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想打。”傅屿丞在他身边坐下,瞥了一眼翻开的化学书,沉声道:“强光底下看书伤眼。” “我知道,可下周又要模拟考了。”何炀撑着头,宽大的校服顺着手腕往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大片淤青,显得格外刺眼。 傅屿丞捉住他的手腕,眼神冰冷:“他又打你了?” 何炀沉默地抽回手,把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 “因为你昨天回家晚了?” “有这个原因吧。”何炀灿然一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早就习惯了,再说马上就要毕业,上了大学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傅屿丞脱口而出,眼神坚定,然而下一秒何炀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泛着泪花。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除了一个酒鬼父亲,他什么都没有。 “屿丞哥哥,你要真想带我离开这里,下次模拟考就不要垫底了。” 话音未落,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集合——” 何炀把书一合,起身道:“我先过去,下次在学校还是不要碰面了,免得被发现。” 难怪校内校外两种态度,估计和他爸脱不了干系,傅屿丞默默在心里记下一笔。体育课结束后就是午休,高三学生为了节省时间一般会选择食堂或者校门口的饭馆,但何炀他爸回了家,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傅屿丞跟着他出了校门,有关何炀的大部分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趁着这次正好摸清他的家庭住址。 校门外等着接送孩子的家长数不胜数,停车位也是远远不够,他跟着何炀走了许久,才找到人群中最扎眼的那辆车。 从那枚金色的书签就可以看出,何炀的家境绝对不普通,果然车门打开驾驶位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四十五岁上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习惯摆出虚伪的假笑,单看表面没人知道这副人皮下面藏着怎样一颗残暴的心。 何炀似乎跟他爸说了什么,傅屿丞离得太远听不见,紧接着两人都上了车。 刚好安全带,何炀一抬头正好透过后视镜发现了傅屿丞的身影,他心下一紧脸色明显不对,何戎发动汽车,转过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何炀沉了下心,笑着答道:“刚才有两辆车差点儿撞上,吓了我一跳。” 何戎嗤笑,眼神讽刺道:“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死人,真撞上了也是活该。” 何炀沉默不语,眼睛悄悄留意着后视镜,傅屿丞拦了一辆出租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出租车过不了小区门禁,傅屿丞下了车刚好遇到一拨人刷卡进门,他便跟在后面混了进去。 车子停稳,何炀下车后瞥了眼不远处的人,悄悄比了个手势,傅屿丞脚步一停,眼看着两人进了门。 门铃响了两声后,何炀手心开始冒汗,第三声响到一半门终于开了,一个清瘦的女人扎着围裙满头是汗,笑得小心翼翼:“对不起,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没听见门铃响。” 何戎脸色阴沉,难得没有说什么,父子二人进了门,到卫生间洗手的功夫,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何妈妈端着最后一道汤走了进来,关切问道:“小炀上课累不累?” “不累,谢谢阿姨。”何炀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垂着眼睛改口:“谢谢妈妈。” “快坐。”何妈妈摘掉围裙,脸上笑容刻意:“今天都是你们爱吃的菜。” 何戎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其他两人才纷纷开动,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寂静异常。 半晌,何炀放下筷子,低声道:“爸,我吃好了。” “再喝一碗汤,你太瘦了。”何戎不容拒绝道。 “可是……上学要来不及了。”何炀一门心思都在傅屿丞身上,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站住。”何戎抬眼,如同一头狂躁的狮子正在苏醒:“把汤喝了再走。” 何妈妈低着头不敢说话,默默帮忙盛汤,何炀咬牙接过,也不管烫不烫一饮而尽:“我走了爸爸。” 傅屿丞坐在附近的秋千上,他知道何炀很快就会下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怎么了,嘴唇这么红?”傅屿丞用指腹轻轻碰了下他的唇角,调侃道:“难道午饭有红辣椒?” 何炀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委屈:“喝汤烫的。” “他逼你喝的?”傅屿丞一下子猜中真相,不自觉皱眉:“走,我当你去药店买药。” “别,也不是很疼。”何炀拉住他的袖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在这等我还没吃饭,走,我们先去吃饭。” “我不饿,况且来不及了,下午还得上课。”傅屿丞一笑,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六中。”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往里进,两人下了车就要分开走,傅屿丞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笑问:“你们好学生跟学渣一起玩是很丢脸的一件事吗?” “别闹。”何炀眼神警惕,小声道:“我不能连累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跟谁走得近一些,那个人就会被各种调查。” “我不怕,小炀。”傅屿丞斟酌了一下语气,沉声说道:“等我弄明白事情始末,一定带你离开这。” “傅屿丞——” 孙岩从教学楼里冲出来,边喊边招手,火急火燎道:“你怎么还在这,快跟我走。” “干什么?”傅屿丞被拽着衣袖走了两步,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孙岩急得直跺脚,瞥了一眼旁边的何炀,压低嗓音道:“你爸,在老杨办公室耍酒疯呢。” “他来干什么?”傅屿丞脸色一沉,转头叮嘱何炀:“你先回去上课,我有点事。” “怎么了?”何炀望着他的背影神色焦急,拽住前来报信的孙岩:“到底出什么事了?” “同学,他家的事跟你有啥关系,别瞎打听了。”