅碗里的汤,哀戚道:“一年前新汀府闹瘟疫时,他拿着妖丹找上我,说受我父亲的嘱托,在我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我记得新汀府闹瘟疫灵溪宗也插了手。”苏裕抬起头,转而看向何炀:“不过到最后确实是江家找到了源头,那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那种情况下,你说我为了天下苍生也好,为了博个好名声也罢,我别无选择。”江乐池说完,继续埋头扒饭。 何炀放下筷子,掌心凝聚一团灵力,注入江乐池头顶:“我暂时控制了你异变的趋势,但你体内的妖丹已经和血脉融合在一起,必须找到始作俑者才能再想办法。” “大不了就是一死。”江乐池一拍桌子,破罐子破摔道:“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何炀低下头,不理会他间歇性发疯,叮嘱苏裕:“你离他远一点,秦奕迟早还会回来。” “我不怕,有师尊在呢。”苏裕天真一笑,给他夹了一根笋尖:“师尊尝尝。” 江乐池一脸被塞了狗粮的表情,愤愤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福气,收个贴心的小美人当徒弟。” 何炀失笑,这福气给你得了。 不仅演技精湛,还时时刻刻想要你的命呢。 “师尊,我吃好了,先去给你收拾房间。”苏裕站起身,拱手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何炀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拥有前世记忆的人不止他一个,但两个人的信息明显不对等,清芜君看似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反而是苏裕,从他放走秦奕的那一刻起,何炀就明白其中必有隐情。 不惜使出苦肉计,只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这么简单吗? “清芜君,你看什么呢?”江乐池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道:“这小徒弟是你最近新收的?” 何炀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嗯。” “在哪收的,我看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孩儿。”江乐池拄着鹿头,眼神探究道。 何炀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幽幽道:“我捡来的。” “在哪捡的?”江乐池大吃一惊,鹿角都支棱起来:“来历不明的人你都敢捡,他是人是妖你知道吗?” 何炀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的徒弟,我自然清楚。” “清芜君你变了。”江乐池端起热茶灌了一大口,难以置信道:“你以前最怕麻烦,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恨不得冻死方圆五里所有的活物,现在竟然……” “不好了,走水了——”院内突然有人喊道。 江乐池嗓音一哽,霍然起身,冲到门口问:“怎么回事?” 下人提着水桶从旁路过,见到鹿头吓了一跳,继而心急如焚道:“少爷,府里的厢房突然走水了!” “哪间厢房?怎么好好的突然走水了。” 江乐池提高音量,下人瑟缩道:“好像是,昨晚两位道长住的厢房。” “清芜君你……”江乐池一转头,身后已然空了。 何炀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等他赶到为时已晚。 苏裕不见了。 魔族抓人肯定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苏裕有事情要办,又脱不开身,才大张旗鼓演了这么一出戏。 “怎么回事,人呢?”江乐池晚一步跟了上来,看着即将扑灭的大火懊恼道:“我就说让你多留个心,现在可怎么办?” 何炀勾起唇角,从袖中拿出玄镜:“如果他没有下一步行动,这事反倒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了。” 灵力注入镜面,一片白光闪过,于火焰之中显现出苏裕的身影。 他站在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之间,隔着囚笼四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每向前走一步,那些怪物的眼神便更加疯狂几分,长满鳞片的利爪奋力伸向他。 “怎么会有这么多……”江乐池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现实:“这么多人都是移植了妖丹?” “恐怕不止。”何炀轻轻皱起眉,目光跟随苏裕的脚步渐渐上移。 半空中吊着几百个铁笼子,密密麻麻装满了半人半妖的怪物,苏裕沿着石阶一步步往高处走,人面蜥蜴盘旋在地,浑身带着凶煞之气。 “你到底是谁?”秦奕脸上还带着鞭伤,怒火中烧地瞪着他道:“敢独自一人找到这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苏裕眼神轻蔑,脚步不停,神色看不出一丝一毫恐惧:“我有本事找到这里,就自然能活着出去。” “你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 最高处坐了一个带着黑色斗笠的男人,俯瞰一切,嗓音倨傲:“有意思。”
秦奕攥紧双拳,压低头颅,愤恨道:“尊上,这个人开口就能叫出我的名字,说出我的弱点,现在居然还找到这来,留不得。” 苏裕勾起嘴角,戴着斗笠的男人一开口,他便认出那人是谁。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计划的,相反,我想同你们合作。” “合作?”斗笠男诡异一笑,双腿搭在秦奕身上,姿态悠闲:“你凭什么和我谈合作?” 苏裕从容不迫地抬起头,眼神不卑不亢:“我知道你的目的,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我必然让你得偿所愿。” 秦奕长尾竖起倒刺,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魔尊的宠物?”苏裕讽刺一笑,浑身透露着与外表不同的狠厉:“我在与你主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闭嘴。”魔尊脚下稍微用力,秦奕便止不住哀嚎,但他连眸光都没分出去半点,语气轻描淡写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可我对你一无所知,这让我……很不舒服。” 话音未落,一团黑雾拔地而起,顺着苏裕的身躯不断缠绕、收紧。 “我是清芜君的徒弟,只有我才能帮你。”苏裕笑容不变,眼睛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你杀不了我。” 黑雾感应到相似的气息,渐渐收了力道,最终与苏裕融为一体。 “你也是魔族?”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魔尊转眼来到他跟前,隔着斗笠也挡不住灼热的目光:“能轻易化解我的禁锢,还是一个血统不低的魔族。” 苏裕退后半步,扬起下巴问道:“现在我有资格谈合作了?” “不不不,你身为魔族竟然能混到灵溪宗门下,我们能谈的可不止合作。” 何炀掌心灵力一收,玄镜落回袖口,江乐池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来神。 “小美人他的背景竟然这么复杂?” 何炀心里早有打算,转头警告道:“今日所见所闻你如果说出去半个字,后果自负。” “放心,没变回来之前我肯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江乐池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而后火急火燎地问道:“那我们现在知道对面的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带出来的徒弟失踪了,你说怎么办?”何炀淡淡瞥了他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江家,江乐池头顶戴了个斗笠,鬼鬼祟祟跟在何炀身后,生怕街上没人注意到自己。 “清芜君,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一起去?” 何炀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徒弟在你府上丢的,你自然要负责。” “那你可得保护我,魔窟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不死也得去半条命。”江乐池怂得理直气壮,跟着走了半里地,突然问:“我们不能御剑吗?” 何炀停下脚步,回过头:“我能,你能吗?” “你带带我呗!”江乐池呲牙一笑,厚颜无耻地抱住他小臂,讨好道:“这样我们也能早点见到魔族小美人。” 何炀懒得多费口舌,心念微动,凌空召来一把通体冰蓝的剑。 清芜君的剑名唤夙夜,乃是上古遗留的玄铁打造,跟随他修炼多年,已有剑灵。 两人御剑来到魔窟山脉,山顶一片黑雾缭绕,江乐池受到魔气影响,死死攥着何炀的衣袖,大呼喘不过气来。 两人只好落到山脚,夙夜入鞘,挂在何炀腰间。 然而没等江乐池直起腰,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山顶巨石轰隆隆地砸下,脚底裂开巨大的缝隙,何炀反应极快,抓着江乐池的衣领飞到半空中,灵巧躲过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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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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