孙岩一脸糟心的表情往回走,转过头何炀还跟在身后,他眯了眯眼:“你不是……那个六班的何炀吗?” “是我。”何炀连忙点头,也顾不得避嫌,问道:“是不是他家里出事了?” “是有点事,不过……”孙岩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你跟屿丞很熟吗?” 何炀抿唇,攥紧掌心说道:“我们是朋友。” “哦。”孙岩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好多人都看见了,屿丞他爸喝醉酒来学校闹事,谁都劝不住,班主任就让我来找他。” “怎么会这么严重。”何炀突然一阵心慌,紧接着上课铃声响起,教学楼外的学生都加快脚步往回走。 孙岩想起傅屿丞临走前的叮嘱,摆手道:“你先回去上课,我去办公室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傅屿丞跑到老杨办公室时,门口围了一群校领导,他们正驱赶看热闹的学生回去上课,教导主任见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你可算来了,你爸说你好几天没回家,闹着来学校要人……” “我知道了。” 傅屿丞见怪不怪地拨开人群,走进办公室,从他有记忆以来他爸就是这样子,在同龄小孩打架生事被家长拎回去教育的年纪,他就已经开始帮这个男人收拾烂摊子。 老杨一向脾气火爆,但对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赖也是无可奈何,傅屿丞进去时他爸正坐在地上,抱着老杨的腿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就是你们教唆我儿子不回家,说,你们把他藏哪了?” “傅先生,你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老杨焦头烂额之际,傅屿丞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抄起桌上的水杯干脆利落往他爸脸上一泼,杯子里是凉白开不烫人,但这一举动还是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傅成军被一头冷水浇懵了,伸手抹了把脸,又吐出半口水,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咧嘴傻笑:“儿子。” 傅屿丞转身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冷声问道:“清醒了吗?”
第099章 傅成军脸色顿时一变, 摆出父亲的威严:“给你脸了是不是,今天不回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清醒了就走,别在这里现眼。”傅屿丞嗓音冷漠, 完全不吃他那一套,转头看向老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老杨摆手, 忧心忡忡道:“父子之间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我跟他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傅屿丞垂着眼睫,看傅成军的眼神如同看陌生人一般。 酒醒了一半的傅成军这下彻底清醒了, 一辈子碌碌无为欺软怕硬的人, 在众人围观的场面下硬生生逼出几分霸气:“傅屿丞,我是你老子!不管你承不承认,是老子把你造出来的。” 办公室里雅雀无声, 回荡着令人羞愤欲死的吼声, 趴在门口的孙岩震惊地捂住嘴, 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家长,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 让自己的孩子颜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 然而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傅屿丞根本没把这几句脏话当回事, 更脏的事情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回击道:“那这可能是你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一件事了。” “你,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傅成军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老子打死你——” “住手,快,快拦住他!”老杨双目圆睁, 其他老师也纷纷上前阻拦。 傅屿丞站在原地没动, 眼神轻蔑又嘲讽, 这样不屑一顾的姿态更加刺激了傅成军的神经,几位老师愣是没拦住他。 孙岩堵在门口进不去,紧张地大吼了一声:“屿丞,小心!!” 混乱之中傅成军红着眼睛抓起办公桌上的陶瓷水杯狠狠一砸,碎片沾染着鲜血四处飞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亲爹会下死手,一时间愣在原地。 何炀在课上听见了楼上的争吵声,担忧之下跟老师请假上厕所,趁机偷跑到三楼办公室,他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中,傅屿丞捂着额头,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孙岩吓傻了,惊慌失措地大喊道:“快叫救护车。” 老杨教学多年还算镇定,回过神后连忙让人将傅成军拉开,后者早已瘫成一堆烂泥,吓得气势全无,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傅屿丞自始至终都是最镇定的那个,经过最开始的眩晕后,他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就擦破点皮,校医室包扎一下就行。” “不行,伤口有点深,得去医院缝针。”老杨快速做出决断,跟教导主任说:“我带他去,班里麻烦帮忙照看一下。” “行,你快去吧。”教导主任应承下来,转头看向其他人:“各位老师该上课的上课,都去忙吧。” 一阵兵荒马乱中,何炀守在门口,老杨和傅屿丞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上前请求道:“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医院里很多流程我可以跑腿。” 情急之下老杨也来不及辨认这是哪班的学生,他点点头把傅屿丞交给何炀,嘱咐道:“你们俩在楼下等着,我去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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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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